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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发疯(抓虫,修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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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给多多的吧。”伊德不知为何问了这么一句,之后又后悔自己问了这句废话。
伊扎克给自己倒了杯水,点了点头。
房间安静下来。伊德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四周又弥漫开令伊扎克舒适的信息素味道,似乎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精神力。
伊扎克翻出桌子上的纸和笔,平静地写道:“你不用这样,我好多了。”
整个偌大的区域,此刻只有他们两个。
被拒绝的好意,忽然令伊德有些难受。
他抓住伊扎克的手腕:“多多需要一个家,伊扎克!重新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会对你好的,不会再犯浑了。有些事情你不是也没有告诉过我吗?我现在知道了,那件夹克是你的,荆棘星球的事也是你。”
伊扎克慢慢拿掉伊德的手,在桌边坐下。他望了一眼小恐龙,写道:“第一次救你,是还你恩情。第二次救你,是因为责任。佛洛伦斯的事情,我没放在心上。我身边也有不少那样的人鱼,我没什么资格责怪你。至于礼物的事情,你送给别人的东西,我也都能买得起,并不在乎。多多与其在一个整天争吵的环境下长大,不如像现在这样……”
伊德看着伊扎克写下的字,有些绝望:“你别这样……我再也不会跟你吵架了。”
伊扎克则掀开被子,躺了回去。伊德站在床边,伊扎克翻过身,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你真要不在乎,为什么躲着我?你只是假装无视我。”伊德不甘心。
伊扎克还是背身躺着,一直没有什么声音。
伊德在床边无奈地来回走着,像只被关在笼子里已久的猛兽,只会在笼子里绕圈,无能为力。
他又停下来,凝视着躺着的伊扎克。绷带和固定骨头的金属都还没拆,他想说的话只好又吞了回去。此刻,他能做的就只有安安静静地陪着。
过了一会儿,医疗区的信息素味道更浓烈了些,让人更加平静舒适。
床头的两只小恐龙也一直挂着可爱的笑脸。这一切终于让伊德心情稍微好了点。
然而就在此时,伊扎克忽然一个猛然的翻身!伊德还没反应过来,衣领就被伊扎克狠狠抓起!
伊德霎时被伊扎克的眼神惊到。伊扎克推着伊德,伊德不由退到了墙边。
那是一双充满仇恨的猩红色眼睛。只是……为什么?为什么还会有某种隐忍的东西,忍到眼角都湿了。
这么恨我?伊德想问,他难以置信。
伊扎克两只手狠狠揪着他的领口,好像情绪忽然达到了某一个顶点,终于爆发。
他张嘴,似乎有什么想要拼命说出口,却被忽然而来的剧烈咳嗽声打断了。
伊德急忙轻拍伊扎克的后背。伊扎克咳到站不稳,跪在了地上。
伊德直皱眉。
咳嗽声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他着急地倒了杯水,递过去。
伊扎克一把抓过水杯来,狠狠地看着他。
忽然,“哗啦”一声,水杯被伊扎克捏碎。伊德呼吸一窒。
玻璃杯带着血点掉在地上,碎成了几块。伊德一把抓过他的手来。
“你这是干什么!”他实在不懂伊扎克这是怎么了,忽然变成了这样。
他抓着伊扎克的手腕,看到他手心全是血和玻璃渣子,心脏被狠狠地揪了起来。
“你……”伊德打算抬头说伊扎克两句,可话语生生卡在喉咙里,什么都发不出来。
仇恨的表情从伊扎克脸上消失了。他看着伊德,露出一个极尽嘲讽的笑来。
如果伊扎克能发出声音,伊德觉得那一定是种疯狂般的大笑。
这笑让伊德心更疼了:“不管怎么样,先把伤口处理好吧。”
伊扎克摇了摇头,从他的手里挣开自己的手腕,站了起来。
由于刚才剧烈的动作,他头上的绷带崩了开来,挡住了那只完好的眼睛。
伊扎克索性将绷带往下扯。绷带连着刚刚长好的血痂,被他面色不改地撕扯了下来。
伊德的脸色惨白:“你到底要干什么?疯了吗?你不怕疼吗?”
伊扎克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开始去抠上面的玻璃渣。
“你到底在干什么?”伊德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伊扎克这有些自虐般的做法。他能缓解疼痛,却没办法让他感觉不到疼痛。
他想要帮忙,却又被伊扎克推开。
“果然,小艾仕你又……”冷不丁的女声忽然出现。伊德一看,是马丽丽。
马丽丽头疼地看着伊扎克。
“你先出去。”马丽丽又说。伊德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马丽丽也没有理他。她径直走向伊扎克。伊扎克站在原地,低下了头。马丽丽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他的脊背:“我让他走,好不好?我知道你不需要他。你心情不好,他让你想起不好的事情来了。安静下来,好好休息,好吗?你得想想多多呐……记得当年,你怎么跟我保证的……”
伊扎克安静了片刻,咬破了下唇,点了一下头。
须臾,马丽丽看向了床头,她轻微叹了口气。
“另外一只小恐龙,我先带走了。”
伊德极其诧异。马丽丽走向床头,带走了另外一只小恐龙。
伊扎克背对着身站在原地,孤零零的。
马丽丽又嘱咐了一句:“自己处理好自己的伤口。你讨厌的人,我也暂时带走了。”
“我……”还不等伊德开口,马丽丽干干脆脆地将伊德带到了走廊外面。
伊德沮丧地问道:“这跟小恐龙有什么关系?刚才他忽然……失常,是因为这个吗?”
“你做了什么?”马丽丽此刻的口气像个大家长。
“我……”伊德将所有事情告诉了马丽丽。
马丽丽手指卷着自己的头发,听到伊德的话,安静了一会儿:“看来,他是真的有些恨你了。糟糕就糟糕在,你的精神力和信息素已经加到几乎让他康复的程度。”
伊德有些蒙——这不是好事吗?
可马丽丽说完这些就不再说了。
厚重、纯度高的信息素,和小恐龙,怎么就让伊扎克那么反常?
“他为什么因此伤害自己?”
“小艾仕也不是伤害自己。只是他这孩子比较倔。他受过的伤很多,好像都已经对疼痛这种东西免疫了。不然,他也不会明知道暗中的敌人在盯着星河号的人,还暴露在盖亚的自己。即使捉到他,东盟那些人,不也没从他那里套出任何东西,不是吗?”
伊德眉头纠结成了一团:“这不正常。”
“闭嘴吧,你是最没资格对他说这种话的人了。”马丽丽气愤地说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告诉你?说个几天几夜吗?你知道了,只会让他觉得更难堪。如果你不是引路人,我肯定不会让你再见到他。”
伊德只好往医疗区的门口不安地张望。按照刚才马丽丽话里的意思,伊扎克似乎是想告诉他,他根本不需要伊德的信息素来缓解他的不安和疼痛。
为什么?
这就像一块心病,在伊德心里驻扎下来。
以至于他好不容易睡着的时候,被某种噩梦惊醒,醒来后是一身冷汗。
他好像又回到了过去的某一天,陪生病的佛洛伦斯吃完早餐,发现了无数个来自半夜的呼叫。
伊德从噩梦中猛然惊醒,急促地喘息着。冷汗浸湿了他的额发和后背。昏暗的休息室里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梦里的画面挥之不去——那个被他忽略的通讯界面,无数个未接提示在黑暗中无声闪烁,而通讯的另一端,是蜷缩在黑暗角落里的伊扎克,那双他曾以为是愤怒、实则是绝望的眼睛,正透过梦境死死地看着他。
他捂住脸,试图平复心跳,却只觉得指尖冰凉。有些被刻意遗忘的细节,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那些夜晚,伊扎克异常的沉默,过重的酒气,偶尔对视时迅速移开的视线……他曾经以为那只是疲惫,或是又一次无声的冷战。现在想来,那里面是否藏着他从未试图去理解的、近乎求救的信号?
他想起马丽丽的话:“你知道了,只会让他觉得更难堪。”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蔓延开来。他到底忽略了什么?那份“难堪”背后,是怎样的
伊扎克没有睡。他半靠在床头,侧着脸,安静地看着窗外那片模拟出的、虚假的星空。床头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只小恐龙。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缠着绷带的侧脸轮廓在星光映衬下,显出一种异样的、近乎脆弱的平静。那只完好眼睛的目光,遥远而空茫,仿佛穿透了墙壁和星空,落在了某个伊德永远无法触及的、荒凉的过去。
伊德就那样站在窗外,看着里面那个安静得几乎融进阴影里的人。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悔恨、恐惧和窒息般的疼痛攥住了他的心脏。他想冲进去,想抓住他,想问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想告诉他“对不起”……但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因为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伊扎克此刻的平静,或许正是筑起了一道他再也无法跨越的、冰冷的墙。而墙的另一边,是他亲手参与造成的、他或许永远也无法完全理解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