《樱桃泡沫》狐言先生

12、一通电话 你是想见到

　　除夕的年夜饭一般都是搭配着春节联欢晚会一同食用才是最佳的。

　　程小山回到家时，电视正开着中央一套，等着春节联欢晚会开始。

　　饭桌上已经摆上了饭菜，热气腾腾，香味四溢。他的两个堂弟早已坐在饭桌前了。

　　大的堂弟念初三了，小的才初一。

　　程小山对这两个弟弟没什么态度，只要他们不要招惹自己就大家相安无事。

　　大的还好，小的就喜欢作天作地，经常找程小山麻烦，程小山碍着身份，不能揍他，只能任他胡闹，他就得寸进尺，时常弄得程小山伤。

　　上次在便利店，梁樱桃给她创可贴就是看到他眉骨上的伤，而那个伤就是拜小堂弟所赐。

　　大伯父从房间出来，说：“都去洗手吃饭。”

　　两个堂弟都没有洗手，于是都往卫生间去。等两个堂弟出来时程小山才去洗手。

　　洗完手的小堂弟故意将手中的水珠往程小山脸上甩，还冲他翻了个白眼。

　　程小山咬牙瞪了他一眼算是警告。

　　他却视如不见。

　　要是哪天这小兔崽子落他手里，一定往死里揍！程小山心里暗想。

　　大家围过来吃饭，这一顿的丰富是一年到头少有的。

　　过年的大伯母仍不忘尖酸刻薄一下程小山，阴阳怪气地说：“小山呀，多吃点，那么好的菜一年到头可就这一回了，不吃就没了。”

　　程小山微笑不语，继续吃他的饭。

　　电视机传喜庆洋洋的春节联欢晚会开场音乐，春晚开场了。

　　大伯父吃着饭时不时瞟一眼电视，他的鸡爪啃到一半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就看向程小山：“那个你下学期不读书去打工的事决定好了吗？我朋友有个厂子，正招人呢，正需要他这种高大有力气的年轻人。”

　　程小山扒饭的动作放慢下来，模棱两可地说：“这个再说吧。”

　　“要去就赶紧决定下来呀，好给人家一个准信。”大伯母插话。

　　程小山没应声。

　　小堂弟哼笑说：“成绩那么差还读什么书呀，丢死人了。”

　　程小山黑着张脸，冷冷说：“你能像我一样考上高中再说我吧。”

　　小堂弟顿时脸色难看。

　　他成绩并不好，当年初一的程小山成绩都没他的差。按他的成绩能上高中都偷笑了。

　　毕竟初升高并不是件易事，现在不是谁都能读高中的，中考没考好，基本是去读职高技校的命了。

　　看到小堂弟被自己的话气得够呛，程小山一脸得意，脸上浮出一抹胜利者的笑容。

　　大伯父将剩下的鸡爪啃完了，边擦手边说：“赶紧决定下来，是读书是打工给个话，我也好给人家回话。

　　“知道了。”

　　大伯母又开始阴阳怪气：“我是建议去打工，多一个人赚钱，家里也好过点，你那成绩，再读下去，怕是连三本都够不上，别到时候大学没考上还浪费了三年的钱。”

　　程小山当没听到，继续埋头吃饭。

　　年夜饭后，程小山回了房间，他从不和大伯父一家人一起看电视。

　　现在他们一家子有看春晚，他就关门回房，互不打扰。

　　他瘫在床上，找了王旭和刘阳一起打游戏，一直找到十一点多。

　　王旭和刘阳都说不打了，快十二点到大年初一了，他们要向父母讨红包了。

　　双双下线了，程小山暗骂了你们没良心，都去讨红包不管他了。

　　程小山印象中自己是从没收到过年初一的拜年红包。父母很小就去了，在大伯父家，红包只有他那两个儿子的份，没有他的份，年年如此。

　　他倒不在意这些，只不过此情此景下，显得自己有点可怜而已。

　　彼时距离十二点还有几分钟。

　　百无聊赖他忽然点开短信页面，找到和梁樱桃发短信的那个页面。

　　他似来了兴趣一样笑着，在键盘上敲下“新年快乐”这四个字，随后在十二点准点时发送。

　　……

　　十二点准点，窗外蓦地绽开万千火树银花，绚烂璀璨的焰火烟花映亮了大片夜空。

　　在这烟花璀璨下，趴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烟花的梁樱桃听到手机的震动。

　　她侧身去拿手机，有两条示读短信。

　　一条是周广的，内容是：“樱桃，新年快乐，你不是用智能手机，收不了微信拜年红包，我就在这里用短信祝你新的一年，心想事成。”

　　她回“新年快乐，也祝他心想事成，万事胜意。”

　　回了周广的短信，她又看另一条短信。

　　是白天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是“新年快乐”四个字。

　　她盯着那个的号码，越发好奇了，于是她又回了两个字“你是？”

　　梁樱桃的短信发过去，没一分钟，对方就回复了三个字。

　　“程小山”

　　看到程小山这三个字时，她先是愣怔了一下，随后立马反应过来。

　　她的新号码给了周广，程小山铁定又是去找周广要的自己的号码。

　　知道对方是谁后，梁樱桃回他“原来是你”

　　“那你以为是谁”他秒回。

　　收到回复的梁樱桃呆呆地看着那句“那你以为是谁”失了神。

　　她不知道怎么回复。

　　因为她并没有以为是谁。

　　也许程小山是见梁樱桃那么久都没消息，所以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电话铃声响起时，梁樱桃吓得一跳，手里的手机差点掉了。

　　来电显示的号码是程小山发短信的号码。

　　梁樱桃犹豫了片刻，见爸妈忙着在家族群里拜年，抢红包，暂时管不上自己，没有顾虑后才接了电话。

　　“怎么那么久才接电话？”一开口程小山就问。

　　梁樱桃低语嗫嚅，扯谎：“我身边有人。”

　　“哦哦，新年快乐哈。”他笑说。

　　“新年快乐。”梁樱桃没什么情绪。

　　“你怎么死气沉沉的样子？”程小山从梁樱桃的语气判断。

　　梁樱桃轻笑了声：“没有，你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找你拜个年，说说话。”

　　“哦哦。”

　　“你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他似有期待。

　　这把梁樱桃问倒了。

　　她有话要和程小山说吗？她在心里问自己。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没有。”

　　其实她想说“没有吧”

　　有了个“吧”字才更符合她的内心想法，因为“吧”有不确定的成分在里头。

　　然而事实上她没有把最后那个字说出去，所以程小山听到的只是冷冰冰的“没有”两个字。

　　“好吧。”程小山似乎有些失落。

　　“难道你有话要和我说？”梁樱桃反问他。

　　“有呀。”他笑说。

　　梁樱桃心一沉，竟有些紧张，心跳悄然间加速，手心微微沁出汗来：“什么？”

　　“新年快乐呀，我一开始就说了呀。”

　　“……”

　　梁樱桃暗骂自己，刚才她到底在期待什么，见鬼！

　　“你怎么不说话了？”程小山见她一直沉默。

　　梁樱桃咬牙，低声说：“不知道说什么。”

　　“……好吧，那我不打扰你了。”程小山语气一下子没了刚才的热情。

　　梁樱桃心里叹息，自己那么闷，有谁会愿意和她说话聊天呢。

　　想到那些性格开朗活泼的女生，她顿时就感到自卑。她好像从来没有过像那些女生一样和男生交流。

　　也许此时此刻程小山心里觉得她是一个闷葫芦，性格像一条死鱼一样吧。

　　刚刚程小山说了“不扰她”之类的话，她以为程小山会挂电话的，所以她等着程小山挂电话。

　　然而电话那头的程小山却似乎是在等她挂电话。

　　气氛忽然觉得有些尴尬。

　　“你怎么还不挂电话？”

　　这句话是梁樱桃和程小山同时说出来的。

　　两人声音交叠时，都愣了愣，有些好笑又有些尴尬。

　　“你在等我挂电话？”程小山先说话。

　　“嗯。”

　　他笑出声：“我在等你挂。”

　　“……”

　　这个场景，梁樱桃脑子里莫名其妙地想到了一些情侣。

　　那些情侣打电话，讲到最后，男生说“你先挂”女生却说“你先挂”

　　两人这样腻腻歪歪的，好像都在等对方挂电话，然后谁都没有挂……

　　“新年快乐樱桃。”程小山又向她说了一句新年快乐的祝福，“我把我想说的话再说一遍，然后我就先挂了？”

　　尾音好像带一丝疑问口吻。

　　“等一下！”梁樱桃忽地叫住他。

　　还好她反应快，程小山还没挂。

　　“嗯？”程小山疑惑。

　　“我忽然想到要说的话了。”梁樱桃说。

　　她觉得有时候自己也要适当地尝试一下勇敢讲出心里话。

　　程小山笑了笑：“你说，我听着。”

　　梁樱桃垂了垂眼眸，似在组织语言，半晌才嗫嚅地说：“那个……下学期还能看到你吗？”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程小山的笑声，随后是他的说话声：“你是想见到我，还是不想见到？”

　　梁樱桃轻咬着下唇：“想。”

　　“为什么？”他好奇。

　　因为你是程小山，那个帮助过我很多次的程小山。这是梁樱桃想要说的。

　　但话到嘴边她顿时怂了，活生生将话咽了回肚子。

　　她只说：“现在高中难考，你能上高中就不要放弃，很多人想上高中都上不了，所以，不要轻易放弃……再说了，后面几十年都是打工的日子，你还怕没工打吗那么着急出去打工？”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少年的清朗笑声。

　　只是他的笑声，他并没有说话。

　　所以，他是几个意思？梁樱桃一脸困惑。

　　“这就是你想我继续读书的原因？”程小山像是在一步一步套梁樱桃的话。

　　“不完全是。”梁樱桃认真说。

　　“占比多少？”他笑问。

　　“百分之八十……”梁樱桃说。

　　那是她的谎话，刚才说的那些不过占比百分之四十，剩下那百分之六十都是她个人的希望。

　　“樱桃……”正说话间，梁母的声音猝然透过房门传进来，紧接着房门处传来叠叠的脚步声。

　　梁樱桃心脑骤停，来不及说话，连忙把电话挂了，然后把手机藏枕头底下。

　　房门打开，梁母笑若春风进来：“快，你姑妈打视频电话来，说要见见你，快出来，和姑妈打声招呼。”

　　梁樱桃皮笑肉不笑：“好，马上来。”

　　她庆幸自己手脚快，不然被母亲发现她在打电话，一定会查手机翻号码，问东问西的。

　　念及此处，她舒了一口气，方自故作态然地跟着母亲出了房间，随后带着职业假笑去和姑妈视频……

　　而自己和程小山那通电话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被她挂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