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袍》张馨心

94、悔不该当初

　　依山傍水的小鱼村，刘丽娟的坟旁又添了一座新坟，苏碗儿每天都来看苏晨曦和刘丽娟。人的生命太短暂了，当年三个人一起生活奋斗的情景历历在目，就像是昨天。苏晨曦的一颦一笑深深的印在苏碗儿的脑海中，九岁的苏晨曦亲吻她的样子，吹笛子给她表演的神态，跟她相亲相爱共同奋斗的画面始终出现在眼前，一生一世也驱不走赶不掉。
　　苏碗儿想起妈妈临走时留给她的话。
　　“将来在世上就剩下你和晨曦哥两个人生活的时候，不管遇上多大的风浪，多大的困难，都要相信他，维护他，就算掉进河里也要紧紧抓住晨曦哥的手，永远都不要松开。”
　　妈妈什么都想到什么都交代了，可她一样都没做到。青梅竹马的感情到了关键时刻为什么就失去了信任，悔恨的泪水不知不觉又流出眼眶。如果泪水能唤回苏晨曦的生命，自己愿意哭干这一生一世的眼泪，只求苏晨曦还魂重生。如果他能活过来，我苏碗儿再也不会去纠结过去的往事，我会和他相亲相爱共同度过后半生。苏晨曦的肚量她一点也没学会，是她的心胸狭窄害了他，现在她只能一个人只影孤灯茕茕立,残月相伴数天明。
　　悔不该当初。
　　阳光透过树叶照在苏碗儿身上暖洋洋的，来小鱼村已经整整一个月，今天她才真正理解父亲的选择。远离城市，远离喧嚣，远离是非，远离纷争，这是多么惬意的生活，神仙一样的境地，羡慕，让人流连忘返。
　　“苏碗儿，山上阴气太重，去海边走走晒晒太阳吧。”
　　陈翀走过来拉起苏碗儿的胳膊，
　　“你要多晒太阳身体才能恢复的快。”
　　苏碗儿向两座坟包说道，
　　“晨曦哥，丽娟姐，明天我再来看你们。”
　　苏碗儿随着陈翀向海边走去。
　　看海，总是文人雅士们的话题，大海一样的胸怀也总是亘古不变形容男人们的豁达和敞亮。
　　春暖花开的季节，太阳高照，涛声回荡，沙滩细腻的被海水冲得白皙透彻，苏碗儿和陈翀手拎着鞋子光脚踩在热乎乎的沙滩上，享受着正午的阳光。
　　“这里真是个好地方，等我退休了，我也来这里养老，尽享人生。”
　　苏碗儿感慨道。
　　“到时候我也来凑热闹，欢不欢迎啊？”
　　“当然欢迎，陈三，不要离开朱氏，我去美国上任，去做女首领，没你怎么行？你把娟姐的总裁职位接下来吧。”
　　“让我考虑一下。”
　　“还考虑什么？除了你没有第二个合适人选，你是唯一。”
　　“等你上任以后再说。”
　　“真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好女首领这个位子。”
　　“要做女首领，必须先要有男人一样的胸怀。”
　　“那你说说，怎么样才能有男人一样的胸怀。”
　　“首先做人要不卑不亢，对别人要宽大为怀，对自己要严以律己，说话要像娟姐一样声音洪亮掷地有声，走路也要像娟姐一样铿锵有力，就那种半层楼都跟着晃的感觉……”
　　苏碗儿停住脚步。
　　“你还不如让我去变性。”
　　陈翀笑了。
　　“我在跟你开玩笑，你听不出来吗？”
　　苏碗儿一脸严肃。
　　“像我这样的性格真的做不了女首领吗？”
　　陈翀收起笑容。
　　“我跟你说过，朱氏有世界上最优秀的管理团队，你只要有坚定的信念，掌好舵就行。”
　　“陈三，你现在就是我的希望，你跟我一起去上任吧，否则我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那必定是资本主义国家，天时地利人和我一样都没占上，商界又是男人的天下，我语言又不行，要想把朱氏的资产转回中国，靠我一个人的力量很难办到，晨曦走了，没个可靠的人帮我怎么能行？”
　　陈翀望着远处的大海，没有直接回答苏碗儿的问题。
　　“苏碗儿，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什么？”
　　“你的进取心，在这种境遇下你还能继续工作是我想不到的。”
　　“时间就是生命，我要紧紧的抓住它来为我服务。我已经设计出二十款经典旗袍，款款都有新突破。你要知道我们回沈阳后会很忙，我基本没有时间来进行设计工作，回去后把这二十款旗袍安排打样，如果没什么大问题就进行生产，最起码一年半载的能够用。还有我的《盛京旗袍》工艺书也已整理完毕，回去找一家正规的出版社出版，这两件事争取在我去美国上任前做完，以后恐怕真的没有时间再做这些事情。”
　　“《盛京旗袍》整理出来挺好，这个需要你自己来做。以后关于旗袍设计的工作你应该放下了，让设计师去做，你负责点拨和指路就行，这两件事我来帮你完成，不然你确实没时间来做这些。”
　　“谢谢你苏三，我交了你这么个好朋友是我一生的福分。”
　　苏碗儿和陈翀回到朱枭天世外桃源一样的家，厨师老张正在和朱枭天站在院子里聊天，看见苏碗儿和陈翀进了院子，他赶紧拽下搭在桃树上的围裙。
　　“碗儿回来了，我赶紧炒菜，你爸爸非等你们俩回来一起吃饭不可。”
　　“谢谢张师傅，我在这儿一个月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如果不是你天天给我做好吃的，我身体哪能恢复得这么快。”
　　“哪里的话，这是我应该做的。不过你刚来的时候可把我吓坏了，一副没魂儿的样子，说话都没有力气，和现在比真是判若两人。”
　　“这功劳还是要归你，不是你天天给我熬汤调养我哪能恢复到这种程度。”
　　“嗯，行，我接受你的谢意，我去炒菜了。”
　　老张转身进了屋子。
　　朱枭天招呼陈翀和苏碗儿坐到院子里的石凳上等着老张把菜炒好。
　　“爸，我准备明天回公司开始工作，公司一定堆了不少文件等着我去处理。”
　　“你身体能吃得消吗？”
　　朱枭天非常担心苏碗儿的身体状况。
　　“没问题了，这一个月我都长胖好几斤了，再呆下去我就会变成肥婆了。”
　　朱枭天看着苏碗儿逐渐红润起来的脸色，心里高兴了不少，看来碗儿已经度过了这道难关。这里面肯定有这位陈三的不少作用，他不免又心事重重起来，喜忧参半藏在心里。
　　“陈总监，关于你继续留任的问题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你是怎么决定的？”
　　“董事长，我决定了，我暂代亚洲区运营总监这个职位，再帮苏碗儿一段时间，有什么特殊情况随时调整吧。”
　　“好，一会我要敬你一杯，谢谢你帮助碗儿走出低谷。”
　　“董事长您太客气了，我跟苏碗儿有这份交情。”
　　刘丽娟表姐从屋子里走出来，招呼大家进屋吃饭。自从朱枭天搬来小渔村，刘丽娟的表姐就到朱家做起了帮工，每天洗洗涮涮打扫房间很是勤快，朱枭天和这两位家佣相处的其乐融融。
　　第二天一早，陈翀带着苏碗儿离开了这个人烟稀少风景如画的小鱼村，回沈阳开始工作去了。
　　苏碗儿临出门前，朱枭天嘱咐她，
　　“碗儿，不要再纠结晨曦和刘丽娟的过去，该忘的尽快忘掉，早一天恢复到晨曦在时的生活。有一个问题你要重视起来，一个企业的带头人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要做到言以律己，宽以待人。等你回到工作岗位在接触外界形形色色的人员中，会有许多男人追求你，爸爸提醒你要慢慢观察，细细品味，要以晨曦为标杆儿，不要着急和任何人走的太近。你现在的情况特殊，和陈总监也要保持距离，免得落人口实。”
　　“爸，我记住了。由于我的过错导致晨曦哥遭遇不幸，这血的教训我会铭记在心，我想这辈子我都难以原谅自己。假如晨曦哥能重新活过，我不会再纠结他和丽娟姐的过去，我会好好的活在当下和他一起共担朱氏大业。”
　　“这就对了，你也有过去，他能不计较你的过去，你怎么就不能原谅他的过去？好好想想，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重新开始？爸爸是糊涂了吗？晨曦已经不在，还有什么重新开始？
　　陈翀的车子渐渐远去直至看不到踪影，朱枭天的心随着碗儿的离去被带走。想到女儿童年时期小小年纪就被抛之荒野受尽精神磨难，如今四十岁的年纪在情感上还要再过一关，他不禁老泪纵横。
　　望着从山上走下来的人，朱枭天不免面露愠色。
　　“晨曦，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看着你的女人被感情折磨你有快感是吗？我真后悔不该做了你的同犯，你到底想干什么？”
　　“爸，我是不得已才这么做的，这也是为了她好，您不觉得她需要磨炼和成长吗？她现在这样嫩草一样的心态，谁上去一脚都能至她于死地，朱氏交给她您能放心吗？”
　　“不是还有你吗？”
　　“您觉得我俩还能过下去吗？”
　　“有什么过不下去的，你跟她认个错不就完了？”
　　“爸，您这不是护着她，您这是害她。这不是认错不认错的问题，我和丽娟的事是她永远打不开的心结，她一辈子都会纠结在这上面，我们俩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您愿意看到我和碗儿整日里磕磕绊绊走完余生吗？碗儿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她会因此跟我提出离婚，我俩真的走不下去了。给她时间，让她想明白这里的是非曲直，我苏晨曦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给她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吧。”
　　“你可以跟她解释。”
　　“如果她能听我解释就不会出现这样的奇闻了。”
　　“你让她在活人和‘死人’之间做选择吗？滑稽透顶。”
　　“那就让她选择一次吧。”
　　“胡闹。”
　　“别人的一句话，就能让她把我一生的做人原则给否定了，她应该受点教训。通过这件事，也能让她以后遇事加强对事物的分辨能力。我从小跟她一起长大，先是妈宠着她，后是我惯着她，她并没有一个人经过什么风浪。她在对我如此了解的基础上居然那么容易就否定了我，可见她明辨是非的能力太差了。朱氏这么重的担子压在她身上，她这样不明是非，朱氏能走多远？”
　　“你就不担心她过不去这关吗？”
　　“不会，她不是那么没有底线的人，我天天看着碗儿去我的“墓地”，现在她没事了。”
　　“可你这么做明明就是把她往陈总监的怀里推，如果既成事实，我看你怎么办？”
　　“事情不会发展得这么快吧？等她头脑清醒了我就会现身。如果真发展到这步，那也是我的命。不管是我还是陈总监哪个做您的女婿都会真心对她，现在让她去接受磨练，该经历的就让她去经历，让她成长，不然在您百年之后您还会为她担心。就算我跟她做不了夫妻，我们彼此的心也不会分开，我跟碗儿永远是一家人。”
　　话是这样说，可苏晨曦的心像是被吊在半空中，一旦掉下来被摔成什么样他自己也不敢想象。
　　“这样，弄不好去美国上任的将是碗儿和陈总监。”
　　“陈总监比我更适合那里，有他在碗儿身边出谋划策，您还担心什么？”
　　“既然你都能想得开，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也只好听之任之了。你是苏珊的儿子也就是我朱枭天的儿子，如果有什么变故，我朱枭天就会有一儿一女来为我尽孝。”
　　“您放心，我会在适当的时候露面，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把朱氏的资产顺利转回国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