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袍》张馨心

72、烈火人生

　　凌晨一点左右，睡意正浓时，苏晨曦被没完没了的手机铃声吵醒，他伸手摸索着手机。
　　苏碗儿打开了床头灯。
　　“晨曦哥，这个时间来电话一定是有事。”
　　苏晨曦坐了起来，手机铃声停了下来。苏晨曦正在查看是谁打进的电话，铃声又接着疯狂响起……
　　“喂。”
　　“苏总，不好了，车间着火了。”
　　“什么？”
　　晨曦一激灵，困意全无。
　　“碗儿快起来，厂子着火了，快走。”
　　苏晨曦启动了车子。
　　“让丽娟过来吧，车间里全是朱氏的货。”
　　“好。”
　　刘丽娟接到苏碗儿的电话，一骨碌爬了起来，她穿衣走出卧室，慌乱中一阵晕眩碰掉了墙拐角装饰架上朱枭天的古董陶瓷花瓶。
　　瓶子打碎的声音惊醒了朱枭天，他穿着睡衣拉开门向外张望，看到的是刘丽娟坐在地上和一地的花瓶碎片。
　　朱枭天大步奔过来扶起刘丽娟。
　　“怎么了丽娟，深更半夜你要去哪？”
　　刘丽娟稳了稳神儿，急切道。
　　“董事长，东盛着火了，苏晨曦和苏碗儿已经过去了。”
　　朱枭天顿时双眉紧锁。
　　“水火无情，叫陈总监我们赶快走。”
　　“我在。”
　　陈翀已经站在朱枭天的身后。
　　刘丽娟惋惜的看了一眼地上的花瓶碎片，
　　“董事长，你的古董……”
　　“那是个没有生命的东西，不心疼，走，别管它了。”
　　陈翀开车拉着朱枭天和刘丽娟直奔开发区，离东盛的大门还挺远就看见东盛上空的滚滚浓烟。
　　好几辆消防车已经进入了厂区，消防人员正在奋力与烈火拼搏。
　　厂区的住宿人员已聚集在院子里，大火每时每刻都在吞噬着车间里面的每一片面料，吞噬着每一台机器设备，吞噬着东盛的资产。
　　苏碗儿的心跟着上窜下跳的火苗抖动着，烈火吞噬的是苏晨曦的血汗，二十多年的血汗，人生长河中最辉煌的二十多年，全都用在了东盛的这块儿土地上。
　　苏碗儿落泪了。
　　苏晨曦拉着苏碗儿的手，脸上被远处的火光照耀，映出他坚毅的表情。他心里非常明白，这个时候自己的态度决定着东盛的生死存亡，如果自己害怕、退缩、拿着值钱的东西逃跑，东盛瞬间就可能变成一堆瓦砾。
　　朱枭天等来到苏晨曦身边。
　　“有没有人员伤亡？车间里的产品很多吗？”
　　“没有人员伤亡，等我到这儿车间已经进不去了，成品已经入库，里面都是半成品，等火灭掉后再统计吧。”
　　“嗯，不用着急，等所有损失统计出来我们再来研究应对方案。”
　　朱枭天看看苏晨曦周围。
　　“碗儿哪？”
　　苏晨曦环顾四周没有见到苏碗儿的身影，刚刚还拉着她的手，这一转眼的工夫哪里去了？
　　秦湘不知道什么时候赶来的，她气喘吁吁冲着苏晨曦喊道，
　　“晨曦哥，碗儿姐进了小车间了。”
　　“什么？”
　　苏晨曦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小车间是苏碗儿的旗袍生产车间，紧挨着生产朱氏西装流水线产品的大车间，虽说那里的火势没有大车间的凶猛，但火势马上就会连成一片。
　　只见陈翀抬脚向小车间方向奔去，苏晨曦上前一步拉住了他。
　　“站住，还轮不到你。”
　　苏晨曦抢过工人手里的水桶高举起来然后反转水桶，一桶水从头浇下来满身湿透，他扔下水桶向小车间跑去。
　　陈翀跟在后面也飞奔而去。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苏晨曦冲进小车间里喊着苏碗儿的名字。
　　“碗儿，你在哪？碗儿……”
　　没有回音。
　　苏晨曦分析着碗儿应该去的方向，她进来一定是为了已经做好的旗袍样衣。苏晨曦摸索着向样品间方向走去，浓烟呛得他快要窒息，他艰难地挪着脚步，烈火晃得他看不见前面的东西，他跌跌撞撞前行，时不时还要防着棚顶掉下来的东西，恍惚间他发现了前面的人影。
　　“碗儿，快过来。”
　　“晨曦哥，我被铁管儿卡住脚动弹不了。”
　　苏晨曦奔过去蹲下身用手摸着苏碗儿的脚边，是吊在半空中挂衣服的铁管儿掉了下来。好烫手的铁管儿，它就像烫在苏晨曦的心上一样，让他心里发抖。苏晨曦把两根儿铁管儿掰开让苏碗儿把脚抽出来，苏碗儿向前挪了两步一个踉跄扑倒在地，苏晨曦刚想起身，一根挂满衣服的滚烫的铁管儿落下重重地砸在他的后背，苏晨曦随即趴到地上。苏碗儿惊叫着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去拽苏晨曦，铁管儿上挂着一长排的各色旗袍把苏晨曦盖在下面，苏碗儿拽了半天也拽不动他，不是旗袍沉重压住了他，而是铁管儿的冲劲砸得他一时动弹不得，绝望的苏碗儿此时才懂得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苏碗儿哭喊着苏晨曦的名字，恼怒自己不该不管不顾的闯进来，如果苏晨曦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也跟他一起去了。
　　苏晨曦忍着剧痛向苏碗儿喊道，
　　“快走，快，一会儿谁也走不了了。”
　　“晨曦哥，你走不了我也不会走，我们俩生死都不会分开。”
　　“听话，你出去叫人吧。”
　　苏晨曦开始跟苏碗儿玩儿起心机，想把她支走。
　　苏碗儿没有说话，她用力向上抬起那根儿铁管，铁管被抬起一段空隙，苏晨曦趁势往外爬，还没等他爬出来，苏碗儿由于体力不支一松手铁管儿又把苏晨曦压了下去。
　　难道老天真的要把苏晨曦留在这里吗？苏碗儿一把一把往下拽着衣挂上的旗袍，被扔得七零八乱的旗袍开始在他二人周围燃烧起来，烈火更加凶猛。
　　“妈妈，我不会扔下晨曦哥不管的。”
　　这时，一双大手握住了铁管儿，用力一使劲铁管儿被抬了起来。
　　“快把他拽出来。”
　　苏碗儿听出了陈翀的声音，她没有时间说话，她连拉带拽的想把苏晨曦拽起来，苏晨曦推开了苏碗儿，他双手扶地咬紧牙关一使劲离地而起，只听见咣的一声挂满旗袍的铁架子被陈翀反向推到重重地摔在地上。
　　苏碗儿拿起地上的东西，搀扶着晨曦，喊了一声。
　　“陈三。”
　　三个人从火海里冲了出来。
　　众人用力扑打着他们身上带出的火苗，好在都安全的脱离了险境。
　　苏晨曦望着小车间里的熊熊烈火，心里后怕，心存感激的看了一眼陈翀。
　　“谢谢。”
　　朱枭天走过来。
　　“碗儿，多危险，什么东西这么重要让你连命都不要了。”
　　苏碗儿拿过手里的东西，原来是个笔记本电脑。
　　“这个电脑里存着我所有的设计资料。”
　　苏碗儿惭愧道。
　　苏晨曦面带愠色。
　　“电脑为什么放在车间？你知道多少人为你担心吗？”
　　“对不起晨曦哥，打印机没墨了，制版赶工打样要看工艺单，我就把电脑留这里了。”
　　苏碗儿又向陈翀道谢，
　　“陈总监，谢谢你，救了我和晨曦哥。”
　　陈翀却回道，
　　“你电脑里的东西恐怕比你的银行卡还要重要吧？我不是让你不相信人，这是规矩。打印机不能用完全可以手写一份交给制版，如果电脑里的文件被盗或电脑被烧毁，你的全部心血岂不付之东流？”
　　苏碗儿低下头。
　　“是，我记住这个教训了。”
　　消防队员彻底把火扑灭时东方已露出鱼肚白，看着生产车间一夜之间变成一付带骨架的废墟，在场的所有人都唏嘘不已。
　　苏晨曦疏散着在场的工人们。
　　“住宿的职工都回宿舍休息吧，通勤的职工暂时在家听电话，工资照发，等待消息。”
　　听到工资照发的消息工人们心里总算有了底，大家安心的回宿舍的回宿舍，回家的回家，熬了一宿都准备大睡一觉去了。
　　苏晨曦来到朱枭天跟前。
　　“朱先生，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统计出朱氏的所有损失并按价赔偿，而且我会在规定的时间里，保质保量完成生产任务，您先回家休息，我随时跟您汇报进展情况。”
　　对于苏晨曦的自信朱枭天完全相信，相识相处二十多年，他的一言一行从没失信过，他的能力也是超乎了寻常人。但这次的损失太惨重，对于苏家小夫妻来说有可能拼尽全力也难以有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朱枭天准备再次出手帮这夫妻二人度过难关。
　　可这次想出手帮忙那才是难上加难，以现在苏晨曦的面子来说，他不会再接受别人的资助，他的面子比命重要，他宁愿一个人锁紧心门哭泣，也不会敞开心扉接受朱枭天的外援。
　　在回家的路上，朱枭天把自己的想法传递给了刘丽娟。
　　“丽娟，东盛的这次大火对他们来说是致命的，你看……”
　　最懂朱枭天的还是刘丽娟，她明白朱枭天想做什么，朱枭天的想法和她相同。
　　刘丽娟此时的心情愈发珍惜同苏家兄妹的友谊，时间不多了，来生是否还能相见不可而知，在有限的生命里能为视自己为亲人的人做点有意义的事在所不惜，就算董事长不出手自己也会毫不犹豫的伸出兄弟姐妹一样的援助之手。
　　“董事长，这件事我来办吧，我想办法来实现您的愿望。”
　　朱枭天点头。
　　“我跟苏家小夫妻这么多年，已经不是单纯的甲乙双方关系了。丽娟，再帮我约时间和碗儿去做DNA，不再做一次，我怎么也不会死心。”
　　“我知道了董事长，等工厂的事儿解决了就办您这事儿。”
　　刘丽娟提醒自己，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一定要弄清楚苏碗儿和董事长的真实关系，纠正自己犯下的不可饶恕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