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深处》关耳王策

6、伊扎克与血族秘密

　　他慢慢走到伊扎克面前，危险的气息几乎灭顶。那人忽然毫无预兆地将手按在伊扎克头顶。

　　霎时间，撕裂般的剧痛从脑海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渗入他的思维，探索着、搜寻着。

　　然而疼痛反而让伊扎克越发冷静。他意识到对方正在搜查自己的记忆，忽然笑了：“没用的……”

　　“有人给你下过暗示？能躲过我精神搜索的，只有……”那人脸色骤然变得阴毒，他抓着银白色的头发，死死盯住伊扎克，像常年蛰伏在阴寒之地的毒蛇丝丝吐着信子，紫色眼眸里翻涌着恶毒的盘算。

　　“真恶心！”伊扎克这么想，也就这么说出了口。他仿佛已隐约猜到了这人的身份，“大公的好基因真是浪费了。”

　　“你说什么！”眼神阴鸷的少年突然暴怒，眼球几乎瞪出眼眶，面部血管凸起，歇斯底里地大吼。

　　“我说，你长得可真恶心，尤其是你的眼神。你的兄弟们比你强太多了。”伊扎克忽然想掏掏耳朵，可双手被黑色锁链吊着，稍一动便传来哗啦声响。

　　“谁准你看的！！”少年大吼着，毫不犹豫伸手去抠伊扎克的眼睛，“你叫啊！怎么不惨叫？你该拼命大叫才对……”

　　为什么疼了就要惨叫？伊扎克很想问他。能证明自己身在此处，不是更好吗？笑和惨叫，好像大家更喜欢微笑。

　　是啊，只有笑起来，才有人喜欢。他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无数人也这么说过。

　　血淅淅沥沥洒了一地。意识一直混沌模糊，可疼痛瞬间又让他清醒过来。

　　清醒到足以胡思乱想。

　　塞壬的三个孩子，性格怎么差这么多？

　　到底是什么样的教育，能养出这么个东西！

　　银发少年满手是血地攥着一颗眼珠，诡异地安静了片刻，忽然大哭起来：“卢卡斯！卢卡斯！你在哪里？他怎么不叫？他怎么可以不叫……”

　　伊扎克半边脸浸在暗红的血里，模样狼狈不堪。一边眼皮已塌陷下去，血肉模糊，另一只完好的眼睛却凝聚起视线，满是同情地落在银发少年身上。

　　卢卡斯走过来揽住少年的肩，哄孩子般说道：“不哭，艾菲。这个可不是普通人类。”

　　少年仍大哭大闹，仿佛他才是受害者。

　　卢卡斯神色晦暗不明，此刻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少年的哭闹声，什么都进行不下去了。

　　他费尽唇舌才哄着少年慢慢离开，刺耳的吵闹声渐渐远去。

　　斑驳的光源一个接一个熄灭，寂静紧随而至。力气一下子从伊扎克身上褪去，他垂下头，默默数着呼吸的次数。

　　黑暗如无声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渐渐将他淹没。无法呼吸，发不出声音，身体动弹不得。他悬浮在无边的黑暗里，不知今夕何年，没有尽头，没有终结，在无望死寂的世界中，只有他一个人……

　　他会就这样消失吧——被神之庭院剥夺作为人类的身份。

　　通缉令被翻出过去，只是开始。

　　很快，那些人会向新皇施压。

　　新皇又能猜到多少世界的真相？

　　疼痛是个好东西，总能让人冷静下来……

　　吧嗒。

　　眼前再度亮起刺目的光，完好的眼睛比被挖掉的那只更痛。伊扎克偏开头。

　　“是谁封印了你的记忆？”卢卡斯背着手问道。

　　伊扎克道：“你说呢。”

　　卢卡斯脸色一僵，挥了挥手。锁链缓缓降下，有人搬来一把椅子：“难道是伊德的能力苏醒了？”

　　伊扎克一动，锁链哗啦作响。他拖着锁链走近：“你信？我会放着那么大块‘甜点’不要，让给别人？”

　　卢卡斯实在厌烦极了伊扎克那张嘴：“若不是因为人鱼，此刻血族早已消亡。神之庭院的决策是正确的，现阶段至关重要，你怎么就是不明白？”

　　伊扎克坐下来，不忘翘起二郎腿。他浑身破烂，却把一张寻常椅子坐出雍容华贵的气度。

　　“对，人类无法与血族繁衍，神之庭院就找来了精神力卓绝的人鱼，于是衍生出Alpha，还有隐藏在Beta中偶尔诞生的、携带血族基因的孩子。在引路人几乎消失的今天，这支种族非但没消亡，反而逐渐繁荣起来。然后我们发现，Alpha是弱化版的引路人。”伊扎克顿了顿，“只是谁都没料到，爱德华德家族里，竟不时有Alpha作为引路人觉醒这件事！”

　　卢卡斯盯着伊扎克：“你查得很清楚。”

　　伊扎克抹掉嘴角的血：“不是我查得清楚，而是我知道——你们骗过了亚德里安。塞尚知晓血族存在后，也发现了艾菲的异常，很早就将艾菲调包带出。因为阿加莎被艾菲杀害之后，你们才察觉这件事！”

　　卢卡斯像老朋友般与伊扎克交谈起来：“当年，里欧答应神之庭院完成计划，亚德里安为此辞去神皇之位，每一代都派人守护里欧的后裔。到了我们这一代，阿加莎被派到艾菲身边，我被派到阿尔杰身边，你到了伊德身边。看看……我们又得到了什么？阿加莎被杀，我被封在亚特兰蒂斯，你呢？阶下囚……日后史官记你一笔，也是恐怖组织的头目。”

　　“可惜就在刚才，小陛下已经替我‘洗白’了。那可是亚德里安看好的新皇。”伊扎克想起偷渡船上传来的消息。

　　“可如果……”卢卡斯勾了勾手指，立刻有人递上一支精致的终端。伊扎克眯眼盯着那支终端。

　　卢卡斯打开终端，投射出星际频道的画面：往日繁华祥和的人鱼城——水上之都，已一片狼藉。华丽新颖的建筑只剩残骸，海水中一团团血污还未被潮汐冲刷干净……

　　主播播报着伤亡数字，急救声透过全息投影传来，仿佛就在耳畔。

　　哗啦——

　　伊扎克歪着头，塌陷的眼皮缝隙中又渗出粘稠的血，滴滴答答顺着旧痕落在破烂衣物上。他却似乎想到另一个问题：“这不是神之庭院的风格！你究竟投奔了谁？”

　　“里欧的尸体在哪儿？”卢卡斯看着他，磨着后槽牙，依旧重复这个问题。

　　伊扎克攥紧拳头，又松开。他望向卢卡斯，声音晦涩沙哑：“我怎么会知道。”

　　“那可真遗憾。”卢卡斯露出惋惜的神情，但这惋惜只维持了几秒，便被某种略带愉悦的傲慢取代。

　　星际频道接入了来自北银河方向的信号。

　　一个与伊扎克一模一样的人，在一面陈旧旗帜下，承认荆棘鸟星盗团对盖亚人鱼城恐怖袭击负责。

　　伊扎克睁大双眼，再也无法压抑愤怒，不顾一切抡拳挥向卢卡斯。卢卡斯一动不动。

　　锁链哗啦作响，伊扎克的手臂被锁链拽住：“根本不是神之庭院！你投奔了一个想要里欧力量的神皇！”

　　“冕下能给我我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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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都星，盖亚。

　　新皇沉默地坐在被官员团团围住的写字台前，无人看得出他究竟在想什么。这记耳光来得太快——前脚刚为心腹澄清身份，后脚就出了这样的事。他原以为那些袭击是冲着自己来的，可如今看来又并非如此。

　　今晨另一件烦心事传来：许久未有动静的银联储，今日要求与帝国政府清算财务。这部分对新皇而言极为陌生，向来由财务大臣处理，可如今的问题已非财务大臣一人能定夺。政府与银联储的关系……当初人类在盖亚建立帝国所依赖的庞大财富支撑，正是源于当时地球几大豪门望族的银行。

　　人鱼城的救援已有效展开，下属官员布置得当，反馈效率极高。新皇将此事交给安娜后，便抽身思考——伊扎克这件事，在他看来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伊扎克时，彼此还在贫瘠荒芜、无政府管辖的犯罪之都，那片满是沙漠的阿拉曼星球。

　　那些人虽然挂着黑鸦星际海盗团的旗帜，却不像其他星盗集团那样用一点水换走妇女、儿童或强壮的劳动力。他们每次来，反而会给懂医术的父亲送去物资。他们更像是一支打着星盗旗号、游走于各国势力之间的队伍。

　　他们的船长……在为自己丧命后，团队便解散了，其他人不知所踪，唯独伊扎克后来来到自己身边。他先协助整顿“逆世”组织，逐步辅佐自己登上皇位。新皇轻轻叹息。

　　办公桌前站满了面色忧虑的官员。

　　新皇无意识地在面前文件上写下几个词：

　　伊扎克 - 荆棘鸟星盗团 - 黑鸦星盗团 - 银河系星际联合储备银行

　　最后一项看似与前三个毫不相干，可新皇的直觉一向诡异地准确。银联储选择此时清算，时机实在太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