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袍》张馨心

73、人的感情

　　办公楼里一切正常，各科室人员照常办公。
　　苏晨曦带着临时组成的火灾调查小组人员来到监控室，让值班人员调出昨天车间的影像，影像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停，倒过来看看。”
　　果然是刘丽娟，神态优雅的吸着香烟，几分钟后扔掉烟蒂，用脚在地上拧了拧。她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一个从服装厂走出的管理层干部，居然大大方方的在车间里吸烟，她视线的不远处就是禁止吸烟的广告牌儿。
　　乌云爬上了苏晨曦的脸颊。
　　“苏总还查吗？”
　　“怎么不查？一查到底，我要知道最终结果。”
　　难道是刘丽娟吸烟造成的火灾？苏晨曦的心有些慌乱，怕自己的想法得到验证，这个责任太大了。
　　苏晨曦嘱咐调查小组人员。
　　“结果出来别瞎嚷嚷，先来跟我说。”
　　“好的苏总。”
　　三天后，刘丽娟来到东盛制衣，敲开了苏晨曦办公室的门。
　　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她，还没等完全走进办公室就被里面烟雾缭绕的景象吓了一跳。
　　“苏晨曦，你想制造第二火灾现场吗？”
　　“请坐刘总裁，我的吸烟场所在东盛只有一个地点，就是这间办公室。可我想请教你一下，如果在生产车间吸烟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好奇怪的提问，刘丽娟察觉出苏晨曦话里还有话。她的脑子里迅速回忆了一下几天前来东盛的所有行为，想起了那天在车间吸烟的情景，烟蒂扔在地上时确定用脚碾碎碾灭，不会出现异常情况。
　　“苏大老板，看来你是在调查起火原因，我虽然违反规定在生产车间吸烟，但不是祸根，别在这上面浪费时间，赶快查找别的原因吧。但是，我的确要做深刻的检讨，我作为集团总裁明知故犯，在生产车间吸烟严重违反安全条例，我道歉，我保证没有下次。”
　　“这么自信？”
　　“对，以后我们都戒烟吧。尤其是你不是想要孩子吗？更得戒烟了。”
　　“哈，在这等着我呐。”
　　“我说到就能做到，你怎么样？”
　　“我也没问题，不过我已经多年养成思考问题时吸烟的习惯，一下子戒掉了不知道会怎样？”
　　“你自己都说习惯就好了，看你决心吧。损失程度统计出来了吗？”
　　苏晨曦站起身走到窗前，在得与失之间做出了抉择。
　　“丽娟，你替董事长把东盛收了吧，作为对朱氏损失的赔偿不会吃亏，东盛制衣就算没了所有设施，光是地皮的价值就远远超过朱氏的损失。”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你和陈总监一回国就想收购我的东盛，现在我主动给你们，也算了了我的一份心愿。”
　　“没了东盛你和碗儿将来怎样生活？”
　　“我想了好几天了，干了这么多年，整日里忙忙碌碌不知是为了什么，现在趁这个机会我要和碗儿重新活一回。都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我要去见见外面的世界，去周游世界，去见识一下窗外美景，到处走走，回来后也许会有新的想法。”
　　“思路没错，出去看看大千世界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就像我当年去了美国一样，见多识广才能确立远大的目标。我现在的收入是你苏晨曦没法比的，你信吗？”
　　“我当然信。我都被一个女人远远的甩在了后面，再不努力还有什么颜面？”
　　“哼，苏晨曦，你不是一直把我当爷们儿看吗？”
　　“我的意思是，你做事像个爷们儿。对不起我错了，以后不再把你归到男人堆里了。”
　　“你准备用多长时间去考察这个世界？”
　　“半年左右吧。”
　　“不行，时间太长，我等不了那么久，一个月，最多别超过两个月。我来替你收拾这个乱摊子，你带碗儿去吧，我保证你回来以后让你接收一个崭新的现代化工厂和一个新管理模式的企业。”
　　“什么意思？”
　　“朱氏不会再收购你的公司，而且还会给你继续投资，条件是你必须还要为朱氏服务。而且，碗儿要以朱氏亚洲设计顾问的身份出现，你跟碗儿可以创建自己的品牌，但至少要给朱氏留一块生产基地就OK。”
　　“这么优厚的条件恐怕是朱先生的意思吧？”
　　“怎么，你就想不到会有我刘丽娟的一点功劳吗？”
　　“不管是谁的功劳，这个方案我都不可能接受。我苏晨曦也四十好几的人了，就不会给我留点颜面吗？”
　　刘丽娟沉思了一下。
　　“如果我和董事长一起给东盛投资，算我们两个入股，这样能接受吗？”
　　“这倒可以考虑。”
　　“那就好，这几天我们把车间重建方案和购进设备情况落实一下，你和碗儿就可以走了。”
　　苏晨曦望着这个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刘丽娟，他感觉一下子又回到青年时代，那个任劳任怨的刘丽娟又重新回归了。
　　“你一个人行吗？”
　　“我不是一个人，有陈总监和董事长，还有几百名工人归我调遣，没问题的。但是，有一件事儿真得解决，这期间最起码要几个月不能生产，今年的生产任务完不成也不行。”
　　“我都已经安排好了，这期间的生产任务拿到同行两家厂子来完成。”
　　还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精力充沛的苏晨曦，做起事来环环相扣一丝不苟，这就是自己暗恋一生的男人。
　　苏晨曦，今生你还欠我一句对不起，如果能亲耳听到你的这句话，这辈子就算和你做不了鸳鸯，此生也算圆满了。
　　“苏晨曦，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
　　苏晨曦一怔，为什么又旧话重提？难道刘丽娟到现在还没过去这道坎吗？
　　“丽娟，这么多年还是忘不了那件事吗？”
　　“我从不后悔上了你的床和你做了一夜夫妻。”
　　“那你恨我是因为我无情的抛弃了你对吗？”
　　刘丽娟伤心的闭上双眼，顷刻又失望的睁开。
　　“不是。”
　　“丽娟，你就为我打开心扉把你想说的话都说出来吧。”
　　“苏晨曦，我是真的不愿意说什么，可我情愿抛砖引玉让你知道我的心。当年你为了让碗儿去和她喜欢的男人享受生活，竟不惜拿我做挡箭牌，三年多的时间，人人都知道我是你的未婚妻，可你尽了一点点未婚夫的责任吗？你连我的手都不愿意牵，却白白坏了我一生的名声。我和碗儿是一样的女孩子，你对她的爱有着天一样宽海一样阔的胸怀，可对我的爱为什么如此吝啬？我为了感化你，心甘情愿被你利用，在碗儿重新回到你的怀抱时，你更看不到我的存在，我就像你的一场秀，秀完了，一切都结束了。”
　　“我知道了，你是在怪我的虚伪和自私对吗？我现在最后悔的是应该早一点放你走，让你去寻找新的生活。丽娟，以后我们就是亲兄妹，让我在以后漫长的岁月中来弥补我对你的亏欠吧。”
　　漫长岁月？刘丽娟真想大声哭出来，她的人生已经走到尽头，哪还有什么漫长岁月？
　　还是没有听到对不起三个字。
　　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苏碗儿、秦湘和火灾调查小组人员走了进来。
　　“娟姐也在？”
　　苏碗儿看见刘丽娟热情的打着招呼。
　　“刘总裁好。”
　　秦湘向刘丽娟问好。
　　“你们好。”
　　刘丽娟回应着。
　　苏晨曦已经急不可待。
　　“怎么样？查出结果了吗？”
　　领头的人神情严肃，惋惜的道出了调查结果。
　　“苏总，经过我们仔细检查，认真分析，断定是线路老化造成的这次火灾。”
　　“你肯定吗？”
　　“肯定。”
　　苏晨曦后悔莫及地一拳砸在老板台上。
　　“惨痛的教训啊，今后要长期成立一个安全防范小组，专门负责厂内的一切安全隐患。”
　　刘丽娟站起身。
　　“苏大老板，如果不再怀疑是我吸烟造成的火灾那我先走了，明天上午九点我和陈总监过来研究灾后重新建厂的问题。”
　　“好，这次虽然不是吸烟造成的，可我接受你的提议考虑戒烟，你也要严格准守规定。”
　　“我会的。”
　　“碗儿，你送送娟姐吧。”
　　“不用，让秦湘跟我来吧，我有几句话要跟她说。”
　　“好的刘总裁，我送您吧。”
　　秦湘跟着刘丽娟走出办公室。
　　两个人走在厂区，看着车间方向一堆堆的废墟深有感触，苏晨曦人生中最辉煌的二十年就这样付之一炬。
　　“大意失荆州的结果，惨痛的历史教训。”
　　刘丽娟自言自语道出了对东盛的惋惜。
　　“是啊，这次火灾对晨曦哥打击太大了，我看他好像老了十岁一样，碗儿姐这几天也闭紧嘴巴不说话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低谷，勇敢的迈过去前面就是一马平川。秦湘，从明天开始我要每天带陈总监过来，你要把握好时机哦。”
　　“嗯，我知道了。刘总裁，我发现您对我晨曦哥好像意见很大，其实他对您非常仗义。您好像不知道，当年您离开东盛时，晨曦哥把他家房子卖了才把您送进朱氏的。”
　　“等等。”
　　刘丽娟停住脚步。
　　“你的意思是，当年他交给董事长的一百万元是他卖房子的钱？他把那套小二楼给卖了？”
　　“是，那时候晨曦哥没什么积蓄，他又怕您受委屈，就把房子卖了。晨曦哥和碗儿姐结婚的时候，是把工厂的储藏间收拾出来做了洞房的。”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别忘了我两家是世交，苏家的事儿我爸爸基本上都知道，这件事儿是后来我爸爸跟我说的。刘总裁，就算是离婚他对您也算是够义气了。”
　　秦湘看见刘丽娟眼中闪现出晶莹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