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深处》关耳王策

43、拯救小恩人

　　小孩的眼睛不由渐渐睁大。

　　“费……费……费米勒……”

　　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暴露在太空之中……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那群白色的鲨鱼围绕在他身边，像是在水中般游动着。

　　“好玩么？”他开口说着。

　　小孩张了半天嘴：“好……好玩……”

　　叶卡捷琳娜将小孩放下：“还怕吗？”

　　“不怕了。”

　　小孩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来。他仿佛置身于另外一个时空，所有的东西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东西，而他正身处一个名为身体的容器之中。似乎有另外一个世界就在不远处的地方等着他。

　　无论是叶卡捷琳娜，还是费米勒、马丽丽，甚至是亚德里安……他忽然明白有些人不愿意理会自己的原因，可是具体的他又说不出来。但是他能理解那种感觉，就像自己去看那些流浪的小狗小猫一般。这些人……

　　“你们是神明吗？”小孩问。

　　叶卡捷琳娜高傲地笑起来：“想不想去外面看看？”

　　小孩再度不明所以，四周又有人窃笑起来。

　　亚德里安静静看着，心情似乎也不错。

　　叶卡捷琳娜两只手举起小孩，踮了踮脚尖，整个人忽然离地失重，向回廊之外飘了过去。他们直接到了外面的舰桥，一座舱门大开，一团水就那么涌了进来，将孩子完全裹在了里面。

　　费米勒的手伸进水团里，拉住小孩的手，指着远处的一片灿烂的星辰。

　　“好看吗？”

　　“帅！黑鸦号够帅。”小孩兴奋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费米勒带着他围绕黑鸦号转，原来黑鸦号竟然真的像是一只无比庞大的黑色钢铁飞鸟，他们所在的主控室玻璃，是黑鸦眼睛所在的位置。

　　最后，费米勒将小孩带回了黑鸦号上。

　　“费米勒，马上到主控室。”

　　小孩还在消化着这些问题的时候，忽然房间内出现了叶卡捷琳娜的全息投影：“费米勒，马上到主控室。”

　　全息投影轻微晃动，她的脸色有些凝重，又重复一句：“马上。”

　　哔一声！投影瞬间消失。

　　在小孩眼里总是闲云野鹤、从容不迫的费米勒，一句日常的叮嘱都没有，连忙起身往主控室的方向走去。

　　小孩也起来跟着小步跑起来，但是走着走着，小孩就完全跟不上了，费米勒的身影消失了。

　　小孩猛然抬头才发现，自己好像走错了地方。这里极为陌生。

　　黑鸦号极大，当初是星河号的时候他也就去过麦田与自己的房间，现在变成黑鸦号好像更大了。他去过的地方实在太少，小孩只好回到之前的地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的小行李箱就摆在床头柜旁边，小孩走过去抱着自己的行李箱：“妈妈，你可要保佑小恩人呐……”

　　费米勒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主控室旁边的会议室。一张漆黑、冰冷、巨大的棺木状桌子，笔直地通向亚德里安面前。

　　亚德里安坐在漆黑的坚硬座椅上，靠背如同墓碑般笔直矗立着。

　　“来了。那个小孩不会乱跑吧？”

　　费米勒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拉开绣金斑驳的座椅，两只脚搭在了古老的棺材上：“这几千年前的玩意什么时候换掉啊？”

　　“你还不知道老大，地球上带来的东西一样都舍不得扔。”有个声音说道。

　　其他地方分别落坐着黑鸦号的船员，零零总总不到十个人。每个人以自己的姿势坐在高大宽阔的座椅内，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独特的气势。

　　“好了，说正事。”亚德里安道。

　　叶卡捷琳娜按开全息投影，指着一道波纹：“根据这段时间对于大麦哲伦星云精神力的监控，发现左侧黑洞附近有强大精神力爆发的迹象。”

　　费米勒微微皱了下眉头：“精神力爆发到暴露了详细坐标？”

　　叶卡捷琳娜充满遗憾地看着费米勒。

　　费米勒苦笑：“不好跟那个孩子交代了呀。”

　　“去救人。”亚德里安开口。

　　座位上的人们寂静了片刻。

　　“这背后很明显有神皇的影子……”

　　“马丽丽或其他人，没有提到过什么吗？”叶卡捷琳娜问。

　　“你觉得能是哪位神皇？”又有人问。

　　“人早就不知道换过多少轮了。你问我还不如问马丽丽。”

　　“因为这个孩子跟教廷对上……”

　　亚德里安听着他们的争执，无机质的眼珠深沉如同一汪漆黑的深潭，没有一丝波澜。

　　“喂，别忘了！那孩子是继伊娜之后，又出现的引路人，不归白家管。”费米勒优哉游哉地开口，却好像投进平静湖水的一颗巨石，轰然将平静的湖面炸了开来。

　　有人吞了口口水，神色变了；有人沉寂了无数岁月的波澜不惊的眼睛里，似乎压抑着某种不知名的杀意。

　　“船长，我退出。我可以配合您救里欧的后代，但是如果是引路人的话，我只能保证不杀他。之前您只告诉我们可能会是血族，但是这种程度的精神力……”棕色头发的少年似乎还是有几分犹豫。

　　亚德里安了然，沉声问道：“还有谁要退出？”

　　安静沉重的房间，围绕着中央那座巨大的棺木，人们沉默着。

　　许久之后，叶卡捷琳娜率先举起了手，亚德里安似乎早有所准备，轻微点了下头。

　　接着其他人一个，两个，三个……最后只剩下了费米勒翘着二郎腿。

　　亚德里安的双手交叉，支撑着生有胡茬的下巴：“不参与的人，可以离开了。”

　　船员们陆陆续续离开这间有些特殊的会议室，到最后只有费米勒跟亚德里安留了下来。

　　费米勒把腿从桌面上拿了下来，歪了歪头：“老规矩。”

　　亚德里安微微颔首，默然允许了费米勒的行为。

　　费米勒来到舰桥上，叶卡捷琳娜正在校准黑鸦号的倾斜角度，它们要直飞检测到的精神力爆发的象限坐标。

　　漆黑的星舰，尖锐的尖端对准麦哲伦星云的方向。下一秒，化作一道黑色流光迅速消失在茫茫太空之中，只留下背后的星星点点。

　　小孩忽然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颠簸，窗外的星体化成无数的线条无限延伸。他揉了揉眼睛的功夫，星舰瞬间已经来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合金玻璃外的星云之中诞生或即将诞生的恒星闪耀着。

　　这时，他的房门被人敲响了。

　　小孩打开门，费米勒玩着自己的银质酒壶靠在门框边上，低着头跟小孩说：“你现在离你的小恩人非常近了……”

　　“去，去！”小孩等了那么久，日日夜夜都在重复那一天发生的事情，他不敢想象小恩人会面对怎么样的对待。

　　费米勒把身边堆成一团的东西踢了进来：“穿上。”

　　小孩发现这是一件老式的宇航服。他身量小，费劲地全部套上后，胳膊腿上堆出了好多圈“救生圈”。

　　他好奇地问道：“为什么穿这个？”

　　费米勒看着他笨拙的样子，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给小孩想要的答案。

　　小孩好看的眉头几乎就要皱到一起的时候，被费米勒一把举了起来，架到自己的肩膀上，向外面走去。

　　叶卡捷琳娜跟着他们两个一起来到黑鸦号的一处闸门，小孩左看看右看看，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因为他身后的那道闸门正在落下。费米勒将小孩放下，将他的头盔固定好，又从叶卡捷琳娜手里接过一件黑色的斗篷。

　　小孩透过头盔的玻璃，好奇地看着那件黑色的斗篷。

　　叶卡捷琳娜看到小孩的疑问，直接解释道：“黑鸦便是因为这件斗篷而得名。可以帮我们遮挡一些宇宙中伤害极大的射线……”

　　“挡射线……嗯？”小孩只觉得披上斗篷的费米勒好像神气了不少……

　　费米勒戴好帽兜，冲着他笑了笑：“抱好我。”

　　随即，叶卡捷琳娜后退，面前的闸门自动开启。

　　一股强劲的吸力忽然拉住了小孩，小孩紧紧抓住了费米勒大喊着：“啊啊啊啊，我还不想死……救命啊……”

　　费米勒站在巨大的吸力前纹丝不动，周身黑色的袍子疯狂飞舞，仿佛一双黑色的羽翼在太空之中嚣张地伸展开来。

　　他一把夹起小孩，纵身跳进广阔无垠的宇宙之中……

　　小孩捂着的太空头盔前的玻璃，不敢看向外面。按照他的认知，人要乘坐太空船才能进入宇宙。

　　费米勒给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人什么时候披件斗篷就能在太空遨游了……

　　他犹犹豫豫地从指缝间拉开一道缝隙。费米勒单手夹着他，往一条陨石带就这么冲了过去。

　　小孩吓得张着嘴“啊啊啊”大叫起来。费米勒敲了敲他的头盔，只用口型告诉小孩让他安静。

　　小孩抱着费米勒的胳膊勒得更紧了。遥远的恒星依然释放着刺目的光芒，小孩撇开脑袋。这种置身于太空之中的感觉还是他自出生以来的第一次。幸好他可以牢牢抓着费米勒，但是即使牢牢抓着，也依然无法抹去他不断扩大的恐惧，以至于本该惊讶于竟然有人可以不穿宇航服就这样在太空之中穿梭——这种有违常理的事情——也被他忽略了。虽然是见过，可是亲身出现在太空之中，之前所有的疑问在这里，还是只剩下了害怕。只有感觉告诉他，他正在高速前进，甚至上下翻转着，越过一些可怕的东西。小孩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腿马上就要变成一团棉花了。

　　费米勒透过小孩的头盔，看到小孩紧紧闭着眼睛。他在陨石带寻找隐藏的实验机构，在一块较大的陨石上停留了下来。

　　他动了动终端，声音在小孩的宇航服里响了起来：“没做好准备？这样可不行，天晓得我们会遇见什么。”

　　小孩紧闭的眼睛睁了开来。他软绵绵地挨着费米勒，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站在陨石带上。刚想点点头，立马发现不对劲，忽然又摇了摇头。

　　费米勒故意跟小孩拉开了一点距离，掐着腰问道：“怕死吗？”

　　这一问把小孩问住了。

　　“你不知道救你的小恩人可能要搭上自己？”费米勒又问道，“你之前不是说不在乎吗？”

　　小孩抓着费米勒黑色的斗篷边，身体晃晃悠悠，像个即将飘起来的气球。

　　“这是一样的？”

　　“天，小宝贝，你不会不知道我们之前说的是什么意思吧。”费米勒捂着自己的额头。

　　小孩费劲地低下头，然后他吓了费米勒一跳——他忽然要去打开自己的头盔。费米勒赶紧按住了他的手：“你要干嘛？一般的血族还是老实点吧。”

　　小孩认认真真地说：“我控制不了自己腿软，但是我不怕死……”

　　费米勒觉得无奈又好笑。他咽了口气，又轻佻地笑了笑，只好再度把小孩抱了起来。然而就在这时，费米勒动作突然一变，将小孩往身后一拉，将他全身都护了起来。他大吼了一声：“什么人！出来！”

　　没有人回答，小孩更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躲在披风里面抓着费米勒的衣服。

　　只见费米勒警惕地环视了一周，谨小慎微地移动着。太空的无重力状态似乎于他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费米勒看了一圈，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现。他一把抱起小孩，一边警惕着周围一边继续前进，对着耳麦里说道：“亚德里安，这里有其他的星族。怎么回事？”

　　耳麦里的声音刺刺啦啦传过来，以及无数人的脚步声：“应该是有其他人得到了消息。另外，南十字军团还有大约一个小时接近我们现在的位置。我在这里拖延一些时间，不要暴露。”

　　“喂，你觉得会是那边的……”费米勒找了隐蔽处，一边抱住了小孩，一边搜寻之前那道气息。通讯的另一边，声音已经消失。

　　他敲了敲耳麦，还是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