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袍》张馨心

29、抗争不过命的刘丽娟

　　这一天，陈翀和约翰看看外面阴雨连绵的天气，几乎没人出来闲逛，他二人就关了门进了一家小酒吧。
　　两人刚落座就发现不远处的刘丽娟，她一个人自斟自饮心事重重的样子，让陈翀和约翰很是奇怪。陈翀和约翰坐到了刘丽娟的对面，这让刘丽娟很是兴奋，她热情地喊酒吧小弟上酒，三个人聚在一起开始谈天说地侃大山。刘丽娟已经喝了不少酒，这两个人一到一聊更是借酒浇愁愁更愁，只一会的功夫就趴在桌子上醉了。
　　陈翀不知缘由地拍拍刘丽娟的肩，
　　“娟姐，就这点量也敢上酒吧来啊？”
　　刘丽娟不服气地支起了身子，
　　“谁说我就这点量？我是被你的苏碗儿弄成这样的。”
　　陈翀有点莫名其妙。
　　“苏碗儿欺负你了？跟我说说怎么回事，我来教育她。”
　　刘丽娟苦笑着，
　　“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人有资格教育苏碗儿，那就是苏晨曦。”
　　陈翀有点郁闷，
　　“娟姐，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马上就是苏碗儿的丈夫了，怎么我没资格管教她吗？”
　　“你不知道你是第三者插足吗？你有什么资格教育她？”
　　约翰闻听此言来了兴趣，他给刘丽娟倒满了酒，
　　“娟姐，慢慢喝，一点点说，喝完我跟陈翀送你回去。”
　　酒精的作用让刘丽娟开始一层层剥去苏晨曦和苏碗儿真实关系的外衣，
　　“你们不知道吧，那苏碗儿就是个捡来的孩子，别看她像个公主似的，那是怕别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而装出来的，也是苏晨曦给宠出来的，他们两个是青梅竹马的一对，你才是外人。苏碗儿生病的时候苏晨曦整夜呆在她屋子里，我根本就没资格靠近那个屋子，你们都被骗了……”
　　刘丽娟两手抱着头，两只胳膊支撑在桌子上，说话有点口齿不清。
　　陈翀感到脑袋迷迷糊糊的，刘丽娟的话让他疑惑，也让给他半信半疑。自己和苏碗儿相处这么久，彼此的心都是真诚的，互相看得到的，可刘丽娟也不是胡言乱语的人啊。
　　约翰被刘丽娟的话镇住，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瞪的老大问陈翀，
　　“娟姐说的是真的吗？苏碗儿真的把你骗了吗？”
　　陈翀无言以对。

　　第二天，苏碗儿兴高采烈地带着她的毕业设计稿来画廊找陈翀和约翰。
　　“你们两个来给看看我的毕业设计怎么样？帮我提提建议。”
　　陈翀和约翰展开设计稿，两张稿纸分别画着两组相互呼应的旗袍和西装设计图，一组是色彩碰撞比较强烈的拼接风格的具有现代元素的旗袍组图，另一组是点缀着民族风格图案的绣花男西装系列。
　　约翰有点吃惊，
　　“苏碗儿，你把洋人的东西给民族化了。”
　　苏碗儿很自信道，
　　“为什么不可以？洋人能把我们民族的精华变为他们所用，我们为什么不能把洋人的东西民族化？”
　　“不过我到挺喜欢，我和陈三可以给你当Model来展示你的秀。”
　　“好呀，你们两个来走秀肯定能艳惊四座。”
　　“那完事得送我一套。”
　　“啊？原来在这等着呐。”
　　苏碗儿看着约翰女孩子一样漂亮的脸蛋儿，心想约翰要是女生就好了，自己一定能和他相处得像姐妹。
　　“苏碗儿，我……有事要问你。”
　　约翰看着苏碗儿犹豫着。
　　“问吧。”
　　“那个……”
　　约翰不知道怎样开口，努力在思考着。
　　“约翰，你去画你的画吧，我有话跟苏碗儿说。”
　　“那好吧。”
　　约翰起身离去。
　　“这套方案你看怎样，作为毕业设计，做出实物摆在店里看看市场反应。然后我要把门口那块牌匾的名字，提交给晨曦哥批准，让他赶紧给我注册成商标，接下来先小批量生产投放市场试试水。”
　　“这套设计方案不错，只是在东北的市场有点太超前，只能服务于小众。”
　　“小众没问题啊，我来做小众。大众那块儿我哥现在经验丰富，他自己能决定。”
　　“要想做个走市场路线的设计师，产品投放是必不可少的一步，可以拿这套方案先试试，等有了反馈再说。”
　　“嗯，回去我跟我哥说。”
　　“苏碗儿，秋天我们就要结婚了，到时候我两个姐姐都会回来，如果她们要求我俩跟她们一起去美国你同意吗？”
　　“我不想去国外，我哥对我付出的太多我要报答他。”
　　“那你跟我一起经营画廊怎么样？”
　　“不行，我答应我哥要跟他一起经营工厂。”
　　苏碗儿低下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陈翀握住苏碗儿的手，紧盯着她的脸。
　　“你……有什么事情对我有所隐瞒吗？”
　　“嗯？”
　　苏碗儿抬起头，四目相对不解地看着陈翀的眼睛，此时的苏碗儿是真的把苏晨曦当做自己相依为命的亲哥哥一样，根本没有理解陈翀话中的含义。
　　句句都离不开我哥，在她心中苏晨曦的分量明显的超过了自己，那么我是你的谁？陈翀心里难过又说不出口。

　　朱枭天来找苏晨曦，旧话重提，告诉他自己近日要回美国处理一些必要的业务，希望带走苏碗苏儿的血样，这是这几年彼此相处对他二人最大的要求。
　　苏碗儿学校的学业已基本结束，同学们都在忙着制作毕业设计作品，就等毕业展完事就结束了金光灿灿的大学时光。这些日子她除了在厂子制作她的毕业作品就是去店里找陈翀。自从那次经历了朱氏公司门口的遭遇后，她再也不愿意提起认亲的事，证物都没了，自己觉得这是老天的安排，认命吧！
　　苏晨曦觉得无论如何也要配合朱枭天一回，且不说朱枭天对自己和苏碗儿多么的侠肝义胆，就是为了苏碗儿找到自己的家人也要配合一回。自私的他已经拖了三年多的时间，让朱枭天寝食不安地面对着苏碗儿，如今无论想什么方法都要说服苏碗儿去抽血样。
　　苏晨曦来到苏碗儿的旗袍店，看到苏碗儿精心布置的店内环境和一件件精美旗袍的摆放，他很放心。他对自己当年让苏碗儿报考美术学院的决定感到无比欣慰，苏碗儿的艺术修养越来越让他折服，他从心里觉得苏碗儿的将来一定会在服装界闯出一片天地。
　　店员过来客气的问苏晨曦，
　　“先生，您是给女朋友选旗袍吗？”
　　苏晨曦的目光从一件件精美旗袍中收回，
　　“我找苏碗儿。”
　　“先生您往那边走，苏碗儿在画廊那边呐。”
　　“好的，谢谢。”
　　苏晨曦顺着店员的手指方向进到了画廊这边，他被画廊的浓郁艺术气氛所包围，不一样的环境，不一样的天地。自己那里弥漫着的都是汗味儿和铜臭，这里不同，这里别有洞天，苏碗儿能跟这样志同道合的人生活一生一世，他也应该放心了。等苏碗儿结婚后就放飞她，让她离开东盛制衣，和她喜欢的人做开心的事，不再扯她的后腿儿，让她在艺术的领域和爱她的人一起翱翔吧。
　　“你好，晨曦哥。”
　　陈翀发现了苏晨曦的到来。
　　“你好，艺术家的殿堂就是不一样，连空气的味道都不同。”
　　“这画廊里到处都是油彩的味道，很少开窗户怕画面沾上灰尘。”
　　“这里的作品都是你的吗？”
　　“不全是，还有别人的，晨曦哥还是第一次来我这里。”
　　“是，惭愧，我对你太不关心了。”
　　苏碗儿听到苏晨曦的声音走了过来，
　　“哥，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有点事儿你得跟我走一趟。”
　　“什么重要的事非得你亲自来接我？”
　　“跟我走就是了。”
　　“好吧。”
　　苏晨曦看到苏碗儿身后的约翰，他向约翰点头道，
　　“约翰，你的作品我可天天都在看。”
　　约翰显得很腼腆。
　　“哦，你指的是那幅苏碗儿的半身像吗？称不上作品，瞎画的。”
　　苏晨曦道，
　　“我不懂艺术，但我能看出好坏，你的那幅油画的确很出彩儿。”
　　“谢谢夸奖。”
　　“怎么你准备落户国内了吗？”
　　“不是，等他俩结了婚我就回美国，你高兴他们在一起吗？”
　　“当然，我巴不得苏碗儿能一生幸福，等他们结了婚，我就让碗儿来这里和她夫君一起工作。”
　　陈翀没有插话，心里却醋意满满，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谁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还天天看作品，鬼才知道你看的是作品还是作品中的人？
　　“碗儿，那我们走吧。”
　　苏晨苏曦终于发号施令。
　　两个人出了门，苏晨曦一手替苏碗儿拉开车门，另一只手非常自然地扶着苏碗儿的腰，直到苏碗儿进入车里。如此亲密的举动，陈翀全都看在眼里。以前从来没注意过什么，现在所有的一切细节都被放大了。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陈翀奔向自己的车子，扔给约翰一句话，
　　“我有点事儿出去一趟。”
　　约翰感觉出陈翀有点怪异，冲着陈翀走的方向喊到，
　　“你小心点。”
　　远远跟着苏晨曦的车子，渐渐出了城，慢慢进入一处墓园，看着苏晨曦和苏碗儿捧着鲜花向墓园深处走，陈翀远远地跟在了后面。苏晨曦和苏碗儿停在一处墓碑前，他们把鲜花放到了墓穴的盖子上，陈翀小心躲在了一颗大树的后面。
　　“妈妈，我跟碗儿来看您了。”
　　苏晨曦和苏碗儿跪在了地上分别磕了三个头缓缓站了起来。
　　“哥，今天不是什么节日又不是妈的忌日，你带我来这儿，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要当着妈的面讲。”
　　“没什么重要的事儿，就是想妈了。”
　　沉默……
　　“妈，您生前对碗儿如同己出，对她比对我都要好，我不嫉妒，因为碗儿身体弱需要更多的母爱。现在您走了，这个世上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取代您，如果碗儿的亲生父母来找她相认，您会不会同意？”
　　原来如此，苏碗儿明白了苏晨曦的良苦用心，眼泪一下子盈满了眼眶，
　　“哥，这辈子我有你一个亲人就够了，不想再寻找家人，我受不了那么残酷的打击。现在连寻找家人唯一的物证都没了，这都是天意。”
　　“碗儿，朱先生对你的好是有原因的，你要相信父女连心。如果他对你没有心灵感应，绝不会这样锲而不舍地坚持，现在只需要一点点血样就能满足他的所有要求。”
　　“抽点血不是什么大事，可验证结果如果我不是他的孩子，那我又要受到一次致命的打击，你想过吗？与其那样还不如就像现在，就当我是他的孩子不也挺好吗？”
　　“朱先生需要的不是就当你是他的孩子，他要的是肯定、确定、万无一失的答案。像他这样的富豪需要的是血缘关系的继承人，不是替代品。”
　　“为了继承富豪的财产你让我和那些人一样，拼命地去证明自己的血缘，这是你吗？如果你是这样的人三年前你就做到了，我睡觉的时候你都会偷走我的血，我的卧室你随时出入，你会等到现在吗？”
　　“碗儿，如果不是你的感情出现偏差，我怎么会这么着急？我对你的感情深到什么程度你是知道的，如果你没爱上那个人，如果你一直在我身边让我来照顾你一生一世，我就不会非得给你寻找你的生身父母。我是不放心把你嫁给别人，如果你受了委屈，如果那个人对你不好，如果那个人有了外心，你让我怎么活？我这样辛辛苦苦都是为了谁？你想过这些吗？”
　　“哥，没有那么多如果，他对我非常好，你就是我的亲哥，这个世上我对不起的人只有你一个，咱不去跟朱先生验血好不好，保持现状不行吗？”
　　又说回来了，苏晨曦茫然，怎么去回复朱先生？
　　“碗儿，给你两种结局你来选。选择那个人就要验血，如果放弃验血就等于放弃那个人。自己来选吧。”
　　苏晨曦加重了语气。
　　“你真是霸道，你这是在逼我，我没法选。”
　　“必须选。”
　　“好吧，那我就放弃那个人，你高兴了？”
　　陈翀伤心地悄悄退了出来，上车踩足油门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