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袍》张馨心

71、手足情深

　　苏晨曦走进苏碗儿的办公室，苏碗儿正在聚精会神的在电脑前作图。只见她旁边堆着几十张画好的图纸，见苏晨曦进来她一声不吭就像没看见一样，苏晨曦明白她一定是又遇到了什么难解决的问题，不然早就停下手来看他一眼两眼的。
　　苏晨曦将一只手搭在苏碗儿的肩膀上。
　　“怎么了亲爱的？”
　　苏碗儿面无表情道，
　　“咱不是说好了吗？”
　　“什么？”
　　“什么什么？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快说怎么回事？”
　　“你自己说的，跟朱氏解约后专心做我们自己的品牌，开全国性专卖店，卖我们的苏家旗袍。”
　　“哦，这事儿呀。你想想苏家旗袍定位在什么档次？”
　　“当然是小众高端品牌。”
　　“这不得了，小众高端的定位怎么能大批量生产？你推出的不少款式还都是一些限量版，我们这好几百人的工厂如果都生产旗袍，你这不是自毁小众的品牌吗？”
　　“不是都大批量生产，可以把苏家旗袍分成几个档次，高端限量版当然要控制数量，有一些中低档的款式可以大批量生产，用亲民的价位来满足大众需求。”
　　“这个我赞成，可以运作。但是这几天我反复考虑了一下我们的西装流水线，它可是一水的德国设备，当初我们倾尽所有进了这条设备，它现在尚处在青壮年时期，各项性能都非常完美。如果把它卖掉就是一堆废铁的价格，碗儿，你不觉得心疼可惜吗？还有好几百跟了我们俩那么多年的工人，你让他们都失业吗？你的苏家旗袍就是扩大生产也用不了这么多工人吧？我们可以扩大你的手工车间，多进工人，但是这两个车间可以互不干扰，并列前行。现在有外商主动找到我们，我们为什么不接着干那？你说那？”
　　“你说的倒是有理，我们可以研究一下怎样来并列前行。”
　　“这就对了，晚上我们俩再仔细研究一下方案，现在你还有什么问题都提出来，我来给你一一解决。”
　　“我有个打算，我准备把苏家旗袍改个名字。”
　　“苏家旗袍是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它有将近四百年的历史，你想给它改名？”
　　“是的。民族的就是世界的，个人的就是国家的。有句话叫作舍小家保大家，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苏家旗袍要想占领国际市场，没有国家这个大家概念怎么能成功？”
　　“那你准备把苏家旗袍改成什么名字？”
　　“沈阳是清朝的故都，也是旗袍的故乡。那时候叫盛京城，中国的第一件旗袍落地是在皇宫里面的凤凰楼，经过三百多年的历史演变和不断创新而形成了今天的旗袍。这期间谁能知道有多少代人为了今天的这绝美旗袍而付出的艰辛和困苦，甚至付出了生命。我想这里面一定也有我苏家人付出的血汗，所以，我准备把它改名为盛京旗袍。”
　　“没想到我太太有这么高远的志向，盛京旗袍，好听的名字。”
　　“苏先生，你这么有格局的一个人，怎么连苏家旗袍改个名字都理解不了？”
　　“能……能理解，我举双手赞成，还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
　　“那请讲吧苏太太。”
　　“我还有一个想法，就是把我们家的《苏家旗谱》手札整理成书，印刷出版，让更多的旗袍爱好者和同行们共同学习，共同进步，共同发展，也弥补了我们旗袍故乡的理论产物。”
　　“啊？我说太太呀，这可不是件小事。《苏家旗谱》是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传家宝，我们苏家若干代人靠它生存了几百年，现在你要把它公开于世，那以后我们苏家的后人还不把你当成家贼？再说也会给你自己增加竞争者！”
　　“我来回答你这两个问题。我们苏家的后人只要有文化就不会把我当成家贼，试想如果有一天我们苏家后人没有人再愿意从事这个职业的时候，那么这本手札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遗忘、丢失、甚至扔掉。与其这样还不如让它服务于大众，与结缘的人珠联璧合。至于会不会给我苏碗儿增加竞争者，跟这本手札没有多大关系。无论什么设计，都不是一朝一夕或看几本书就能搞定的，这本手札是我们苏家老祖宗留下来的智慧结晶，它记录了我们苏家旗袍三百多年的独特的制作工艺，就因为这个原因我才要把它印刷出版，免得再像小时候那样，为了这本手札同行们动用各种手段来盗取它的内容甚至整本书籍。除了这本书出版，我还要陆续出版各类旗袍设计和旗袍工艺书籍，这些都和我的苏家旗袍分不开的，要想把苏家旗袍推向国际，理论和实践必须相辅相成才能成大器。”
　　苏晨曦拍拍自己的脑袋。
　　“我的太太呀，你把你丈夫我呀羞的是无地自容啊！你的这些想法都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这些想法我早就有，只是这次的纽约之行更加激励我要抓紧时间，别白来世上走一回。”
　　“见了世面真是不一样了，我也要想想，抽时间出去开开眼界。”
　　“可以，以后我们制定个计划，要按照计划出去考察。”
　　“听太太的没错，少走弯路。”
　　苏晨曦对着苏碗儿做个鬼脸儿，表示他的尊重。
　　“好，现在说正事儿。那个美国客商，听说他的订单量比朱氏还要大，如果跟他签了长期合作合同，以东盛现在的规模，恐怕连我的旗袍车间都要被你征用，那我的盛京旗袍计划是不是又要搁浅了？晨曦哥，你可刚制定的专卖店计划，又要说话不算数吗？”
　　苏晨曦陷入沉思。
　　“我是为了那些工人，碗儿你想想，从我们建厂至今有二十多年了吧？有些工人他们自始至终都在东盛奋战，他们需要养家活口，不容易。如果我们只为自己着想，几百名工人将流离失所，他们很难啊。”
　　“我也不愿意这么做，可我的计划也不能随着你的决定而付诸东流吧。”
　　“有一个能解决问题的办法，鱼和熊掌都能兼得。”
　　“说说看。”
　　“扩大规模，盖厂房，招工人，问题就都解决了。”
　　苏碗儿停下手。
　　“我就知道你有办法，姜还是老的辣。院子北面空着那么一大块地皮足够盖一趟厂房了。可我们没那么多资金，这是新问题。”
　　“是啊，这确实是个新问题。不过我现在还没在这个问题上犯愁，我愁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另外还有什么问题？”
　　“扩大规模说明东盛还在上升期，是个非常值得骄傲的事情。可这么一来你又要没命的工作，我的儿子什么时候才能跟我见面啊。”
　　碗儿忍不住扑哧笑了。
　　“瞧你这点出息，什么问题也不会影响生孩子，我会多招助手，把工作分担出去。同样的道理，如果人类停止了繁衍，那么地球也快走到了尽头。我想明白了，我会让苏家的生命在我这里延续下去。”
　　“真的？”
　　“我保证。”
　　“行，那就这么定了，年底前把厂房盖起来，实现你的旗袍梦想，让我们盛京旗袍这面旗帜插遍全国，插向世界……”
　　苏晨曦的回答让苏碗儿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手机响了，苏晨曦拿出接听。
　　“苏总吗？”
　　是刚才那位翻译小姐的声音。
　　“是我，你好马小姐。”
　　“您好苏总，刚刚朱氏的刘总裁说，你们根本没有解约，合作一切正常，而且你们正在研究下一年的生产计划，不知苏总什么原因往外放出解约的消息，我们老板让我问问情况。”
　　“你说是朱氏的刘总裁跟你们说的？”
　　“没错，刚刚她开车追上的我们。”
　　“那好，我打电话给她，让她来给你解释好吗？”
　　“好的。”
　　苏晨曦拨通了刘丽娟的手机。
　　“刘总裁，您的大驾什么时候进的我公司？我一点都不知道，你这个人也怪，来了干嘛不上来？”
　　“时间不长，我到车间看看生产情况。”
　　“那还得再劳您大驾回来一趟。”
　　“有事吗？”
　　“有。”
　　“好的。”
　　刘丽娟调转车头，心中暗想我偷偷进东盛东窗事发的还挺快。
　　刘丽娟敲开了苏晨曦办公室的门。
　　“什么事啊，苏大老板？折腾人不当回事儿是吗？”
　　“你什么意思？”
　　苏晨曦扳着脸盯着刘丽娟。
　　“什么什么意思？”
　　“你跟我的客户瞎说了什么？想毁坏我的声誉对吗？”
　　“没瞎说，我正在整理下一年度的生产计划，正准备跟你沟通一下。”
　　“刘丽娟，你跟我解约是闹着玩儿的吗？你几岁啊？”
　　苏晨曦的眉头像两座山峰一样矗立起来，手里的手机一下子扔在了桌子上。
　　“苏晨曦，你经商这么多年难道连商机随时变化都不懂吗？那个时候需要解约，现在需要再续上，就这么简单。想解套是吗？没那么容易，你接着给我拉车吧。”
　　苏晨曦被刘丽娟的“蛮横无理”所打倒。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办？我的计划全被你打乱了。”
　　“接着干呗怎么办，你不用说话，我跟你这个客户解释。”
　　“请你不要随便接触我的客户，我需要考虑再做打算。”
　　刘丽娟也将手机扔在桌子上大声呵道，
　　“考虑什么？朱氏跟你的交情浅吗？朱董事长对你和碗儿的恩情少吗？我跟你什么关系？能坑你吗？”
　　苏碗儿听见苏晨曦和刘丽娟的争辩声推门而入，她看到的是两张阴晴不定的脸。
　　“晨曦哥，你怎么又跟丽娟姐吵，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苏晨曦黑着脸儿继续怒怼刘丽娟，
　　“你对得起我吗？我从来没把你当成女人看，我一直把你当成个爷们儿，做事干净利索，从不缩头缩尾，可你现在做的这些事就是个小家子女人。”
　　苏晨曦的话让刘丽娟的伤感又聚集在心头。
　　“苏晨曦，你到底说了一句真话。”
　　“刘丽娟，我对你说过的话句句是真。”
　　苏晨曦的话对刘丽娟句句扎心，她实在不爱理他，她有气无力的对苏碗儿道，
　　“碗儿，朱氏和东盛的解约合同作废，下一年度继续合作，听我的吧。”
　　话音落地，刘丽娟转身走出了苏晨曦办公室的门。
　　委屈、憋闷、绝望让刘丽娟流下了苦涩的眼泪，一向相信自己能扼住命运咽喉的人，如今对如此宝贵的生命却也无能为力，只希望在有限的生命里对她曾经爱过的人尽到绵薄之力。
　　走出办公楼，刘丽娟点上一支香烟，用力地吸了一口，好舒服……
　　蓝天白云，树影婆娑，东北的天气这个时候已经用尽夏意，秋凉正打着如意算盘准备登场。尽管毒辣的阳光猛烈的照射着暴露在外的所有生物，但空气不再闷热，浓烈的阳光中透着清凉。
　　院子里走过匆匆忙忙运货的工人，刘丽娟向他们投去羡慕的目光，靠体力吃饭的人们此时都成了刘丽娟奢侈的梦想。
　　生命诚可贵啊！
　　去停车场路过车间，刘丽娟又一次走了进去，熟悉的电机声伴随着她的脚步走进裁断车间，电剪子嗡嗡作响今天听上去格外动听。把这些声音都记在脑海里吧，即使去了天堂也不枉人间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