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袍》张馨心

88、最后歇息地

　　苏碗儿冲洗了一摞子刘丽娟的照片，她到劳务市场下发到寻找刘丽娟的人群中，她学着刘丽娟寻找红旗袍的做法悬赏寻找她，一连几天也没有刘丽娟的丝毫信息。苏晨曦派出去的人马接二连三地回来报告，没发现一点刘丽娟出现过的蛛丝马迹。
　　飞机场、火车站、汽车站、出租车公司、凡是沈城能出城的高速公路出口处等，能出行的交通单位都查了个遍，没有任何刘丽娟的踪影。
　　寻找工作进入了死胡同，几个人聚在朱枭天的办公室里各自冥思苦想，不吸烟的陈翀一时心急向苏晨曦要了一支雪茄胡乱地连吹带吸弄得自己咳个不停。
　　“再想想，还有什么地方丽娟有可能去。”
　　朱枭天不相信刘丽娟就这样人间蒸发了。
　　苏碗儿皱着眉道，
　　“晨曦哥，你说丽娟姐会不会去她妈妈的家乡啊，她也许会去跟她妈妈团聚？你忘了我们三个还一起去给她妈扫过墓呐。”
　　苏晨曦想起了那个风景秀丽，依山傍水的小鱼村。
　　“是啊，你不提我还真忘了，明天就去那个小鱼村看看。”
　　第二天一早，苏晨曦开车拉着朱枭天等上了路，好几个小时的车程车内都是寂静无声，听得见的只有车外的喇叭声和车内的微小噪音声。一路上每个人的心情都是沉重的，脑子里想的都是刘丽娟的音容笑貌。
　　朱枭天的心情最糟糕，明显感觉到他的倦容和悲痛，这意外的打击让他对人生产生了怀疑，对奋斗的目标产生了动摇。
　　陈翀像是汇报工作一样阐述了这几天的工作总结。
　　“根据娟姐的留言我想她肯定没出境，她一定还在国内。”
　　苏碗儿表示赞同。
　　“我也觉得娟姐不会出去，这种情况她一定会团聚在亲人身边。”
　　朱枭天叹道，
　　“除了我们她哪里还有亲人？”
　　天空开始飘雪，这是今冬的第一场雪，尽管雪下得不大，可它代表着万物已经开始凋零，植物走向枯萎。
　　车子在飘雪中前行，雨刷器不停地摆动，大家的心也跟着飘忽不定地摇摆着。
　　前面就是刘丽娟妈妈的家乡，一个不起眼儿有着几十户人家的小鱼村。这个小渔村风景格外特别，放眼望去别有洞天，这里丝毫没有雪的痕迹，越走近小渔村越感觉到温暖的气息。
　　延绵起伏的山峦矗立在海边，被海水簇拥环抱着，水依着山，山傍着水。山峦叠嶂，层林尽染，云蒸霞蔚，一派世外桃源的好景象。
　　陈翀被眼前的景色所感染，
　　“我们省内居然有这般妖娆的渔村景色。”
　　朱枭天感叹，
　　“闲云野鹤栖身之地，养人的好地方，希望丽娟能在这里。”
　　车子越往前开越难行，它一路颠簸地向前挪着，这是个未被开发的小村庄，到处充满着原始的痕迹。
　　好久，车子终于开进了村子。
　　苏碗儿提醒苏晨曦，
　　“晨曦哥，先到娟姐妈妈的坟地看看，看有没有新添的祭品什么的。”
　　“知道。”
　　车子向一处山坡驶去，当车子行至山坡下时再也行驶不了，大家只好下车步行上山。凭记忆苏晨曦找到了刘丽娟妈妈的坟地，到了坟地跟前大家很失望，没有想象中的新添祭品和鲜花之类的供品，坟地周围也好像好久没人打扫一样，枯枝残叶到处都是。
　　苏碗儿向山上望去，不远处一座不起眼的房子呈现在眼前，房后的烟筒里好像隐隐约约冒出一缕炊烟。
　　“晨曦哥，那原来好像没有这座房子。”
　　“是，大概是看林人为了方便盖的，这么多年哪能一点变化没有？我们进村子先到丽娟的亲戚家问问，看看丽娟有没有来过。”
　　苏碗儿想起来当年和刘丽娟一起来到此地给她妈妈扫墓时，曾经有一位中年妇女陪伴她们前行并请她们到她家里吃过饭，刘丽娟当时叫她表姨，现在应该是位老太太了。
　　车子行驶到刘丽娟的表姨家，几个人下车来到这家人的院子门口，木门上着锁，看门前干净的程度应该是有人居住。
　　朱枭天看看时间。
　　“我们先找个住的地方，吃点东西下午再说。”
　　几个人住进村子里唯一的一家小客栈，这里是整个村子最繁华的地方，除了这家小客栈还有几家饭店、杂货店之类的小商铺，对于这个自给自足几十户人家的小渔村来说已经挺不错了。
　　苏晨曦一边吃饭一边向饭店老板打听，
　　“店家，向您打听点事儿，东面黑漆木门那家有位大妈还在那住吗？”
　　“你是说老郭家，老太太早就不在了。”
　　“那现在还有什么人住那儿？”
　　“她女儿住那儿。”
　　“我们刚才去过，门上上锁，她一般都什么时间能在啊？”
　　“她家孩子在城里，平时就她一个人住，闲得没事整天东游西逛，说不定又上哪家玩麻将去了。”
　　苏晨曦拿出刘丽娟的照片递给店家。
　　“麻烦您看看，这位女士来过这里吗？”
　　店家接过照片摇摇头。
　　“没见过，我以为你们是来画画的，原来是来找人。”
　　“这里来画画的人很多吗？”
　　“那是，不少有名的画家常来常往，他们都在我这里吃饭。”
　　店家得意的说着，看来这里的百姓对画家有着极其崇拜的心理。
　　“我们就住对面，这几天也会天天在您这吃饭，如果什么时候见到这位女士请及时告诉我一声，先谢谢您。”
　　“没问题，这点小事儿不是个事儿。”
　　吃过饭，几个人分别拿着刘丽娟的照片，挨家挨户的询问有没有见过照片上的女士。几十户的人家虽然不多，但他们住所分散也是浪费了不少时间，到了第二天中午才问遍了所有的村民，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朱枭天有点发愁，他对苏晨曦说，
　　“别看这里没多少户村民，但是居住太零散，要想藏个人还是能藏住的。”
　　苏晨曦道，
　　“那我们就多寻找几遍，巴掌大的地方不难寻个遍。”
　　第三天的中午，黑漆大门上的锁头终于摘掉了，几个人敲开了这家的门。开门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苏碗儿跟她说明了来意，中年妇女很善解人意的将几位客人请进了屋里。
　　落座后苏晨曦客气的解释道，
　　“大姐，好多年前我跟陪丽娟来过您家里，当时那位阿姨应该是您母亲对吗？”
　　“是我母亲，那时我住婆家，家里就我母亲一个人。”
　　“丽娟叫您母亲表姨，她老人家跟丽娟非常亲，当时我跟丽娟还有碗儿一起来的这里。”
　　苏晨曦指向苏碗儿，苏碗儿向刘丽娟的表姐微笑点头。
　　“我们三个人来给丽娟母亲扫墓，您母亲当时非常热情的给我们做饭吃，到现在我还记得那炖笨鸡的味道和海螺的鲜味儿。”
　　“可不是吗，我们渔村自家养的笨鸡吃的都是粮食，那鸡的味道你们城里人哪吃得到啊。还有那海螺，是早上现从海里捞的，城里人更吃不到。”
　　“是啊，是啊，到现在我还很感谢您母亲的热情招待。大姐，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岳父朱枭天董事长，是丽娟的老板。”
　　朱枭天起身跟刘丽娟的表姐握手。
　　“丽娟表姐，打扰你了。”
　　“哪里，您这贵客我们请还请不来呐，怎么能说打扰，请坐请坐。”
　　苏碗儿和陈翀看他们聊得挺欢，他二人悄悄地走出房间，向别的房间窥视着，看能不能找到刘丽娟的居住的痕迹。
　　苏晨曦同刘丽娟表姐聊着。
　　“大姐，丽娟最近得了重病，我们想把她接回去治疗，毕竟大城市医疗设施好，对她的病有好处。”
　　“什么？丽娟病了？她不是在美国吗？”
　　“她回沈阳好长时间了，如果现在她在沈阳，我们还能来这里找她吗？”
　　“你们是不是以为丽娟在我这儿？”
　　刘丽娟表姐瞪大双眼，一副很着急的样子。
　　“除了您这，她无处可去。”
　　苏晨曦诚恳的表示。
　　“没有来我这里，我们都好多年没联系了，我只听说她去了美国。”
　　“是，可她最近回国以后查出了重病，她现在悲观厌世不治疗怎么行？”
　　“没来我这里，我听说有人拿着照片挨家挨户的寻找一位女士，原来是你们？”
　　“是的，我们一进村就找您，可您家里上了锁，没办法我们只好挨家挨户的询问。”
　　“我去朋友家玩了，这不刚进门你们就找来了。”
　　“哦，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大姐，我给您留个电话，一旦丽娟来找您，您千万要给我打个电话。”
　　苏晨曦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刘丽娟的表姐。
　　“行行，放心吧。”
　　刘丽娟表姐接过名片。
　　几个人走在坎坷不平的路上默默不语，村子里已经被翻遍也没有刘丽娟的踪影，或许她真的没来这个地方。
　　朱枭天看了一眼苏碗儿。
　　“你们俩发现什么了吗？”
　　苏碗儿低着头走着。
　　“没有，不像是有外人的样子。”
　　陈翀很失落。
　　“怎么办？”
　　朱枭天叹口气。
　　“或许丽娟真的不愿意跟我们回去，我总觉得这个地方应该是她驻足的最后歇息地。在住几宿，过两天回吧。”
　　地毯式搜索又寻找了两天，还是一无所获，朱枭天只好收兵准备打道回府。
　　第二天的艳阳高照时，几个人坐在颠簸的车子里往村外开去。路过刘丽娟妈妈的坟地，朱枭天透过车窗看见半山腰孤零零的房子心里一阵慌乱，觉得自己就像那房子，脱离世俗孤芳自赏，残月高歌无人能及，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心情。
　　这世上除了朱姗外只有一人能同自己琴瑟和谐，到最后相濡以沫，却相忘于江湖。
　　“停车。”
　　朱枭天下了车向山上走去，苏晨曦等不知所故只有远远地跟在后面向山上走。
　　朱枭天来到那座孤房门前，摸着硕大的锁头，手掌拍在木门上，感慨万分。
　　“丽娟，我悔不该放纵你这些年，你可知道你我错过的不是一段姻缘，你我错过的是一生一世啊。”
　　一门之隔，刘丽娟在门里用手紧紧地捂住嘴巴，她趴在木门上不敢呼吸，眼泪簌簌地往下流淌……
　　朱枭天跌跌撞撞下了山，那背影低头含胸一下子像老了二十岁，他被苏晨曦扶上了车，车子一路颠簸而去。
　　刘丽娟表姐从房后走出来迅速打开锁头，刘丽娟看着远去的车子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伤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想跟他们回去吗？我打电话给他们。”
　　刘丽娟表姐拿出手机。
　　“不要，一切都来不及了。我后悔，我后悔呀，到今天我才明白，原来我早就把心给了他，我折磨了他好多年，也折磨了我自己好多年。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能做到该爱的就去爱，该做的就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