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袍》张馨心

30、放纵

　　回到家里，苏碗儿感到很累，是心里累。躺在床上想想今天发生的事，凭感觉做事是朱先生的风格吗？看上一眼就觉得我是他的孩子，没有什么证据就要求人家跟他去验血，哪像是这么一个精明人办的事？
　　再想想陈翀，觉得有些对不起他，虽然在墓地时说的是气话，可也不应该这样随口就说出放弃他的话。苏碗儿又想起那天陈翀问她的话，问她有没有什么隐瞒他的事，难道他听说了什么吗？不会，外人不会知道她家的事，不过还真应该跟陈翀说说自己家的秘密，好了三年多，秋天就要结婚了，还不了解自己妻子的身世，等婚后再告诉他恐怕他会多想。
　　想到此处，苏碗儿下楼悄悄出了门。
　　陈翀从墓园回来后直接回了家，刘丽娟的话得到了证实。简单透明的苏碗儿原来有这么大的秘密藏匿在心，苏碗儿在陈翀的心里产生了信用危机。完全不信任他，告诉我这些又能怎样？我会因为你的身世而小瞧你，还是因为你跟所谓的哥哥有过感情纠葛而嫌弃你？
　　大家都贪恋红尘，是因为红尘里有爱，因为有爱才走到一起，可现在能让苏碗儿说心里话的唯一男人，不是他而是苏晨曦，痛苦在吞噬陈翀的心。
　　陈翀起身奔酒柜想去取酒柜里的酒，约翰把酒递了过来，
　　“我来陪你喝。”
　　“约翰，娟姐说的都是真的。”
　　“我猜到你已经知道答案了，否则你怎么会这样难过？今晚我俩一醉解千愁。”
　　“女人的心里都藏有秘密的大本营吗？”
　　“有故事的女人自然是这样，可那苏碗儿不像是有故事的女人。”
　　陈翀苦笑道，
　　“偏偏她是最有故事的女人。难为我这样爱她，为了她我跟所有女生撇清关系，不再拈花惹草，放弃出国去发展，放弃到一线城市发展。约翰，你说我还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
　　“就是因为你做的太好她才不珍惜，如果你甩她几回，看她不上赶着你才怪？”
　　“大家有愁事儿的时候都爱喝酒，不知道这酒会不会真的解愁？”
　　“会吧。不止你有愁事儿我也有，今天我也要一醉解千愁。”
　　“约翰，我慢待你了吗？”
　　“没有。”
　　“那你有什么愁事？”
　　“我很孤独，你们都成双成对的，我也需要爱来滋润。”
　　“我们学校有那么多漂亮温柔的女生，你为什么不找一个来相处？还好意思说需要爱来滋润，都是你自己没抓住机会。”
　　“是，是我没及时抓住机会，我笨，我蠢，我意识到了，我不会再犹豫了。”
　　苏碗儿来到陈翀家，按按门铃没听到铃响，敲门没有反应，她用手拉了一下屋门，门居然开了……陈翀和约翰太马虎，连屋门都忘了反锁，进来坏人就糟了。
　　进了门放眼望去，想看看这两个人在做什么，门口进来人都没发现。
　　让她预料不到的是……只一眼，却让她这个有着玻璃一样心的女孩儿终生难忘……
　　约翰，你震惊的不是全世界，你震惊的是苏碗儿脆弱的心。
　　只见陈翀和约翰相拥亲吻在一起。
　　世界在苏碗儿心中颠倒了，她只觉得头重脚轻，迈不开步，说不出话，身体软软的，呼吸困难。
　　缓了几秒钟后，她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啊……”
　　终于呼出了一口气，苏碗儿艰难地迈出了一步冲向门外。
　　听见苏碗儿的尖叫声，陈翀瞬间清醒了一半，眼看着苏碗儿冲了出去，抬腿去追，却约翰一把拉住，
　　“不要去。”
　　陈翀用力推开约翰撒腿向外跑，还没跑到门口，咕噜一声倒在地上，醉酒让他失去知觉。约翰一边喊一边哭去搀扶陈翀，倒在地上的陈翀死沉死沉，搀也搀不起来，叫也叫不醒，约翰索性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楼上传来陈母的声音，
　　“怎么了翀儿，你俩又哭又闹一会好一会坏的，你们要干什么？”
　　约翰瞬间止住哭声，
　　“没事阿姨，我俩在看小说，太激动了，您快休息吧。”
　　“好吧，快睡吧，别再看什么骗人的小说，那些作家谁的眼泪都骗。”
　　苏碗儿跌跌撞撞不知道自己怎样跑回家的，膝盖胳膊到处是血淋淋的伤，进了客厅再也没有力气上楼，一下子瘫坐到了落地窗前，她顺手把窗帘掀开盖住了自己，绝望、惊恐让她瑟瑟发抖。
　　苏晨曦端杯子下楼来接水，坐在沙发上一边喝水一边想着明天生产的事，眼睛的余光让他发现窗帘在抖动，目光向下移动，忽然看见露在窗帘外面带着一条条血痕的双腿。杯子几乎是摔在了茶几上，他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拉开窗帘，惊恐的一幕让他绝望。
　　“碗儿。”
　　只见窗帘后的苏碗儿脸色苍白没有血色，双眼紧闭，身体不停地发抖。
　　“碗儿，怎么了？你上哪去了？”
　　没有回答。
　　“碗儿，睁开眼说话。”
　　没有声音。
　　苏晨曦抱起苏碗儿欲向沙发那边移动，苏碗儿的手死死抓住窗帘不放，苏晨曦抬脚一使劲，窗帘被苏碗儿拽了下来。苏晨曦把苏碗儿放到沙发上，掰开苏碗儿的手将窗帘扔到一边，他拍着苏碗儿的脸叫着。
　　“碗儿，碗儿，快说怎么了？”
　　刘丽娟听到苏晨曦的喊叫声急忙跑下楼来，看到苏碗儿“枯萎”的样子她赶紧把她搂在怀中，苏碗儿慢慢地睁开眼。
　　“碗儿，娟姐在这，跟娟姐说发生了什么事？”
　　“娟姐，约翰，约翰，约翰他……跟陈翀……他们两个……”
　　苏碗儿紧紧抱住刘丽娟，
　　“娟姐，我理解不了啊？”
　　苏碗儿终于哭出了声音。
　　苏晨曦和刘丽娟相互对视，心里都明白了八九分，鉴于平时对约翰的观察，他们早就看出他有着女孩子一样媚气。
　　苏晨曦看着苏碗儿绝望的神情，攥紧的拳头用力砸向茶几。都是他的过错，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工作上，忽略了苏碗儿，让她受到这分打击。
　　“哥，把灯开开，天黑了看不见东西。”
　　苏碗儿睁着眼睛让苏晨曦开灯，屋子里灯火通明，连对方的眼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天哪，苏晨曦的头嗡嗡作响，他伸手在苏碗儿眼前晃动，苏碗儿的眼珠一动不动。
　　“丽娟，走，赶紧去医院。”
　　医生给苏碗儿打了镇静剂，已经疲惫不堪的苏碗儿终于像婴儿一样睡着了。
　　“医生，她这是怎么回事？”
　　苏晨曦问道。
　　“她是不是遇到了突发事情受到了刺激？”
　　“应该是。”
　　“她这是由于大脑受到外界的突然刺激，造成视力暂时性失明，不过眼下对身体不会有大碍。这姑娘看来很脆弱，以后要多注意，尽量不要让她接触有刺激性的人和事。”
　　苏晨曦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了半截。
　　回到家里已经是下半夜，苏晨曦安顿好苏碗儿，驾车消失在夜幕中。

　　陈翀和约翰这一夜也未安宁，两个人各自半躺在客厅茶几的对面想着心事。
　　陈母在楼上喊着陈翀，
　　“翀儿，你们两个做什么呐，深更半夜的不睡觉？”
　　“妈，我和约翰在下面鼓捣点东西，你关好门窗，别影响你睡觉。”
　　“知道了，你俩也快点睡吧，熬夜不好。”
　　“一会就睡。”
　　陈翀吩咐约翰把灯全部关掉，把门锁好，想到苏晨曦会来找他二人算账，心里不免有些惴惴不安。不是怕苏晨曦动武而不安，而是解释不了已经发生的糗事。瞬间的冲动让已经麻醉的他难以把控，虽说是约翰主动，可他毕竟配合了他，醉生梦死之间，他也说不清楚是把约翰当成了苏碗儿还是为了报复苏碗儿而自甘堕落一回。
　　这一整天发生的事儿还没消化又平添事端，后悔！用这种方式宣泄不满的情绪，以后该怎样面对苏碗儿？自己对苏碗儿的爱是发自内心的，真诚的。他的行为是对苏碗儿实施的报复吗？扪心自问，叩打心扉，内心却得不出确切的答案。
　　总结一下自己的行为，只是对苏家兄妹隐瞒他们关系的一种偏离轨道的情绪宣泄，只是这种宣泄方式太叛逆，伤了两个无辜的人—苏碗儿和约翰。
　　自己是个正常的男人，需要的是正常女人的爱，不可能走入约翰的精神境界。不能走入可又招惹了人家，陈翀开始痛恨自己的不检点行为，根本没想离开苏碗儿，三年多的感情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内心的伤痛愈来愈深。
　　约翰内心也同样起伏不平，家人把他送回中国的目的，就是让他的精神世界有个彻底的改变。可谁又能了解他的内心，从小家人就把自己当女孩子养，当有一天大家发现他的行为，真的宛如女孩儿一样的时候，所有的错都归于他自己。惊诧的目光，怪异的行为随时随地围绕着他，没收香水、护肤品、小镜子，把他送到陌生的国度。好在有陈翀相伴让自己孤独的心灵有了停靠的围岸，感谢上苍把这样一位温文尔雅的美男子送到他身边。自从第一次见到陈翀就暗生情愫，要不是半路杀出了苏碗儿，也许早就和这个温婉如玉的男人成就了好事。
　　门口传来汽车停靠的声音，紧接着院子的大铁门被打开的声音，铁门没有上锁，拉开门闩就能进来。脚步声停在了门口，木质大门传来了啪啪的响声，拍门声越来越大仿佛能听见门边墙皮掉下来的声音。能想象出苏晨曦此刻的心情，陈翀和约翰纹丝不动地半躺着，陈翀痛苦地双手抱头，眼下有个地缝他都能钻进去，一失足成千古恨就是陈翀现在的心情。
　　陈母在楼上大声向楼下喊道，
　　“翀儿，外面是什么声音啊？”
　　陈翀急忙跑到楼梯口向楼上的陈母道，
　　“没事妈，好像谁家狗丢了，我在这你怕什么，睡吧。”
　　“那好，你们也早点睡啊。”
　　“知道了，马上睡。”
　　陈翀坐到约翰身边，
　　“约翰，你回美国吧，明天我就买机票。”
　　“不，我不走。”
　　“不行，必须走。”
　　“不走。我不愿意回家。”
　　“你想看我和苏碗儿互相折磨吗？”
　　“那我呐？我怎么办？”
　　“我的兄弟，你饶了我吧！我错了，我一时糊涂做错了，你原谅我吧。我爱苏碗儿，我不能没有她，你跟她不是好朋友吗？你忍心看她痛苦吗？放过我们两个行吗？”
　　黑暗中，约翰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听见门外有保安说话的声音，时间不长传来汽车发动的声响，慢慢的消失在夜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