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袍》张馨心

95、职业女性

　　陈翀的车子进了沈阳后直接奔向一家豪华的五星级饭店，他没有让苏碗儿回到朱家那空旷的大宅，他担心她一个人住进去会每天想起过去。
　　陈翀开了一间总统套房，带苏碗儿搬了进去。
　　“这可是只有董事长才能享受的待遇，我以董事长的名义定了这套房。”
　　“陈三，我们开个普通套房就行，何必这样浪费。”
　　“此话差矣，第一，这是你身份的象征。第二，这段时间我们俩每天都会工作到很晚，临时有个特殊情况还能在这里召开个小型会议。朱董事长出行都是这个待遇，住不了多久你就会去美国上任，走之前退掉就行，我可是借你光了。”
　　苏碗儿笑了。
　　“这么说，以后我出行都要摆这份谱了？”
　　“对滴，朱氏是个跨国大集团公司，你这个女首领要比董事长更讲究才对，有些商务谈判单凭实力这一方面的气势就可以战中取胜。”
　　回到朱氏，员工们都佯装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正常地忙着工作，大家都怕触及到苏碗儿的伤心事。
　　虽说接替朱董事长职位的正式批文还没有下来，大家也都遵循着职场规则，老董事长的千金接替父亲职位继任董事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所以苏碗儿的工作在朱氏中国区开展的还算顺利。
　　由于美国之行对刘颖有着短暂的了解和熟悉，她被苏碗儿调过来做自己的助理，这样工作起来还算顺手。刘颖熟练的英语是苏碗儿满意的，由于她的好学在跟刘丽娟工作期间掌握了不少专业词汇，有她做自己的助理目前跟美国总部沟通起来非常顺利。
　　看着老板台上堆积如山的文件，苏碗儿的头有些发胀，看来这段时间自己要每天加班到很晚了。
　　刘颖敲门进来。
　　“苏副总，这是总部刚刚发来的文件，让您务必先处理，我已经翻译好了，请您过目。”
　　“好，放下吧。”
　　苏碗儿翻到后面的译文文件扫了一眼，美国电业大王的3A项目意向书，今年怎么这么早就开始运作了？仔细看下去，大致情况已经明了。3A项目的系列款式基本没有变化，小的变动很容易做到，唯一的一项要求是需要待开发的一种新型特殊面料，文件里面写明这种特殊面料所要求的各项数据，而且样料需要甲方检测合格封样后才能投入生产。
　　这种面料只有欧洲市场能买得到，因为它的生产成本太高，中国市场需求量少之甚少，所以没有人去研发和生产它。从欧洲进口的话以往的职业装报价根本合不上，如果加价，有可能会导致甲方重新招标，那操作起来更是繁琐，一切都得从头再来，3A项目又遇上了新的挑战。
　　精明的电业大王如果在欧洲定制这批职业装，他要多花去几倍的美金，现在他把这个难题扔给了朱氏，他坐享渔翁之利就OK，只要给出不用金钱购买的富裕时间，他就能省下大笔的银子，所以今年的电业大王3A项目早早的就开始了运作。
　　看看计划书中的数量，比去年的定制数量差不多多了一倍，还是非常值得去研发的一个项目，这笔订单的利润也会非常可观。
　　苏碗儿拿起电话。
　　“刘助理，请陈总监过来一趟。”
　　陈翀进来坐在苏碗儿对面，苏碗儿将3A项目意向书递给了他，陈翀从头至尾看了一遍。
　　“你打算怎么办？”
　　陈翀注视着苏碗儿。
　　“我希望朱氏自主研发这种新型面料。”
　　“你要启用秦湘吗？”
　　“是的，她学的就是个这个专业，来东盛之前她在纺织部下属的研究所，做的也是这项工作，现在正好物尽其用。”
　　“如果这种新型面料研发成功，朱氏也可以投一家纺织厂来为服装公司服务。”
　　“对，是这样。做服装这行首先研究的就是面料，没有合适的面料就是无米之炊。”
　　“那东盛需要再物色个合适的老总才行。”
　　“东盛现在有好几个领导层职位需要补充人选，还有车间的各个岗位都需要补充新鲜血液，这件事过完年就应该进行，是我给耽误了。”
　　“朱氏亚洲总部这边也是这种情况，而且缺少出色的设计师。你现在已经没有精力做设计工作了，所以必须寻找一名高水准的设计总监，来对朱氏亚洲设计部把关。”
　　“目前的工作对我来说真的有点不适应，之前在东盛我虽然挂名副总，其实我做的都是设计工作。我一直醉心于我的盛京旗袍系列研究，而且我的盛京旗袍设计不会丢掉，它是我一生的追求。等眼前的工作忙得差不多，我会接着开始我的旗袍设计。”
　　陈翀道，
　　“专卖店的旗袍系列卖得怎么样？”
　　“有好有坏，跑量的都是一些成本偏低做工简单的普通货，很难体现出盛京旗袍的高精工艺。但高成本的能体现盛京旗袍精髓的手工旗袍销的比较慢，这个问题有待我来解决。”
　　“你打算怎么解决？”
　　“我准备尝试一下，把一些高成本的手工旗袍用小流水来生产，手工绣花也准备用小流水来尝试。以我们现在的生产销售目标，不能按照我祖上的小作坊流程照搬不动，改革苏家旗袍势在必行。过去能体现苏家旗袍精髓的产品太小众，工薪阶层有点消费不起，所以必须改革苏家旗袍的繁琐工艺，推广改革后的盛京旗袍特点，让盛京旗袍的价位受众面广一些，做到老少皆宜，这样才能逐渐的增加销量。”
　　“我支持你，需要我怎么做你跟我说。”
　　“谢谢，可是眼下还要先把电业大王的3A项目完成再说。”
　　“没问题。”
　　苏晨曦的音容笑貌浮现在苏碗儿眼前，要是晨曦哥健在，所有的问题都不用我操心，真怀念过去的时光。如果能回到过去，我不会再纠结那些陈年旧事，我会珍惜眼前的真挚感情。
　　看到苏碗儿低头不语的样子，陈翀知道她的思绪又回到了从前。
　　“苏碗儿。”
　　“哦。”
　　苏碗儿回过神儿来。
　　“一切都会好的，慢慢来。”
　　“我相信。朱氏亚洲的招聘让上海那边进行。东盛制衣这边的招聘我亲自过问，因为东盛制衣是晨曦的心血，我了解情况，我要让东盛制衣永远充满活力，秦湘那边的工作我负责找她谈。”
　　“我建议亚洲设计总监人选要全球招聘，注明招聘长年有效，随时发现出色的设计人才马上招入朱氏麾下。”
　　“可以，我同意。这项工作你来协调吧，我现在还没有正式上任，在行政方面我没有职权。”
　　“可以，我可以跟董事长沟通，让他下达指令。”
　　“同意。”
　　苏碗儿在电脑上敲起了键盘。
　　“你做什么？”
　　陈翀疑惑地问。
　　“起草招聘启事。”
　　苏碗儿眼皮没抬继续敲着。
　　“快停下，给东盛人事部打电话，一切让他们来完成。你忘了你是做什么的了？你什么都行，让别人都失业吗？你来把关就可以了。”
　　陈翀拿起办公电话递给苏碗儿。
　　苏碗儿停住手，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服装厂的小设计师了，那时候爸爸来考察的欢迎条幅，都是自己亲自动手写出来的。
　　“知道了。”
　　苏碗儿接过电话。
　　从今以后苏碗儿再也不是那个被心爱男人宠着惯着的小女人，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再也没有苏晨曦的庇护，朱氏的江山要靠她一个人去守护和坚持，苏碗儿想起来就想大哭一场。
　　好想你晨曦，希望夜深人静之时你能天天与我梦中相会。真后悔，如果不是我鬼迷心窍闹的太凶，你就不会丢了性命，我也不会夜夜思念、孤枕难眠。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后悔，刘丽娟后悔没有早一天和爱慕她的人成就鸳鸯，现在轮到自己后悔，为什么不给晨曦纠正错误的机会。
　　漆黑漫长的夜，一次又一次泪湿枕巾，揪心的啜泣一次又一次传入陈翀的耳中，苏碗儿的痛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在剌他的心。
　　苏碗儿为自己设计了一套职场职业装，晚上拿回饭店。浅灰色考究的面料，紧身合体的短衣短裙，套装内露出白色蕾丝的领口袖口，严谨中显出活泼，干练知性。她脱下旗袍换上套装，站在穿衣镜前欣赏一下自己的职场工作形象，怎么还是显胸包臀，仪态万千的样子，而且性感依旧。
　　她沉默地低下头去，没了丈夫，以后穿衣戴帽都要注意严谨合群，不能像以前那样总是鹤立鸡群了。
　　陈翀刚好从房间里走出，看到站在镜子前苏碗儿的装束不禁流露出惊喜的目光，知道打扮说明苏碗儿的精神状态正在好转。
　　“这套衣服怎么样？”
　　苏碗儿看向站在对面的陈翀。
　　“很特别，非常适合你。”
　　“现在不一样了，做旗袍的不能穿旗袍，真是遗憾。”
　　“为什么？”
　　为什么？苏碗儿当然知道为什么，因为没了男人，以后所有的行为都要自己注意。可就算跟陈翀再熟络，关系再近也没法说出她的心里话。
　　“我的身份变了，我觉得我该穿职业装了。”
　　“身份变了就该穿职业装吗？我觉得我们的盛京旗袍最适合你这样的职业女性穿着，你这身职业装是从西方国家传入，没必要非得跟洋人穿的一样才能证明你是职场女性。我建议你去美国上任就穿我们的盛京旗袍，让那些洋人看看我们东方大国女性的魅力。”
　　苏碗儿叹了一口气。
　　“你忙你的，我再换套试试。”
　　“好的，有事喊我。”
　　她前后左右在镜子里观察了一大圈自己，还是觉得不妥。她决心从此以后要像刘丽娟一样做个强势的女汉子，在众人面前要有压倒一切的男人般的震慑力。这套衣裙显然不合格只好舍弃，苏碗儿进房间换下套装拿出来挂在客厅的衣架上又回了房间。
　　陈翀走出房间，站在衣架前欣赏了一会儿苏碗儿自己设计的这套衣裙，他从卫生间取来苏碗儿的香水瓶对着衣裙嗤嗤喷了几下，整个客厅里即时充满了沁人肺腑的花草香味。
　　苏碗儿又重新为自己设计了一套衣裤套装，早晨车间来电话让她去取衣服，苏碗儿早早的开车去了东盛。黑色小翻领下一排扣子系得严严实实，胸部腰身肥得有点咣当，一件超标准的遮胸蔽臀上衣，内衬一件带领座的白衬衫系得更严谨，阔腿长裤盖住了高跟儿鞋的半截跟儿。她脱掉胸罩直接穿上白衬衫和套装，从东盛出来直奔朱氏而去，神清气爽的苏碗儿铿锵有力地进了朱氏的大门。
　　穿过朱氏开放式的办公大厅，所有在场的朱氏员工个个瞪圆了双眼，人人流露出惊诧的表情，新董事长还没正式上任怎么就转了性了。
　　陈翀从茶水间出来，一眼瞄住苏碗儿的打扮，送到嘴里还没咽下的咖啡噗地喷了一地，他转身进了茶水间放下杯子，急急忙忙出了朱氏的大门。
　　一会的功夫，陈翀取来苏碗儿那套被他喷过香水的套群，敲门进了董事长的办公室。
　　刘颖正在苏碗儿办公室聆听老板安排工作，见陈总监进来她躲到了一旁，陈翀举着套裙递给苏碗儿。
　　“快把身上那套衣服换下来，挺漂亮的女人干嘛要这样糟蹋自己。”
　　苏碗儿看了一眼刘颖。
　　“我这套衣服是不是挺有震慑力？”
　　刘颖不语低头只顾嗤嗤地笑。
　　刘颖的笑声引起陈翀的大笑，而且他笑得不知不觉弯下了腰。
　　苏碗儿愣愣的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套装。
　　“挺好的，这才是职业女性的特征。”
　　陈翀和刘颖又一波大笑。
　　陈翀道，
　　“你的脑子是不是受了刺激？你的审美都就饭吃了吧？让我想想，哦，是带鱼吃多了，你这套衣服和带鱼……哈哈……一模一样，哈哈……”
　　苏碗儿气呼呼冷着脸接过陈翀手里的灰色套裙，她从衣挂上摘下上衣和衬衫后露出了裸色胸罩，苏碗儿一愣。
　　“你怎么知道我没穿内衣？”
　　陈翀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睛直直盯住苏碗儿，心想必须让她知道一回自己的厉害，否则她总不服气。
　　“我俩什么交情？你身上的变化能瞒得住我吗”
　　红晕忽地爬上了苏碗儿白嫩的脸，这位陈三公子的不正经癖性又出现了，虽说刘颖在场她有些尴尬，但苏碗儿的内心却增添了几分依赖性。
　　刘颖的头向下低的角度更大了，她进退两难。
　　“老板，我好像忘了东西，一会我再来。”
　　陈翀道，
　　“不用，你帮苏副总穿好衣服，我五分钟以后进来。”
　　陈翀说完转身出了房间。
　　苏碗儿换好了衣服，刘颖把门打开，一位优雅干练超凡脱俗的职场女领导出现在陈翀的眼前，陈翀摄人魂魄的眼神儿让苏碗儿有些慌乱。
　　“行吗？”
　　“嗯，很适合你，性感不庸俗，知性美又大方。”
　　陈翀说着将苏碗儿换下来的那套衣裤装进塑料袋里交给刘颖。
　　“扔掉。”
　　苏碗儿急了。
　　“诶，新的，扔掉浪费。”
　　“你还想再穿上它吓唬人吗？扔掉。”
　　陈翀说着示意刘颖快一点拿走。
　　刘颖知趣地拎着袋子赶紧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