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袍》张馨心

89、香消玉损

　　冰天雪地的冬天终于到了，今年的冬天不知怎地显得格外阴冷，虽说跟小时候比现在的冬天已经暖和许多，可大家都觉得眼下的冬天主要是冷在心里。这段时间朱氏公司没有人敢提及刘丽娟的名字，尤其是朱枭天在场的时候，大家都小心翼翼地做事，认认真真地工作。
　　刘丽娟不在，她的位置一直空缺，朱枭天也没有让人填上这个空缺，他宁愿让这个位子一直空下去，他在等这个位置的主人，哪天若是想明白了她也许还会再次归来，朱枭天就这样一天一天的盼着。
　　陈翀现在是朱氏最忙的人，刘丽娟的有些工作他自动承担了起来，朱枭天看在眼里心里难免不计划起朱氏的将来。刘丽娟出走后朱枭天平添了许多悲观的情绪，他萌生出退休的念头。
　　眼看着幸福时光马上来临，和刘丽娟携手共进共度夕阳，多么美妙的生活等着自己去享受，晴天霹雳中却出现这样脆弱的人生。
　　晚饭后，苏晨曦和苏碗儿承欢于朱枭天的身边，朱枭天看着乖巧的女儿和睿智的女婿多少减轻点心里的痛楚，女儿的回归算是对失去刘丽娟的一点慰藉。
　　“晨曦，该考虑一下你工厂的去处了。”
　　朱枭天催促着苏晨曦。
　　“又是陈总监在您耳边吹风了吧？”
　　苏晨曦回道。
　　“晨曦哥，你不要总是误会陈总监，他也是为朱氏好，他是希望我们俩能为朱氏多担些重担。”
　　苏碗儿纠正着苏晨曦对陈翀的误解。
　　朱枭天道，
　　“碗儿说的对，我朱氏后继无人怎么能行？把你的工厂卖给或入股朱氏都可以，你们俩都来朱氏，我有点累了想歇歇，你们一起去美国总部任职吧，晨曦，我的位子你来做我才放心。”
　　苏晨曦道，
　　“爸，我不想去美国，妈妈在这里，我们在这块土地上生活的也不错，干嘛跑那么远去洋人的地方跟他们斗智斗勇啊。”
　　朱枭天道，
　　“朱氏总部是那个特殊年代的产物，他现在尚在壮年期，他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我们不能半路抛下他，要让他为我们的祖国效力才对。可我老了，以后要靠你们年轻人了。”
　　苏碗儿道，
　　“爸，我倒有个想法。”
　　“你有什没想法说说看。”
　　朱枭天看着苏碗儿，他希望女儿的想法能胜过他。
　　“我们蛮可以把朱氏一步一步转回国内，把它变成我们中国的民族企业。现在国内的政策和形势您都看到了，回国发展的华侨大有人在，您的企业名字能用您中文姓氏说明您没有忘记您还是个中国人，爸爸，我们好不容易团聚，以后无论多大的事我们也不要分开了。”
　　“说得好，以后你们在哪老爸就在哪，反正今生今世我再不想和我女儿分开。要把朱氏转回国内变成我们国家的民族企业是件大好事，我举双手赞成。不然老爸也准备落叶归根，回到祖国，这件事让丽娟着手去办……”
　　朱枭天提到丽娟两字后蓦然醒过神儿来，他难过的低下头去。
　　苏晨曦赶紧把话题接过来，
　　“爸，这件事由我来办，你放不放心啊？”
　　“放心，办这件事最理想的人选就是你。我老了，精力不够用了，以后就靠你了。”
　　苏晨曦又向苏碗儿道，
　　“碗儿，从今天起我们俩要努力学习英语，想实现战略大转移不是件容易的事，首先必须先过语言关，其次就要运用脑子了。”
　　苏晨曦说着用手指点着苏碗儿的脑袋。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反正不管是语言还是脑子我都比不上你，那你就能者多劳了。”
　　苏碗儿一边说一边眨眼并嘻嘻笑着。
　　苏晨曦道，
　　“爸，依我看您明天还是带碗儿去做个DNA，看看是不是真的认错人了，您说您和妈都是非常精明的人，这碗儿傻傻的随谁哪？”
　　“随你还不行吗？因为你笨我才不精。”
　　“不是，我怀疑你小时候是在雪地里脑子被冻僵所致。”
　　苏晨曦诡异地笑着。
　　“你脑子才被冻僵呐。”
　　苏碗儿说着动起手来。
　　“你冻僵。”
　　“你冻僵。”
　　嬉闹的气氛总算让朱枭天的情绪得到了一丝缓解。
　　人生真是难以做到尽善尽美，得到了女儿却失去了所爱。
　　朱枭天想了想对苏晨曦和苏碗儿道，
　　“过几天就是圣诞节，我想把陈总监请到家里来过节，你们有没有意见啊？”
　　“没有意见，圣诞节在西方是个重要的节日，把陈总监请到家里来是应该的。”
　　苏晨曦表示赞同。
　　苏碗儿道，
　　“爸，听陈总监说他爸爸也在国内，把他爸丢在家让他一个人来是不是妥当？”
　　朱枭天道，
　　“那就一起请来更热闹，挺好，我就是想热闹起来忘掉一些忧伤，就这么定了。”
　　“好嘞。”
　　苏碗儿回道。
　　“别忘了让陈总监邀请小秦湘一起来。”
　　朱枭天补充道。
　　“哈哈，爸你真八卦。”
　　一家人哈哈笑了起来

　　平安夜的傍晚，陈翀抱着一个很长的长条盒子进了门，苏碗儿好奇地瞧了半天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看着苏碗儿一脸的疑惑，陈翀心里很满足，上大学的时候每天最想看到的就是苏碗儿这副好奇的表情，这份天真和单纯是陈翀想忘也忘不掉的。没想到多少年以后被岁月的染缸泡过洗过后，在她的脸上还能流露出这种少见的表情。
　　陈翀跟苏碗儿挤了一下眼睛，将盒子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原来是一颗还未组装成型的圣诞树。
　　“哇，陈三，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们家今天就缺这课树。瞧，我买了那么多巧克力，还有当年我爸爸送我的那种酒心巧克力，我正愁着往哪挂哪。”
　　苏碗儿指着茶几上一堆大大小小的巧克力盒子。
　　苏碗儿只顾高兴的述说，忘了其中敏感的字眼，酒心巧克力一出口自己都愣了一下，脸上忽地泛起红晕，真是不长心，好了伤疤忘了疼。
　　她看见陈翀拿着树枝的手抖了一下，一阵尴尬夹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苏碗儿看着陈翀一样一样组装着，时不时递上他需要的零部件。
　　陈翀组装一会问道，
　　“怎么样，有点意思了吧？”
　　“嗯，有点眉目了。”
　　陈翀抬头看了苏碗儿一眼，发现在苏碗儿的脸上还没退去的一抹羞涩，他心里像被刀子剜了一下，剧痛无比，感情犹在却嫁为他人妇，不可逆天的事实今生憾事，永难忘。
　　苏碗儿看着眼前的这棵圣诞树想起了她和陈翀相处的大学时光，那时候俩人一起度过的既是圣诞节又是双方生日的每年25号，如今已经物是人非，逝去的时光就让它永远离去吧，辞旧迎新才能走的更远，忘掉，从此不再想。
　　陈翀插完最后一枝树杈，拿出一长串彩灯在圣诞树上缠绕着。
　　“去找个插排来。”
　　“好。”
　　苏碗儿拿来插排连上电，彩灯一闪一闪地跳跃着，两个人高兴地拍手欢呼。
　　苏晨曦站在楼梯上看着登对的两个人欢呼雀跃的样子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门铃响了，苏晨曦大步走出去开门，秦湘拎着个硕大的蛋糕盒子走进来。
　　苏碗儿看着打扮漂亮时髦的秦湘被大蛋糕盒子累的大口喘气的样子，忍不住埋怨起秦湘来。
　　“瞧瞧，这么一副让人怜惜的小模样，却抱着这么一个不解风情的大盒子。学着点，下次打电话让我们陈总监出去接你一下，女孩子吗不要总抢着干力气活儿，对吗陈总监？”
　　陈翀闻听此言赶紧接过秦湘手里的蛋糕盒子。
　　秦湘却说，
　　“我怎么觉得这话是出自晨曦哥的嘴里，真是跟着什么人就说什么话。”
　　苏晨曦道，
　　“小秦湘，你敢攻击你哥我是吗？”
　　“不敢，我说走嘴了，你就当没听见行吗晨曦哥？”
　　“没听见就没听见吧，你们玩儿吧，缺你不热闹。”
　　“我这不是来了，我今天让你们家热闹个够，只要你不烦就行。”
　　苏晨曦道，
　　“小秦湘，可别什么都跟你师傅学，她能把你教坏，她是从小用我用习惯了。你可不能这样啊，不能什么事儿都指望男人来做。”
　　“我都羡慕死碗儿姐了，我倒想从小就有个男人被我用，可惜没那命啊。”
　　苏晨曦瞥了一眼陈翀。
　　“现在就有男人被你用，你还叫什么苦？”
　　陈翀望着硕大的蛋糕皱着眉。
　　“秦助理，你这蛋糕恐怕要一个班的人才能吃完吧？你的意思是今天晚上我们只能吃蛋糕了？”
　　“今天是两个人的生日你忘了吗？两个蛋糕的份，陈总监，您一定要多吃点啊，别枉我给您过回生日。”
　　陈翀道，
　　“懂了，绝不会辜负你的愿望。”
　　秦湘问苏碗儿，
　　“董事长还在楼上吗？”
　　苏碗儿回道，
　　“是，吃饭的时候能下来。”
　　秦湘转身发现了闪亮的圣诞树。
　　“哇塞，好漂亮的圣诞树，谁买的？”
　　苏碗儿道，
　　“是陈总监买的，对了，你们俩把这些礼物都挂树上吧，谁想吃就去树上摘，我去厨房看看一会我们开饭。”
　　苏碗儿说着向厨房走去。
　　秦湘赶紧跟过来。
　　“碗儿姐，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张师傅做好走的，我热一下就行，你和陈总监去挂礼物吧。”
　　“那好嘞。”
　　秦湘最热衷的就是跟陈总监一起做事，苏碗儿让她和陈总监一起往圣诞树上挂礼物，她心里真是乐开了花，表面却假正经一番。
　　“陈总监，您歇着，我一个人就行。”
　　“不行，你一个人得挂到什么时候？”
　　苏晨曦见这俩人一唱一和的样子他赶紧随苏碗儿走向厨房。
　　“碗儿，我来陪你去厨房。”
　　秦湘来到茶几旁拿起一盒巧克力打开，取出一块酒心巧克力放在嘴里。
　　“哦，是真酒诶，好好吃啊。陈总监，您也来一块。”
　　秦湘剥开一块巧克力娇羞地放到陈翀嘴边，陈翀推开了秦湘的手。
　　“这是女孩子吃的东西，我不感兴趣。”
　　谁说不感兴趣，当年就是经不住苏碗儿酒心巧克力的诱惑，才开启了和她甜蜜爱情的旅程，那种梦幻般如痴如醉的感觉就像在昨天。那种感觉到现在好像还意犹未尽，回味无穷。为了这份真挚的感情二十年如一日忘不了那段时光，痴迷程度不减当年。
　　为爱执着，世上少有的男人。
　　陈翀怔怔的发呆样子让秦湘着迷。
　　“陈总监，你想什么哪？”
　　“啊……没什么，来，挂礼物。”
　　秦湘一边往树上挂着礼物一边偷窥着陈翀，看他毫无表情的样子心里不免难过起来，我秦湘走到哪里都不缺男人的殷勤，唯独这厮这么不解风情，什么材料捏出来的？刘总裁说他风流倜傥，专会迷女孩子的心，我看不然，为爱所伤也要有个期限，他被判无期了吗？真该问问刘总裁。
　　秦湘脑子一片空白冲着楼上大声喊道，
　　“刘总裁，下楼吃巧克力了。”
　　寂静的空间里翻滚着秦湘的喊声。
　　陈翀第一反应就是一步跨过来用一只大手捂住秦湘的嘴巴。
　　苏晨曦和苏碗儿听到喊声慌忙跑出厨房，他们看到的是绑架一样的场面，陈翀在秦湘身后一手搂住秦湘的腰，一手捂住秦湘的嘴。
　　只见秦湘惊恐的瞪大双眼……
　　几个人一起看向楼梯处，朱枭天表情痛苦的出现在楼梯上。

　　二零零八年，阴冷的冬天好像格外的漫长，嚎叫的北风不停地刮着，让人感觉今年的冬天遮云蔽日，万物凋零。
　　大年三十年夜饭中，电视里鞭炮齐鸣，人声鼎沸。
　　朱家的大宅里，苏晨曦和苏碗儿围着朱枭天边吃饭边观看着中央台的春节晚会，在美国每年的春节都是刘丽娟忙里忙外张罗着大事小情，今年的春节好像换了黄历，人不在日子也改了一样，没个春节的气氛。
　　朱枭天跟女儿女婿商量着，出了正月准备再去一趟小鱼村，他觉得刘丽娟就藏在村子里，怎么也要在她活着的日子里见上最后一面，否则他会终生遗憾。
　　既然没有接到关于刘丽娟的电话，说明她安然无恙。
　　马上就出了正月，晚饭后朱枭天和苏晨曦、苏碗儿商量这一半天去小渔村的事，苏晨曦的手机响了……
　　放下电话，苏晨曦表情凝重的看着朱枭天。
　　“爸，丽娟走了。”
　　朱枭天的眼眶里马上盈满了泪水。
　　几辆车子开进了小鱼村，朱枭天带着几位后辈和朱氏的几位高层管理人员来到这依山傍水的小渔村。
　　刘丽娟的表姐早早等在村头等着朱枭天的到来。
　　大家来到那个半山腰，刘丽娟母亲的坟旁又凭添了一座新坟。这就是亿万富姐刘丽娟的墓地，简陋的石碑上刻着平凡的字体，一抔黑土埋葬了刘丽娟的一生，没有庞大的送葬队伍，没有庄严的追悼会，没有哭丧的场面，没有后人祭奠，更没有豪华的阴宅。一切都是那么简单，她安静地躺在母亲身边，满足地歇息了。
　　小小的墓地犹如山上的一颗石子，没有人会联想到这里埋葬的曾经是一位跨国集团中叱咤风云的女总裁，更不会有人猜想到她曾为这个社会创造过辉煌业绩的一生。她身后的巨额财产大部分都贡献给了治病救人的医疗事业，她默默的为活着的人做着平凡的事，实现了她自己生前的愿望，做人的最高境界就是潇洒地来，潇洒地走。
　　朱枭天来到不远处的孤房，房间里面装饰的温馨雅致，物品摆设井井有条，干净整洁，是刘丽娟的风格。
　　刘丽娟的表姐表示，
　　“她是在小年那天走的，临走前她嘱咐我一定要在过完年再通知您，她要让您过个好年。”
　　朱枭天猛地哭出声来……
　　他半晌道，
　　“这屋子里冷不冷啊？”
　　“屋子里不冷，每天我都烧的暖暖呼呼，她一点也没感到冷。”
　　朱枭天问道，
　　“那天我来到此地，她在这个屋子里吗？”
　　“在的，她和您只一门之隔，她很后悔，她说如果有来生她一定会早早嫁给您。”
　　两行热泪流出朱枭天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