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袍》张馨心

27、苏家旗袍

　　日子过得真快，一转眼到了一九九一年的夏天。
　　苏晨曦、苏碗儿和刘丽娟几年来一直跟朱枭天保持着密切的联系，自从那次轰轰烈烈登报寻亲后，朱枭天越来越感到失落。回到他曾经有过亲情爱情的家乡投资扶贫，这样的善举都是他应该做的，他想通过对家乡人的无私奉献来洗刷自己的灵魂，来召唤他所失去女儿的回归。他把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归罪于他烦躁的灵魂，他试图用民间信仰来解释这一切，一本本厚重的书籍被翻旧，还是没有找到他所要的答案。亲生骨肉一天不回到他的身边，他就会感到他灵魂深处的肮脏一天没有被洗净。像他这样妻离子散还能苟活下来的人，赚钱是为了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总之，拼命赚钱的过程能让他忘掉所有，能让他活到现在。
　　三年多的时间接待了数不清来认亲的人，公安部门也动用了大量警力，为这位慷慨的华侨寻找目标，可唯独不见那件女儿身上的红旗袍，更不要说是亲骨肉了。
　　朱枭天把所有的精神寄托都放在了苏碗儿身上，从小就没有父爱的苏碗儿尝到了人世间最美好的慈父的关怀。
　　苏晨曦很满足现状，朱枭天没有再紧锣密鼓的催促着要苏碗儿的血样，反而他在慢慢的享受着父爱的过程，他把对亲生女儿的思念全都转移到了苏碗儿的身上。
　　苏碗儿的身体也不像从前那样，一有风吹草动就感冒发烧，这大概是校园爱情的疗效吧。
　　只有刘丽娟还是多年如一日的泡在苦海中，作为苏晨曦的未婚妻，她是有名无实。三年多的时间里，只有那一次自己主动上了苏晨曦的床后，才一锤定音成了他的未婚妻。之后的日子里，苏晨曦对她始终是客客气气，经济上对她极其大方，感情上对她出奇吝啬。想一想三年多来好像都未拉过她的手，别说亲近了，苏晨曦的行为已经超出了一个正常男人的范畴。看着他对苏碗儿的耐心和温柔，刘丽娟整日犹如泡在醋坛里一样，酸了吧唧还没有诉苦的地方。若不是对苏晨曦的爱让她离不开苏家，以她的性情早就反戈一击了。
　　苏碗儿已心有所属，已经不是她的情敌，可现实却生拉硬扯地把苏晨曦推到了苏碗儿备胎的位置上，面对这样一个有着强大支柱的尤物，刘丽娟只能盼着她快点毕业早日出嫁。本以为那次和苏晨曦有了事实后，她就会掌控苏家的一切，其实她希望的已经做到了，只有一点让她头痛和做不到的，那就是苏晨曦对苏碗儿的感情，她知道她永远掌控不了。只有苏碗儿出嫁了，从这个家里搬走，自己才能真正的成为苏家的女主人，熬吧，快出头了！
　　陈翀他们三人已经毕业，他被分配到沈城规模比较大的一家电影院工作。以他不愿受约束的性格，还有在陈母也希望他能去美国发展的前提下，他没有去电影院报到，就地在沈城中心地带的文化区开了一间不算小的画廊，目的是能三天两头的见到苏碗儿。
　　原野去了北京发展，暂时没了音讯。
　　约翰非要等陈翀和苏碗儿成婚以后再回美国，于是他自然而然的留在画廊，帮陈翀打理日常琐事，没事的时候搞点创作挂到画廊里，销售也是挺抢手。
　　陈母在陈翀毕业后，就张罗着带陈翀去美国发展，因为那边有她的两个好女儿为陈家打开了一扇经商的大门。陈翀的两个姐姐高考落榜后靠着父亲的关系分别进入了外贸部门工作，别看她们年纪小，可她们都有着极强的商业头脑，几年的工夫就掌握了大量跨国经商经验和稳定客户后，她们离开了国内体制，单打独斗组建了公司。以迅猛之势很快在国外站稳了脚跟，而且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一发不可收拾。陈母也是国外国内的跑来跑去帮助两个女儿管理生意，忙的不亦乐乎。现在就等陈翀毕业后出国去管理家族生意，毕竟陈家就这么一个儿子，可陈翀因为苏碗儿的原因，不愿跟妈妈去国外发展。陈母对苏碗儿有一肚子的怨言，但碍于儿子的脸面和喜欢，她强忍不满，等着带陈翀远渡重洋的机会。
　　陈翀的画廊很大，目前还没有太多的作品展示进去，作品摆得太稀松又显得气氛不足，陈翀灵机一动想到了苏碗儿。
　　苏碗儿接到陈翀的电话急急忙忙来到画廊。
　　“什么情况啊?电话里不说非得让我亲自跑来一趟。”
　　“电话里能说清什么？我让你来看看我画廊里面的情况。”
　　“我三天两头的来，昨天在这儿你也没说有什么情况，今儿个又咋了？”
　　苏碗儿说话间愣了一下。
　　“还真是有情况，这里怎么空了？画儿都哪去了？”
　　“里面看。”
　　陈翀指了指半隔断的里间。
　　苏碗儿向里面走去，大大小小的油画框子穿插排列，别有洞天。
　　“还是这样好，紧凑，艺术气息浓烈。”
　　“是吧？”
　　“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一带是本市的文化中心，寸土寸金，没有必要非得租这么大的一趟房子。你的画还不知道销的怎样，如果……”
　　“没有如果，我对我自己非常有信心，这里的房子不好租，等哪天不够用了再想扩大就难了。”
　　“那现在空了这么一间你打算做什么？”
　　“以你和你哥经商的头脑，你觉得做什么好？”
　　“来这地方逛街购物的人，文化人比较多，我觉得展示我苏家的旗袍比较合适。一方面能试试我做市场的能力，另一方面还能提升我的设计能力，只研究理论不行，要想把我苏家旗袍推向全国必须要走市场这条路。”
　　“怎么样，把你找来对了吧？昨天你走的时候我还没有想到这个方案，晚上我和约翰归拢这些画的时候才突发奇想。”
　　苏碗儿兴奋了，
　　“其实我早有这个想法，只是一直没机会，这下该付诸行动了。”
　　“但是有一点，你好像底气不足啊！”
　　“什么？”
　　“苏家旗袍不只是推向全国，要有推向世界的决心。民族的就是世界的，这点你要牢牢记住。”
　　“对，就这么办，谢谢你提醒我，我会努力。”
　　“我们共同努力，各自在自己的领域做出成绩。”
　　“你说得对，共同努力。这样，我来替你承担一部分房租吧。”
　　“嗯？怎么绕到这了？我要是想少交点房租还用找你来吗？这里的门市房抢手的很，我随便租出去一间不就行了？”
　　“哦！那我可是占了大便宜了，晚上请你和约翰吃大餐。”
　　“行啊行啊，这阵子竟忙画廊了，根本没时间好好吃饭。”
　　约翰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俩人身后说道。
　　苏碗儿剜了他一眼，
　　你们男生就爱吃，一说下馆子都兴奋得不行不行的。”
　　约翰道，
　　“还有谁和我俩一样？”
　　“我哥呗，还有谁，真难为娟姐了，总是偷偷为他做好吃的。”
　　“哈，真羡慕，我要是有个这样的未婚妻就好了。”
　　陈翀调侃道。
　　苏碗儿一翻眼皮道，
　　“你也可以找这样的未婚妻啊，谁拦着你啊？”
　　约翰大笑道，
　　“苏碗儿你就让他痛快痛快嘴吧，他现在心眼儿可小了，三天见不到你就怀疑你怎么怎么地了。”
　　“是吗？原来这人这样。”
　　“是滴呢，所以苏碗儿你没事的时候多来画廊看看，这样他就放心了。”
　　约翰边说边做着鬼脸儿。
　　“哦，我明白了，原来你们两个在给我下套。行了，我已经入套了，你们的目的达到了，不过……”
　　“不过什么？”
　　约翰追问。
　　“你们画廊经营的是西画，我经营的是国粹，是不是有点不搭呀？”
　　陈翀道，
　　“没有什么搭不搭的说法，中式服装元素和牛仔裤搭在一起都引起共鸣了，旗袍放进西画画廊有什么不可？穿着旗袍欣赏西画说明我们国人的进步，中国人不仅能欣赏我们自己的画风，更能欣赏外国人的光影画面，你们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对。”
　　苏碗儿和约翰齐声喝道。
　　“那就好，一周之内让碗儿的苏家旗袍在画廊开花。”
　　“耶……”
　　苏碗儿、约翰兴奋地喊了起来。
　　“我还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苏碗儿和约翰齐声问道。
　　“旗袍店的产品摆设要和画廊的艺术品水乳交融。”
　　“怎么个水乳交融？”
　　苏碗儿不解的问。
　　“选几条艺术性比较强的旗袍从旗袍店这边延续摆至画廊那边，旗袍店里也挂上几幅油画。”
　　苏碗儿拍手，笑意挂在脸上，
　　“你的意思是旗袍店和画廊是相通的？”
　　“对。”
　　“这种想法太好了，艺术总是相通的，而且，还能相互引流。”
　　苏碗儿兴奋至极。
　　“陈三你真棒。”
　　约翰竖起大拇指道。
　　一块写着盛京羽衣的不算大的牌匾悬挂在画廊牌匾的一侧，苏碗儿开始给自己的将来做着规划，从现在起《苏家旗谱》的传承和发展在自己手里已经正式开始。要想把苏家旗袍推向全国、推向世界，毕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自己付出多于常人的努力才行。
　　苏碗儿特意将妈妈留下的那两条一红一绿的旗袍套上人台摆在显眼的地方，做为她试验基地的镇店之宝来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