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袍》张馨心

87、绝笔

　　酒店里大家兴奋的举杯畅饮，互相鼓励，展望着东盛的明天。
　　朱枭天前后左右看不到刘丽娟的身影，心里不免有些躁动。他现在的生活很难离开刘丽娟，最近又总感到刘丽娟有些反常的行为，不知是不是自己让她兑现诺言而无意中给她增添压力的原因。
　　苏碗儿看出朱枭天的心思。
　　“爸，您找娟姐吗？”
　　“是，上哪去了？半天看不到。”
　　同桌一位东盛管理层干部赶紧告诉朱枭天。
　　“刘总裁开车出去了。”
　　出去了？
　　朱枭天和苏碗儿相互对视，彼此都猜不透刘丽娟的行为。
　　苏碗儿眼睛搜索着苏晨曦的身影，是苏晨曦让丽娟姐出去公干了吗？不会，以娟姐的身份此时什么重要的事情也不会派她去做，看着苏晨曦忙着应对邀请来的嘉宾，苏碗儿收回了目光。
　　陈翀拿出手机拨出了刘丽娟的电话，手机不停地响着，无人接听。
　　陈翀又将电话拨至董事长家的座机。
　　“喂，赵姐，刘总裁回家了吗？”
　　陈翀听完回话放下手机。
　　“董事长，总裁搬酒店去了，要不要我去酒店接她回来？”
　　“不用了，她肯定是累了回去休息了。”
　　朱枭天心里有些难过，在美国刘丽娟也常常住在自己家里，家佣一堆都听她的调遣，这些年都已经习惯，当她真的搬出自己家里，朱枭天的心忐忑不安起来，他拿起酒杯一个人默默把酒送进嘴里。
　　陈翀和苏碗儿都看出朱枭天的心思，他们明白了刘丽娟在朱枭天心中的分量。
　　陈翀悄悄给苏碗儿发了个简讯，今晚你就住进董事长家里吧，否则董事长今天会夜不能寐。
　　苏碗儿抬头感激地向陈翀点了一下头，她暗自发誓自己再不可能和父亲分开，她会一生一世守在父亲身边。
　　晚上，苏晨曦和苏碗儿及朱枭天一起回到家里，苏碗儿沏茶，三人品着茶说了一会今天的开工典礼。朱枭天喝了两盏茶后借口太累上楼去休息，苏碗儿看着朱枭天的背影，禁不住有些心酸。
　　苏晨曦忍不住念叨着，
　　“抓紧时间，快点成全了爸爸和丽娟的好事吧。”
　　苏碗儿道，
　　“是啊，娟姐一搬走，爸爸一点精神头都没了。”
　　苏碗儿边喝茶边想着明天一早去找刘丽娟的事，她要把刘丽娟和父亲的事儿说明白定下来，她这个做女儿的是要为父亲做点事了。
　　楼上传来摔碎东西的声音，苏晨曦和苏碗儿抢着跑上了楼。
　　刘丽娟房间的门开着，苏晨曦和苏碗儿走了进去，只见朱枭天手里捧着一封信坐在床边老泪纵横不停地抽泣，陶瓷台灯在朱枭天的脚下摔成碎片。
　　“怎么了爸？”
　　苏碗儿被眼前的场面吓得不知所措。
　　苏晨曦从朱枭天手里抽出了那封信，拿过来和苏碗儿观看，这是一封手写信件，文字笔体如人一般，大气漂亮。
　　董事长：
　　我最尊敬的老师和长辈，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您，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远。
　　今生丽娟欠您的永远还不上了，企盼来生做牛做马来报答您的大恩大德。丽娟不幸被病魔缠身已久，但发现已晚，脑癌晚期并已扩散，已没有多少时日存活在这个世上。前些日子我回美国除了见医生，就是把我的身后事宜处理妥当，不想再让您为我操心费力，可有些善后事宜如果需要再次处理的，您还得为我处理。董事长，原谅我不但没实现和您相伴到永远的诺言，又要给您添麻烦，我在这里再次跟您说声对不起。
　　有件事在我心中隐藏了将近二十年，也折磨了我将近二十年。这些年为了这件我做过的错事，我几乎沦为它的奴隶，日日忏悔，夜夜难眠。我说的就是当年碗儿血样那件事，我拿给您带到美国的血样是我换掉的血样，那不是碗儿的血。由于我被自身的心魔所迷惑，私心泛滥，妒心所逼，做出了大逆不道的错事，这就是DNA检测失败的真正原因，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多少次我想跟您一吐为快，可每次都话到嘴边又咽到肚子里，我没有勇气说出口，更担心您逐我出朱氏，朱氏是我快乐的家园，是我栖身安歇之地，您就是我的家长，我不能没有朱氏。今天我终于把这件丑事说了出来，我很轻松也很欣慰。轻松的是我再没压力和不安，欣慰的是您和碗儿终于父女相认，这个完美的结局我看到了，我可以没有顾忌地走了。
　　关于碗儿开办专卖店之事，我已安排好律师，无论多少资金都可投入，只要碗儿需要，只要我的资产足够。就像我还在世一样，如果我留下的资产能够帮到你们-我最亲的人，我在天上也会很快乐，因为你们需要我，时时刻刻还想着我，我会很满足。
　　我已安排了律师给我父亲定期汇去生活费，在我父亲离世后律师会给他的家人一笔数目不小的钱。但我父亲还在世时，您让碗儿替我偶尔去看一眼他就行，其他别无所求。
　　我还有一个愿望，就是在我的资产中抽出一部分资金设立个医疗基金，去帮助那些不幸身患癌症的贫困人群，让他们都能减轻痛苦愉快地离开人世，这是我最大的希望和愿望。
　　那个文件袋里装着我全部的身家，我把它交给您了。我又给您出难题了是吗？里面有我美国和中国的律师电话，您随时可以和他们联系。
　　手机留给您，我已经没有用了，手机里存有不少客户和有关人员的联系方式，对公司会有用。
　　感谢晨曦哥当年赠我的一百万元人民币，最近我才知道那是他当年卖掉房子的全部家当，我很惭愧，我让晨曦哥和碗儿吃苦了。如果你们把我当成家人，就用我留下的资产好好发展事业，让我为这个社会再作贡献，为东盛制衣再创辉煌。
　　不要找我，既然我选择了出走，就不会让你们找到我，我不愿让你们看到我走到人生最后形如枯槁，甚至头脑混乱的样子，请给我留点尊严。我一生好强，一生同命运抗争，最后被命运打败是我不愿意承认的事实。我离世后会有人通知你们，那时候你们再来看一眼我的安歇之地我就满足了。
　　对不起董事长，我的恩师，今生欠您的只有来世再还了。
　　丽娟绝笔。
　　看完刘丽娟的绝笔信，苏碗儿哭出声来，这突然袭来的变故让她措手不及，昨天还在研究专卖店的投入资金问题，今天丽娟姐就写了这冰凉的绝笔信。恍惚着好像在梦中，都说人生如梦，现在看来真是噩梦缠身了。
　　朱枭天悲痛的看着苏晨曦和苏碗儿。
　　“你们打算怎么办？”
　　“找。”
　　两个人异口同声说出一个字。
　　“好，不能让丽娟就这样带着愧疚孤孤单单一个人离开这个世界。”

　　清晨，三个人一起来到朱氏，刚刚进到董事长办公室，陈翀敲门进来。
　　“董事长，总裁好像不在酒店，今天到现在也没过来。”
　　朱枭天还未来得及说话，秦湘敲门进来。
　　“董事长好，苏总好，陈总监好，苏副总好。”
　　机灵的秦湘挨个问好，只有陈翀微笑着向她点头，再看那三位脸上都被乌云笼罩着。
　　陈翀忽然察觉到一种压抑的气氛向他袭来，而且在逐渐增强，他向前挪了一步，没等陈翀开口，朱枭天拿出丽娟的绝笔信递给陈翀。
　　看到信的陈翀和秦香两人惊诧的互相对视，彼此惊恐的目光穿过空间相撞，俩人均倒吸了一口凉气，无言以对。
　　朱枭天打破寂静。
　　“现在大家看看丽娟有可能去什么地方？”
　　无声的空间。
　　刘丽娟会去哪里？十六岁到苏家没什么来往的同学，进入苏晨曦的工厂也没什么来往的同事，和他父亲一家人几乎不联系，所有的时间和精神寄托都在苏家。出国将近二十年，和国内的人根本没有任何瓜葛，如今回国多半年也没发现过除了这个屋子里的人她和任何人有过私交，她更没有时间去和外人接触交朋友，工作中接触的人很多，但大多都不会成为朋友。
　　大家冥思苦想的结果还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苏晨曦打破了寂静。
　　“丽娟走之前肯定会去看她的父亲，这是人之常情，我去一趟干休所查查。”
　　朱枭天叮嘱道，
　　“一定要见机行事，别把那家人给弄懵了，别给丽娟的父亲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知道，碗儿你跟我一起去吧，那一家子女人，你进去不会让人察觉有什么特殊事儿发生。”
　　“好的。”
　　苏晨曦和苏碗儿来到干休所，到了门口下车登记，苏晨曦注意到门卫室里有干休所内部通道的监控设施，他回头跟车里的苏碗儿说道，
　　“你自己去丽娟父亲的家里，我在这里查看一下记录。”
　　“好的。”
　　苏碗儿下车从后备箱里取出给刘丽娟父亲一家人买的礼物，按苏晨曦刚刚问清楚的门牌号向院儿里走去。
　　苏晨曦跟门卫室的工作人员说明情况进到里面，调出昨天大概时间的影像记录。他清晰地看见刘丽娟父亲住房边上不远处的出租车，车子停留了很久才慢慢离开，出租车驶出干休所大门后刘丽娟下车止步，出租车开走后刘丽娟拉着行李箱离开。
　　这一切说明，刘丽娟的确用心拦截了她自己的去向。
　　苏晨曦坐进车里拿出雪茄闷闷地吸着，第一次见到刘丽娟的情形浮现在眼前。少年时期的刘丽娟就已经显现出聪慧干练的大家闺秀模样，小小年纪吃苦耐劳的秉性在她出生的那种家庭是很少有的。刘丽娟能做到今天这个位子，真是不靠天不靠地，完全靠她自己。
　　和刘丽娟的一夜之情虽难以忘记，可那个酮体是醉酒后当作苏碗儿来痴迷的，对于男女之情苏晨曦一生一世都沉醉于苏碗儿身上。苏晨曦错就错在他利用了刘丽娟的感情，为了苏碗儿的幸福白白让她担了三年多未婚妻的虚名，坏了一个女人的名声，这是他一生中犯的最大的一次不可饶恕的错误。
　　跟刘丽娟到底有没有感情？苏晨曦纠结了好多年，痛定思痛多少回后肯定了自己的答案，跟她是有感情的，有的是亲人之间的感情，兄弟姐妹风雨同舟般的感情，这种感情只能停留在这个层面上。
　　苏碗儿出来了，她哀婉的神情让苏晨曦动容，苏晨曦按了下喇叭，苏碗儿缓过神儿向他走来，她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晨曦哥，丽娟姐根本就没回过家，她父亲现在跟植物人差不多，不会说话也不会思考，现在他们谁也伺候不了谁，这父女俩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我看到了录像，丽娟在她父亲院子对面停留了好久，那个时间正是日头足的时候，她父亲一定是在院子里晒太阳，否则她不会到了家而不进家门，怎么也得看他父亲最后一眼。她是不想让我们找到她，出了大门她换掉了能找到她踪迹的出租车，然后就不知去向。”
　　“这都是为什么？丽娟姐根本没把我们当一家人。”
　　苏碗儿忧伤的说。
　　“她是个要强的人，她不愿意成为别人的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