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深处》关耳王策

44、拯救小恩人 中

　　他敲了敲耳麦，还是没有声音。

　　四周依然是静悄悄的，刚才偶然一现的感觉此刻像是某种错觉。接下来他还是得继续确认实验机构所在的位置。

　　费米勒不敢放下悬着的心，他夹着小孩继续寻找。终端上的坐标显示就在这一带，可实际到了才发现这个坐标范围有多么宽阔。

　　突然，晦暗的陨石带的某一点霎时间一闪，针扎一样的疼痛刺穿了小孩的脑袋。孩子捂着脑袋大叫了一声：“疼！”

　　费米勒诧异地看着小孩。小孩也意识到了什么，他急忙转身，在无数的陨石之间张望：“带我……到那颗最小的陨石上去。”费米勒二话不说，将小孩夹在腋下，飞速闪过几颗迎面撞过来的陨石，在小孩指着的那颗停下。小孩皱着眉，原地转了两圈：“过了。”

　　费米勒只好再度带起他往回返。

　　“就这里！”小孩冷不丁地大喊了一声。费米勒急忙停下，险些直接摔在一片无比巨大的陨石上。

　　“是这里吗？”费米勒心里暗暗明了，实验机构的那个孩子可以完全肯定就是引路人了。

　　就在小孩马上要确认的时候，忽然一道漆黑的光线从远处直射而来，快到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东西。费米勒一把抱起小孩，一个跟头翻到了一堵土丘之后。剧烈的无声震颤传来，仿佛有什么要被凿穿。费米勒抱住小孩，小孩眼睁睁看着飞崩过来的岩石跟冰块砸了过来，身体下意识地一缩：“小心！教父！”

　　费米勒拍了拍他的头盔，勾起嘴角笑了起来：“给你看个精彩的。”

　　刹那间，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费米勒身边爆开，鲸吟之声在太空之中长鸣起来。

　　一条白色的巨大精神念兽鲸鱼渐渐从费米勒周身现形。

　　小孩睁大了眼睛，看着白色的巨大鲸鱼后尾一甩，陨石碎片与冰块被弹射到太空深处，胆子立刻大了起来……他曾经在星河号上坐在这条大鱼身上游览那片五彩斑斓的星云。

　　不久之后，震颤停止，再也没有陨石与冰块飞来。费米勒抱着小孩从土丘后翻了出来。两个人之前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缝隙偶尔有不明的闪光传上来。此时，费米勒手腕上的终端传出嘀嘀嘀确认坐标的声音。

　　他看了看小孩：“你的小恩人就在这里面了。”

　　透明的头盔里，小孩那张艳丽的小脸抿紧了嘴角，用力地点了点头。

　　白鲸在费米勒周身渐渐隐没。小孩双腿软绵绵的感觉已经消失。费米勒让他蒙上眼睛，小孩这回却没答应。

　　“那你可别尖叫……”说着，费米勒带着小孩就往缝隙深处跳了下去。

　　“啊！！！……”措手不及的小孩尖叫声差点刺破费米勒的耳膜。

　　直到下冲的感觉消失，轻轻的“咚”一声，费米勒安安稳稳地落在金属的地面上，小孩才停止了尖叫。

　　费米勒站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掏了掏耳朵。

　　小孩脸涨得通红：“我以为你会慢慢爬下来，谁知道你要跳下来。”

　　费米勒揉着耳朵，掏出自己的小酒壶往喉咙里倒了一些，平复自己可怜的耳朵。

　　咚，一个小玩意飘到小孩的面前，碰到了小孩的头盔。小孩将东西拿到自己面前，竟然是很小的人偶娃娃。

　　两个人这才注意到，这里到处都漂浮着一些儿童生活用品，可是却不见一个孩子。

　　小孩攥着人偶四处搜索。他跟着费米勒翻开柜子，到处寻找——小孩子的衣服，小孩子的床，小孩的玩具，零食。

　　墙壁上有着小孩胡乱涂鸦的东西，乱七八糟。一大片嘈杂的白色，两颗大小不一样的紫色圆圈。

　　费米勒将疯狂翻找的小孩拉到自己跟前，看着墙上的涂鸦：“像不像一张人脸？”

　　小孩看了半天，隐约认出仿佛杂草般的白色头发和紫色的眼睛来。

　　“是小恩人，小恩人就长这个样子……他曾经在这里住过。”

　　费米勒摇了摇头：“可能是画的他的哥哥。爱德华德家族到了这一代有三个小孩，第一个死了，第二个咱们另外有人在保护着。但是这个老三……会引起骚乱呐。”

　　小孩不解：“什么骚乱？”

　　费米勒看着小孩：“你知道别人为什么抓他吗？你们一块跑的，他们把他抓回去后，就不再管你了。”

　　小孩脸色僵硬：“我顶替了他的好运……救他出来，以后都保护好他。”

　　“你为什么还不明白呢？这个实验室就是专门为他建的。这是个引路人，可以增强血族的力量，但最可怕的是可以控制我们。曾经发生过一件事情……私下里，所有的星族都想要除掉这一脉……可是明面上，教廷又因为他们的牺牲不得不放过他们。但他们的祖先仍旧不放心，只好请求亚德里安私下里守护他们世世代代。那个在我们之前进来的……只怕就是教廷派来杀他的。”费米勒看着裂缝说。

　　“他身边太危险了。”小孩感叹道。

　　“所以，把你的小恩人救出来之后，想要活命，还是离他远点吧。”

　　“这么说，小恩人跟妈妈是一样的喽？他不是更需要人保护了吗？”小孩反驳费米勒的话。

　　费米勒指了指小孩，半晌要出口的话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最后一口气说道：“往里面走。”

　　小孩抓着人偶，却看到被撕碎的门上闪着电火花，一会开，一会关。这里似乎遭受到极大的破坏。费米勒揪着他的衣服领子，直接把小孩从闪着电火花的门边扔了过去，接着自己也跟着跳了过去。小孩一屁股落在地上，不甘愿地用厚重的宇航服袖子摸了摸。费米勒则走到门边上，直接砸开门边透明的盖子，按动里面的按钮。坏掉的门停了下来，隔离的气囊立刻充满门框，将空着的位置完全塞满。

　　费米勒指了指小孩的头盔：“你可以把头盔摘了，宇航服脱了。”

　　“我回去的时候怎么办……”小孩哀叫。

　　“笨蛋！我怎么才发现你这么笨。”费米勒只好自己亲自上手，脱掉小孩身上的宇航服和头盔。

　　小孩看着被丢到一边的宇航服，无奈地叹气。他问费米勒为什么说他笨，费米勒又不回答他，他只好将小木偶揣在口袋里，跟着费米勒往前走。

　　他们在黑暗之中辨别着方向，小心踩着金属地面徐徐前行。中间路过几个房间，他们摸了进去。这里的条件比他们进来那个似乎差了很多，但这里仍旧是关着小孩子的房间。

　　费米勒发现，小孩一进去就站住了。

　　“怎么了？”费米勒捏住了鼻子问道。

　　但是小孩仍旧站在那里。面前是拥挤狭窄、气味难闻的房间，小孩一动不动。

　　费米勒伸着脑袋往那些小床上一看，每张小床上都是斑斑的血点与霉点。其中一张小床上蒙着一张单薄的被单，隐约露出个小小的人形来。他从小孩身侧走过去，掀开了被单，眉头压低，又一声不吭地将被单重新盖了回去。

　　小孩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教父，你那么厉害，可以让这里亮起来吗？”

　　费米勒从口袋里掏出个打火机，将打火机打了起来。微弱的火苗在阴暗潮湿的房间像一簇小小的希望，亮了起来。

　　小孩走过去，将手里的小玩偶放在了小床边，对着被单下的小身影道：“现在亮了，不用怕了。小人偶本来想带给小恩人，但是他从这里出去以后会有很多很多小玩偶，这个就给你了。”他又转过身去，说道：“教父，你说人都有灵魂吗？”

　　费米勒张了张嘴，眼角软化了下来。他走过去将小孩抱起来。

　　小孩对着小小身影继续道：“我妈妈说，过去的人都说，人死了，灵魂都会回到天上变成星星，再度遇见。”

　　费米勒抱着小孩，擦干净他脸上在微弱的火苗下映出来的水珠：“死亡并不是终结，有没有灵魂也并不重要。但是人身上所有的元素都与星辰是一样的，人死后，身体的元素会重新回归宇宙，化成星云，再重新凝聚成新的星辰，从新的世界诞生，然后再度相遇。”

　　“但是，那么多的星星会错过吧……”

　　费米勒捏了捏小孩的脸：“就算这一次无法相遇，那么还有下一次，下下次，总会有相遇的那天。”

　　小孩用胳膊遮着脸：“我见过她……我们曾经被关在一起过……上次她还叫我哥哥来着……说，以后要一起上学的。”

　　费米勒搬开小孩的胳膊，将小孩的头埋进怀里。

　　“不能等了！有人赶在我们前面，在这里到处找他。”费米勒看了眼终端。

　　小孩揉着眼睛，跳了下来，沙哑着嗓子：“是我耽误了。”

　　费米勒拿出自己的酒壶，将整间房间都倒上了酒，然后将手里的打火机扔进了酒里。

　　微小的火苗瞬间沿着床单向上蔓延。在吞噬掉整座房间之前，费米勒带着小孩跑了出来，就像之前那样，他又开启了密封门，将大火隔绝在了里面。

　　“小妹妹，我们一定会再见的。到时候一起上学呀。”

　　费米勒带着小孩加快了速度。遇见像之前那样的房间，他们已经知道小恩人不可能在里面，他们也不逗留，迅速离开。

　　穿过黑暗的长廊，面前忽然开阔起来。墙壁的亮光恍如白昼，让费米勒跟小孩一下子放慢脚步。这个地方好像是个大厅，金属墙壁中间嵌了一层凹槽，凹槽内栽种着绿色的植物，有好几处白色的座椅跟圆桌，纤尘不染，这里的环境忽然就好了起来。

　　可是这样空旷干净的地方还是一个人都没有。费米勒摸着墙壁往前走了几步，发现没问题，才让小孩过来。他们来到一张圆桌前，圆桌上还摆着一个餐盘，餐盘里有着咬了几口的汉堡跟半杯可乐。

　　“这里刚刚还有人。”费米勒跟小孩说道。

　　“可是他们都去哪里了？连守卫都没有，难道都给我们前面的人杀了？”小孩疑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