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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父女相见无缘相认 ...

  •   苏碗儿开学住校后,懂事的刘丽娟主动要求住到厂子里。理由很充足,工人天天加班到很晚,住在厂子管理方便,苏晨曦还能随时抽身离开,不用每天都等工人下班后接刘丽娟一起回家。
      苏晨曦非常感动刘丽娟的善解人意,同时对刘丽娟毫无保留的付出也深感不安,不知道将来该怎样报答她。
      刘丽娟从一些零星小事,察觉出苏晨曦对她态度的转变。苏晨曦的目光中再也找不到丝毫的防范,对她的坦诚却越来越多。在她心里苏晨曦是个城府很深的人,喜怒哀乐不言于表,不行于色。对人的感激或憎恨也不会轻易说出口,从他的脸上永远很难看出心情的愉悦与悲哀。不像苏碗儿整天“对不起”“谢谢”“抱歉”总挂在嘴边。
      刘丽娟很满足现状,每天过的都很充实,最让她得意的就是苏晨曦对自己已不再设防,苏晨曦对自己的认可让她对生活充满了希望。

      今天是周日,周一是美国客户朱枭天董事长到来的日子,按计划该布置的任务都已经布置完毕。苏碗儿找出一卷红绸子想写个条幅,太岑长不像欢迎词,太高冷显得卖弄,还是亲民一点好。
      想来想去就写:热烈欢迎美籍华人朱董事长莅临本厂!
      翻翻美术字的小册子,挑了一种粗笔画的美术字体,跪在地上认真地写了起来。红底白字非常醒目,也很大方,写好后站到远处看看效果还行,待晾干后挂到门口。
      里间苏晨曦办公电话响了起来,苏碗儿急忙去接电话。这时候,朱枭天带着张秘书按着苏晨曦留给他的地址找上门来。
      这是一栋二层带院子的标准中国式厂房,房檐顶端竖立着高高的牌匾,上写“东盛制衣”。
      门卫老师傅听说是找苏晨曦厂长的客户,没多问就放进他们两人。进到楼里首先看到的是几间挂着门牌的办公室,楼道里非常洁净。隐约能听见电剪子的轰鸣声,里面应该是裁断,那么二楼应该是生产车间才对,朱枭天迅速做出了判断。
      厂长办公室的门开着,张秘书轻轻敲了两下木门,室内没有反应,朱枭天径直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面积不算太小的会客室,讲究的木纹长条大会议桌被一圈实木椅子围住,木质地板看上去非常有档次。四周墙上挂满了苏晨曦和不同面孔人士的合影,个别照片中还会有刘丽娟的身影。会议室整洁安静,装修不俗。再往侧面看还有个套间,套间里应该是苏晨曦的办公室。朱枭天站在会议桌前,有意无意的看向红色条幅,看着颜色未干的条幅,朱枭天笑了。祖国的变化真是不小啊,像他这样的身份十几年后又能重归故里,大大方方的以商人的身份同国人做生意,连自己都没有想到,当年走的时候以为今生今世都要漂泊海外了。
      套间里传出女孩子娇气的声音。
      “对,您问问晨曦哥……是……明天有美国客户来,怕没时间接待您,您周二过来行吗?那好,就这样,拜拜。”
      咔地一声,撂电话的声音。
      当苏碗儿从套间走出来的一刹那,四目相对,朱枭天惊呆了。
      似曾相识的一张脸,白嫩细腻,凤眼玲珑,朱唇圆润,淡扫蛾眉。飘洒的长发披在高挑婀娜的身上,纯真的容颜散发出一股难掩的出尘之气。最让人惊诧的是,这个女孩子居然穿了一条深蓝色布质旗袍,旗袍质地不华贵,但极衬女孩子的艺术气质。
      嗒、嗒,高跟儿鞋的声音向前挪动了两步。
      朱枭天忍不住说了一句,
      “姑娘,这旗袍真适合你穿。”
      苏碗儿腼腆道,
      “边角料做的,随便穿着玩儿的。”
      “哈哈……这边角料可够大的!”
      “不是的,我就是随便形容了一下,真的边角料可没这么大。”
      “姑娘,不用解释,老朱我懂。”
      “不好意思,原来您是内行。”
      “算不上内行,知道边角料大了就是浪费材料。”
      “呵呵,还是内行。”
      “姑娘,现在国内穿旗袍的女孩子多吗?”
      “不多,太少了,穿旗袍的浪潮还没有回归。因为我家里是做旗袍的,我又特别喜欢旗袍,又守着个服装厂做衣服方便,所以我的旗袍不少。”
      朱枭天忙问道。
      “姑娘,你说你们家是做旗袍的出身,那你们家的旗袍有什么品牌之类的东西吗?”
      “还没有,我正准备注册品牌,我们家姓苏,所以我家的旗袍产品叫苏家旗袍。”
      “哦,苏家旗袍。”
      “是。”
      “懂了。不过姑娘,你有个穿旗袍的好身材,以后尽量不要浪费你自身的好资源啊。”
      “您的意思是,我自身的好资源得用旗袍来衬托?”
      朱枭天伸出大拇指道,
      “聪明。国外的华人女士有重要活动时,她们的装束很多都是中国的传统服装旗袍。可国内穿旗袍的女士太少了,中华旗袍在国际女士服装中赫赫有名,如果被国人丢掉了真是可惜。”
      “不会的,您放心。沈阳是我们中华旗袍的诞生地,我作为旗袍故乡的一名未来的服装设计师,我会守护和发展我们的中华旗袍。我现在的水平很有限,等我学成了,我会站在国际服装的舞台上为我们的中华旗袍摇旗呐喊。”
      苏碗儿像背书一样流畅的说着,朱枭天笑着双手拍在了一起,
      “原来你是一名志向高远的服装设计师,难怪这么会穿衣服。”
      “我现在还不是,等我毕业了就是了。”
      “那你现在……”
      “我现在是美院服装系的学生,刚上学。”
      “有发展。姑娘,好好学,学好了将来有机会去国外宣传我们的中华旗袍。”
      “会的。”
      几句话让朱枭天觉出这是个单纯透明的女孩子。
      发型不一样,说话的声音能判断出性格也不相同,但气质太像。
      苏碗儿看到眼前的这位中年男人紧盯着自己,她略微有点紧张,说了半天话还不知道这两位是什么人,不声不响就进了办公室。
      苏碗儿这才打量起两位来客。
      前面一位中年人身穿笔挺的深灰色底格子西装,里面衬着雪白的衬衫,系浅灰色领带。高高的个子挺拔稳健,宽额头,皮肤略黑,炯炯有神的眼睛透着精明。
      后面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士,戴着金丝边眼镜,中等身材,书生气十足。
      苏碗儿礼貌的问道。
      “请问您二位是……”
      “朱枭天。”
      朱枭天边说边指了指苏碗儿写的条幅。
      “哦,欢迎朱董事长光临。”
      苏碗儿面露笑容同朱枭天握手。
      “你是苏厂长的……”
      “妹妹。”
      苏碗儿笑盈盈的回答。
      是兄妹……朱枭天若有所思。
      “您二位请坐,这位……”
      “张秘书。”
      朱枭天介绍道。
      张秘书向苏碗儿点头。
      “朱董事长您喝茶行吗?晨曦哥还没有把咖啡拿回来。”
      “没问题,在美国我也习惯喝茶。谁说从美国来就得喝咖啡?”
      苏碗儿被问得语塞,她赶紧端出茶具,砌了一壶茉莉花茶,顿时满屋子飘香。
      “好茶。”
      朱枭天嗅着鼻子称赞。
      苏碗儿进套间给苏晨曦电话告知朱董事长已经到来,苏晨曦和刘丽娟并没有吃惊,上海之行他们已经察觉出朱枭天的行事作风。
      这时,车间主任走进来跟苏碗儿耳语几句,苏碗儿小声道,
      “没看见这里有客人吗?”
      车间主任面露难色,
      “上面已经停工了。”
      “嗯……那个……”
      朱枭天语迟,不知道怎样称呼苏碗儿。
      苏碗儿连忙道,
      “我叫苏碗儿。”
      “哦,苏碗儿小姐,有事你尽管忙,我和张秘书在这里慢慢品茶,等侯苏厂长回来。”
      “那好。非常抱歉朱董事长,因为车间出了点小问题,我去处理一下就回。”
      朱枭天微笑着点头。
      看着苏碗儿急匆匆走出房门,朱枭天脑海里呈现出幻想中的女儿丢失的最后影像。大雪纷飞,寒风刺骨,穿着耀眼红旗袍的小女孩在凛冽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苏碗儿跑上二楼车间,车间主任拿出一条裤子放在苏碗儿眼前,
      “现在已经出了成品两万条,两个型号。每个型号的腰围都小了6厘米。另有裁剪好的五万条还没上手。”
      “这两万条缝制之前校过尺吗?”
      “按程序都校过,没发现问题,可缝完问题就出来了。”
      “马上从那五万条中抽一条缝上。”
      “这两万条的版儿校过吗?”
      “校过,没问题。”
      “版儿没问题,裁片没问题,却丢了六厘米。”
      苏碗儿把裤里翻过来,瞧了一眼省份,她把目光投向车间主任,然后把钢板尺放到省份上面,车间主任的脸瞬间红了。
      “都是按标注缝的吗?”
      苏碗儿问。
      “都是,要不怎么找不出原因呐。”
      车间主任小声道。
      “制版、裁剪、检查都过来吧。”
      苏碗儿喊过的几个人都聚拢到她周围。
      “你们几位谁也没发现原因吗?”
      几个人都低着头默默不语。
      苏碗儿的担心终于出现了,让她深感不安。这些工人基本上都是原来国营厂下属的集体企业的职工,她们都是国营厂职工的家属。这个服装厂是国营厂领导为了安排家属而特意建的“大集体”企业,平时的任务就是给国营厂职工做些工作服,厂宿舍的床单被罩什么的,没有多少技术要求,更没什么标准可依据。责任心不够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这些工人的技术素质差,再加上头脑里根本没有主人公的意识,基本上是干一天活撞一天的钟而已。
      企业如果要发展就要有所改变,苏碗儿暗下决心,一定要扭转现在这种局面。
      车间门外,朱枭天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从心底佩服这个小姑娘,同时也为这兄妹两人捏着一把汗。这么大的一笔定单如果出了问题,不要说这兄妹俩兜不住,就连自己也要掉层皮。
      朱枭天回到办公室时,苏晨曦和刘丽娟已经回来,正和张秘书聊得高兴。苏晨曦回来没看到朱枭天就知道他一定是自己上了楼,索性不去请他让他自己考察一番,也没有什么需要遮掩的,任他自由活动,这样双方会更迅速的建立起信任感。
      刘丽娟热情起身请朱枭天入座,
      “朱董事长快请坐,您看就这么一会这壶茶就变清水了。”
      “丽娟,你去重沏一壶。”
      苏晨曦吩咐刘丽娟道。
      “好嘞,马上。”
      刘丽娟麻利地倒掉壶里泡过的茶叶,倒进新茶注满水,端上茶几。
      上次在上海初见刘丽娟,朱枭天就对这个女孩子有着特殊的好感。语言表达能力强,做事干脆利落,行事严紧,不卑不亢。既没有小女子的矫揉造作,又未沾染女强人的蛮横。难怪这苏晨曦小小年纪,就干出这么像模像样的一份事业,原来有这么两个性格互补的女人在默默支持他。
      朱枭天有点羡慕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了。
      苏碗儿忙完回到会客室,朱枭天连忙招呼她坐在自己身边。品着飘香的茉莉花茶,朱枭天的目光不时飘向苏碗儿,他想多了解一些这女孩子的情况可不知怎样开口。
      苏晨曦和刘丽娟都注意到了朱枭天的举止,苏晨曦不动声色的让苏碗儿给朱枭天倒茶。
      刘丽娟开了口,
      “朱董事长,我还没有给您介绍,这是我们苏厂长的妹妹苏碗儿。我们碗儿可是远近闻名的才女,按苏厂长的话来说就是一火车金子都不换的宝贝。”
      “苏碗儿小姐几岁了?”
      朱枭天见缝插针的问。
      “十九岁,美院大一的学生。”
      未等苏碗儿答话,刘丽娟先抢着回答。
      十九岁,朱枭天心潮澎湃。
      “哦,原来如此。是学艺术的,看着就不一样。是……苏厂长的亲妹妹?”
      朱枭天端起茶杯头不抬眼不睁,将憋了好久的话似乎无意间顺嘴吐出,亲妹妹三个字说的轻松流畅。
      苏晨曦睿智的目光投向朱枭天,他搞不清楚对方的用意,只能轻声一句,
      “是。”
      失望。
      朱枭天喝了口茶道,
      “以后几位称呼我朱先生或老朱都行,不要一口一个朱董事长,显得生分。我也是东北人,具体的说,咱们还是老乡,我曾经在我们大沈阳生活了好多年,这关系不算远吧?”
      苏晨曦道,
      “哦?是吗?当然不算远,没想到朱董事长……嗯……朱先生居然是我们的老乡,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既然是这样,那以后我们就不客气了。朱先生,以后您就直接称呼我们名字好了,毕竟我们是小辈。”
      朱枭天既然直白了自己的过去,苏晨曦很是高兴,这是朱枭天对他信任的开始。
      “可以啊,我以后就称呼你们小苏、丽娟、碗儿、行吧?”
      刘丽娟和苏碗儿都笑了,苏晨曦也换了个温馨的表情。
      大老远跑到上海去和朱枭天谈生意是何等的难?相识难、相见难、谈判更是难上加难!意想不到的是,一壶茶却改变了现状。
      苏晨曦把这归于茶的机缘,他没想到的是真正的机缘却在苏碗儿身上,苏碗儿才是让他们合作在一起的真正媒介。
      不善言辞的苏碗儿只顾添茶倒水,听着他们客套的言语无心接茬。
      苏晨曦一边同朱枭天碰着茶盏,一边琢磨如何把闲聊拽回到主题。
      刘丽娟道,
      “真的没想到朱先生原来是本地人,难怪您说起我们盛京城是那么熟络。您离开这里有多少年了?您当年住在哪个区啊?还能找到您原来的居所吗?”
      刘丽娟最擅长的,就是把陌生客户聊成熟人,然后手起刀落宰你没商量,这也是苏晨曦不能做,苏碗儿做不来的刘氏特色。
      “大致位子能找到,可原来的老房子都动迁了,这里的变化太大,具体地点还真的不敢确认。”
      朱枭天有点感慨。
      “这么说家里人都不在这里居住了?”
      刘丽娟追问道。
      “……是这样。”
      朱枭天顿了一下回答道。
      刘丽娟趁热打铁道,
      “朱先生,既然我们是老乡,那您的单子就放心给我们吧,我们会不余遗力的保质保量按期完成。”
      话题回归。
      苏晨曦赶紧接茬道,
      “朱先生,您对我们厂子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我们会尽力把您的单子做到尽善尽美。”
      朱枭天思索了一下道,
      “刚刚我上去看了一下,发现几个小问题,一是设备有些陈旧,二是管理有漏洞,三是工人素质问题。我说的不一定全对啊,只供参考。”
      朱枭天说着伸手接过张秘书递过来的文件夹,递给晨曦,
      “这是金顶针的报价单,你看看这个价格你能不能接受,如果可以我会优先考虑你这边。”
      金顶针制衣的规模要比东盛制衣大好多,而且老板原是年头久远的国营制衣厂厂长,下海后个人组建的服装厂。人家不但技术经验丰富,而且社会关系久远。只是近几年规模不断扩大,订单猛增而管理跟不上,导致接二连三的质量事故发生,赔了几次钱后,储备资金好像出了点问题。
      苏晨曦接过文件夹,看到金顶针的报价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个价格根本就不值得接这个单,这只是个成本价,操作顺利不赔不赚,如果出现点特殊情况按预算超出几天交货时间,那么就要倒贴几天的费用,赔本赚吆喝不是正常生意人干的事。
      苏晨曦的大脑迅速思量着这份报价单的真实性,以现在金顶针的特殊状况,为了保住现有的工人也许会出现这样的价格。但老谋深算的朱枭天为什么没有看出来这份报价单里面的注释猫腻?从报价单的字面注释中能够看出,金顶针几乎把所有的风险都推给了客户朱氏。朱氏好像少花了钱,但中途金顶针一旦出现关门倒闭的状况,朱氏会承担更大更多的损失。
      朱枭天不会看不出来这报价单里面的陷阱,他是在火力侦察我的判断能力,苏晨曦在几秒钟内做出了反应。
      “朱先生,在生意上您肯定比我经验丰富,相信您走过的路比我吃的盐还要多,您觉得这份报价单可靠吗?”
      “我的人已经做过严格调研,不会有问题,如果这个价格你能做,我肯定不会给金顶针。”
      “既然做过调研那您必然知道我是做不了的,不要说我做不了,任何一家都做不了,这个价格会让您……”
      苏晨曦顿了一下,想到这么个老手不可能没有市场经验。要么是已经制定好了应对的准备,以达到他降低成本的目的。要么就是等我来翻盘,这样才能显出他的豁达和慷慨,导致乙方一生一世都对他俯首帖耳,感恩与他,真是心黑手辣。
      我也刺激刺激你吧,
      “朱先生,这次您还是把定单给金顶针吧,以后再有合适的单子我们双方再协商,不知以后是否还会有机会?”
      “也好,这次的价格或许你真的做不了,没办法,这个价格是我的市场部经理制定的,我不好过多干预,不过我们合作的机会有很多,下次我会亲自考察市场,给你个合理的价格,你看怎样?”
      “没问题,我很期待我们有下一次合作,您给我们提出的三个问题我会一一解决,谢谢朱先生的关注。”
      “那我先告辞了,以后我们常联系。”
      朱枭天起身同苏晨曦握手。
      车子快开出大门,朱枭天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放眼望去,看着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苏碗儿,心里总是怪怪的平静不下来。

      苏晨曦三人回到办公室。
      刘丽娟忍不住发问道,
      “这么大的客户就这样丢了?”
      苏碗儿若有所思,
      “我觉得他还会回来。”
      苏晨曦道,
      “是这样,我也料定他会回来,如果他回头再来就会按我们的价格来执行。”
      “你们俩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刘丽娟感叹道。
      “我总觉得朱先生的身上有好多秘密,眼睛后面好像又张着好多眼睛。”
      苏碗儿忧心匆匆地说。
      苏晨曦道,
      “他在考察我们的头脑是不是和他势均力敌,也就是说,他在评估我们能走多远,他要寻找一家能够长久合作的工厂。半路腰斩的厂子对他会有损失,只有实力相当才能合作共赢。”
      苏晨曦陷入沉思。
      刘丽娟忽然挺直了身体,好像拨云见日一般,
      “晨曦哥,你说朱先生会回来,是因为他的目标根本就不是金顶针对吗?”
      “对,以朱先生这么多年的经商经验,不会这么没眼力。而且他有业内人士的精英团队为他分析市场,从长远的发展趋势看,选择我们会有更大的前景和未来。”
      “那这次只是一次小交锋,以后还会有这样的竞技场面?”
      刘丽娟兴奋起来,她一向喜欢迎风而上,越难啃的骨头越觉得有啃头。
      苏碗儿好像想起了什么,她看向苏晨曦,
      “晨曦哥,从一开始你就知道金顶针只是他的挡箭牌对吗?”
      “是的,不过以他的经验应该事先做好了功课,朱先生资金雄厚,自然有良好的团队为他有保驾护航,相信他给金顶针的合同一定是无比苛刻。金顶针为了维持下去会忍气吞声接下这个单子,他如果没有这个本事就不会有现在的成功。对了,忘告诉你俩了,经过我调查这位朱先生的本行并不是服装行业。他的集团公司涉猎面很广,例如房地产、计算机、科研等好几个行业,服装行业只是其中的一个分公司。不知为什么他居然为这么一个不是主要赚钱的公司,亲自跑回中国,而且不住上海要长住沈阳城。碗儿说得对,这个人的身上的确有不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晨曦哥,你是怎样断定金顶针快关门大吉了?”
      刘丽娟有些疑惑的问道。
      苏晨曦回道,
      “金顶针自从出了质量问题赔了几家货款后,不难看出他囊中羞涩的程度。拖欠好多面料商的货款已有半年多之久,工人也已经有三个月没开工资了。马上就到年底,年底前他家还会开出数目较大的销项□□,其中会产生大笔的税款,货款、工资、税款这几项足以把他压垮。如果还想接着干下去,他会铤而走险……金顶针有过用假□□的历史,这方面他也曾经被罚过。虽然金顶针老板有着复杂的人际关系,但是我想小数额的进项救不了他,他仍旧会重蹈覆辙,最后没有人能救得了他,所以我断定金顶针很快会破产。”
      “哇塞,晨曦哥,你真是福尔摩斯在世。”
      刘丽娟好佩服苏晨曦的分析。
      “人在饥饿难耐时尝到的甜头是很难忘记的,所以,很容易再想去尝试第二次、第三次。”
      苏碗儿一字一句的诠释晨曦的揣测。
      苏晨曦不禁暗自欣赏苏碗儿的思维判断能力,他怜爱的目光看得苏碗儿心里有点发慌。不知怎的,苏碗儿的第六感觉给她一种信号,晨曦哥看她的目光跟小时候不一样了。
      “为了下一轮的谈判,我们今天是不是要好好充实一下自己的胃,喂好自己,养足精神,迎接新的战斗啊?”
      刘丽娟拿腔作势的提议道。
      “你想充实点啥?”
      苏碗儿问。
      “大闸蟹怎么样?买回来自己煮,晚上还要加班。”
      刘丽娟得意的说。
      “赞成。”
      苏碗儿兴奋地表示赞同。
      看到两位姑娘如此兴高采烈,苏晨曦掏出钱包递给刘丽娟。
      “别忘了带瓶红酒回来。”
      “放心,忘不了。”
      刘丽娟毫不客气地抽出几张大票,拉着苏碗儿出了大门。

      朱枭天从东盛制衣出来后没有立刻离开,他的思绪还在厂房里的苏碗儿那里。坐在车里想着苏碗儿姑娘的举手投足,是那么的似曾相识。
      姓苏,兄妹?
      朱枭天一闭上眼睛,苏碗儿姑娘的那张脸立刻就出现在眼前,想再看一眼那张似曾相识的脸,也许会发现什么点什么。
      痛苦整整折磨了朱枭天十五年,如果女儿还活着,肯定活着,朱枭天的思绪有点乱。女儿今年刚好十九岁,如花的年纪。每年女儿生日那天他都会定制一个像样的蛋糕,点上相应年纪的蜡烛,等着女儿回来吃掉它,可每次到最后都是刘丽娟替她把蛋糕吃掉,年复一年,年年如此。衣柜里挂满了一件比一件大的各色漂亮的衣裙,他想着说不定哪天女儿回到家,进门就能穿上他给她储备的衣服,想着女儿幸福的样子,这一生知足了。
      那个冰天雪地大雪纷飞的日子,像一页记在纸上的历史,这辈子永远都翻不过去,这一生永远都不会忘记。
      在那个年代,由于出身不好,自己被隔离劳动。为了逃离那场运动,女儿才几个月大,一家三口来到妻子的老家广州准备去海外投亲。本来马上就要上船时,一家人却被游行的队伍冲散了。在广州找了三年也没找到妻子,只好历尽艰辛冒险又回到东北老家。由于自己是从“劳改队”里跑出来的,只好东躲西藏轮番借住在几个朋友家里。在沈阳的房产已经变卖,卖房子的钱揣在妻子身上,一个女人身上带着大笔的钱,危险时时刻刻都会出现在她的身上。
      不能大张旗鼓地寻找,只能暗地里打听,听说哪里有新搬来的女住户,朱枭天就跑去哪里暗中查看一番。大冷天儿抱着孩子走街串巷,一次坐在公交车上又饿又冷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等他醒来孩子已不知去向。这是朱枭天一生的耻辱,真没用!妻离子散让他曾经想到过死,一次跳河一次躺在雪地里绝食都被人救了,活过来后绝望中离开了这个让人伤心的城市,辗转了几个国家最后落脚美国。
      “董事长,我没太明白您的意思。这次来盛京城您是把东盛作为主要合作对象的,为什么又把订单给了金顶针?”
      张秘书打断了朱枭天的回忆。
      “金顶针出的价格,正常厂家都做不了。”
      “您知道?”
      张秘书有点惊讶。
      “怎么会不知道,做市场没这点经验还行?”
      “那?”
      “东盛在这行算是新秀,几年间做得比较顺利难免有些骄傲,要想长期与他合作,挫挫他的锐气未免不是件好事,失而复得会更加珍惜。加派人手去金顶针跟单,跟他签三个月的试用合同,叮嘱律师合同做得要严密。这个价格他们赚不到钱,但为了后面能赚到钱的单子他们不敢松懈,如果有意外情况发生我们也少受些损失。”
      “董事长,三个月后您还打算跟金顶针再签合同吗?”
      “怎么会,为了日后跟东盛长期签约有必要先刺激他们一下,这样以后合作会更顺利。”
      “董事长,您真是做足了功课。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是见到苏碗儿小姐后才决定这样做的,您准备长期跟这兄妹俩接触是吗?”
      “不能说一点这方面的原因都没有,在上海时我已经打算跟苏晨曦合作,见到苏碗儿小姐后更加坚定了我的决心。这个女孩子的样貌和神态,跟我夫人真是很像,可惜我手里一张孩子的照片都没有。”
      “上次您说过您夫人已经……”
      “是,有确切消息说夫人已经不在了。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到我的孩子,这个孩子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这是我后半生要做的事,别的都不重要。”
      “您能肯定这孩子长得像她妈妈?”
      “当然,是我亲手把她带到四岁大,那感觉像极了她妈妈……我总觉得她应该在这个城市里。”
      “之前见过的那几个女孩子,没有一个有这样感觉的吗?”
      “确实没有,我想过或许长大后模样有变。有类似经历的几个女孩子都做了DNA,都不是。可这次遇到的这个女孩子,不知为什么我当时忽然感觉到心像被剜了一下,莫名其妙的感到了痛,我不能就这么轻易的就错过了。”
      “董事长,苏碗儿小姐出来了。”
      朱枭天神情一震,他向厂门口望去。远远地,苏碗儿和刘丽娟有说有笑向这边走来。
      车子停在树后背阴处,朱枭天和张秘书用报纸遮住半张脸,刘丽娟和苏碗儿谁也没有注意到暗中的两个人。
      那眉眼儿嘴角牵动着朱枭天的心,想起苏晨曦说过的话,顿时刚开晴的脸又被阴霾笼罩住。
      亲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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