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深处》关耳王策

42、黑鸦号星盗团

　　“这是秘密。”费米勒道。
　　“切……”小孩把脑袋扭过去。
　　“不过有个好消息……”费米勒敲了敲小孩的脑袋。
　　“别敲！”小孩捂着头，转过脸来愤怒地瞪着费米勒。
　　费米勒懒洋洋地拔了根麦子，戳着小孩的脸：“你的小恩人，有消息了。”
　　小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快说！”
　　费米勒没有将消息获得的渠道告诉这个孩子，只是说：“银河系之外……”
　　“什么？”小孩惊了，这要怎么去？
　　“也不是特别远，就在大麦哲伦星系的蜘蛛星云……那是个星盗与不服从教廷的血族厮杀的地方……”
　　小孩一脸严肃地点头：“我知道……”
　　费米勒道：“可以让你跟着去救你的小恩人，但是没人顾得上你，出意外算你倒霉，我们也可能会选择放弃你……懂不懂？”
　　“懂！”小孩道。
　　“你还要跟着去？”费米勒问。
　　“去！”小孩极为坚定，“我不会成为累赘，如果妨碍到你们，我会自行消失。”
　　费米勒不由一顿，抓着小孩肩膀晃了晃：“胡说八道什么呢，哪里学的词，别乱用。你教父在这里，怎么可能会让你出事？何况已经通知到帝国方面了……”
　　可小孩还是那副决绝的小表情。费米勒实在是没想到，这孩子……

　　近来，小孩发现星河号上的人越来越少。
　　每天出现在白色圆桌前吃饭的男男女女越来越少。
　　他很好奇，可是那些人除了亚德里安和费米勒，似乎都对他完全没有兴趣的样子。有兴趣的，也只是像叶卡捷琳娜一样仿佛逗小猫小狗，拿点好吃的，勾勾手指逗弄他一番。
　　搞得小孩有点郁闷，渐渐也就不再出现在金色麦田的圆桌边，只在白色的房间里待着，焦急地等待去救小恩人的时刻。
　　时间变得慢慢难捱，小孩打开了外祖母给自己的小箱子。
　　里面全是妈妈的东西，其中就有那张照片……
　　过去时光，他跟妈妈带出来的东西全部都已经丢失找不到了，可是回去这一趟，小孩实在没想到还能见到妈妈的照片。小孩的手从相片上的少女脸庞抚摸过，慢慢将相框抱进怀里，钻进了被子。
　　此时，白色的墙面裂开了一道缝隙，费米勒端着盘子走了进来。盘子上放着白瓷杯，杯子里鲜红色的液体轻微晃动。他进来，只看到床上一团鼓起的被子，一抖一抖。
　　他一手托着盘子，一把抽开小孩的被子……小孩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他，活像只受到了惊吓的兔子，赶紧将相框藏到身后。
　　“想妈妈呢。”
　　“你管我。”小孩有些窘迫。
　　费米勒将杯子递给小孩，小孩捧着杯子，一抽一抽地喝杯子里的东西。
　　他信手从脖子上用力拽下一个色泽古旧的椭圆形坠子，打开来，是一个可以存放照片的小相框。
　　小孩喝完东西，已经不再抽泣，脸色也恢复过来。费米勒一声不吭把东西递给小孩。
　　“我不能再要了。”小孩摆了摆手。
　　费米勒还是强行塞到了小孩手心里：“我都快要记不得这是什么时候从地球带出来的了，里面的照片很久之前已经被腐蚀了。你总不能走到哪里都装个相框吧。”
　　小孩望着说完就离开的费米勒。手心里的椭圆形坠子还有微微的热度。
　　照片被腐蚀，那是放了多久了……他打开相框，忽然一小块东西掉了出来，一块黑色的碎片。碎片非常薄，却很坚硬。小孩辨认半天也看不出那是什么，但因为太小了，小孩将碎片藏在少女照片后面，将少女头像撕了下来，塞进费米勒给的椭圆形坠子之中。剩下的部分，又塞回相框里。
　　对那名陌生的黑发黑眼的青年默默看了一眼，连带着相框重新放回箱子中。
　　他扯下上次那名叫做以赛文的神皇给予的项链，将这个椭圆形的金属小相框一同串在上面，挂到自己的脖子上。合上盖子后，小孩像亲吻母亲般，在吊坠表面落下一个温柔的吻，之后又宝贝地塞进衣服里，轻轻抚摸着。这一切令他彷徨的心仿佛有了归属般，获得了平静。
　　他从床上跳下来，准备离开房间，要去好好谢谢费米勒的礼物。
　　白色的墙壁裂开了一扇门，小孩刚走出去，忽然发现整片麦田不见了……
　　地面变成最常见的太空船的金属……金属的墙壁自上而下出现，从左向右，相互拼接、穿插，形成一面面的金属墙壁。墙壁停住，环形星舰主控操作台出现。
　　亚德里安站在中央，脚下升起一座金属平台，平台当中又升起一把位于主控室的黑色宽大座椅。
　　围绕环形星舰主控台的金属墙壁上，金色的线亮起。
　　唰！唰！唰唰！
　　金属壁一面接一面退开，露出透明的合金玻璃，将无垠而深邃的太空展露于舰桥的主控室内。
　　小孩站在原地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费米勒一把拉过呆呆的小孩：“瞧，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傻样！”
　　而这时，面前的全息投影忽然投射出一艘流线型的星舰。
　　一道悠扬的女声响起：【黑鸦号形态导入完毕】
　　小孩仰头看着升到高处座位上的亚德里安，晃着费米勒衣角：“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救小恩人？为什么要变成这个样子？”
　　费米勒面前浮现出全息的操作装置：“银河系南部区域。那个地方的血族不归教廷管辖，血族之间可以随意厮杀。”
　　小孩的脸当即难看起来。他还记得不久之前他们去卡俄斯星系的盖亚，哪里的血族告诉自己，同族之间不得相互厮杀……怎么换个地方就变了……
　　“还是教廷管辖的地方好些……”小孩感慨道。
　　费米勒嗤之以鼻：“又是马丽丽说的？”
　　“有什么不对……”小孩总觉得费米勒语气有些不太对劲。
　　小孩能明显感觉到费米勒敷衍般的回答：“没什么不对……”
　　这般敷衍，让小孩莫名低落起来。他看着忙碌起来的每一个人，想起自己曾经对大家的承诺：不能帮忙的话，至少不该在这里拖累别人。这是要去救小恩人。
　　“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小孩来来回回地问。
　　所有的人都在忙碌着，星图不断变换，似乎小恩人被绑走的地点非常难以确定。
　　亚德里安坐的位置旁，站着三名男女。小孩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却知道他们也是这艘船上的人，是那群完全对自己不感兴趣的人们之一。他们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像是去看一只蚂蚁，又或者像看到一件摆件，完全无动于衷。
　　但是他们看亚德里安时，眼里却写满了敬畏。
　　他们围绕在亚德里安身边，讨论着确切的地点与所采用的方案。
　　“我们不能去接触那个孩子，将消息透露给帝国足够了。”
　　“那些人又在拿血族做实验。他们知道血族的事情，也就是说很可能已经有人类知道了血族或者是我们的事。他们企图像过去那样，成为我们。”
　　“那个孩子很有可能是引路人，你们不要忘了，他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你也说了，只是有可能。”
　　“不要低估人性！没有比人类更加贪婪的物种。”
　　“没有人类，哪里来的我们？我们曾经也是人类。”
　　上面争论着，小孩听得清清楚楚，可是却一句都听不明白。
　　他不敢往那个位置看，只是躲在升起的平台下方。可是他却能感觉到一股视线，而且他非常清楚那股视线来自于谁。
　　那是亚德里安。
　　亚德里安的视线扫了过来，居高临下。
　　“费米勒。”此时的他似乎充满了威严。
　　费米勒停下了手中的操作。这些血族听力远超常人，即使他与对方隔着几十米的高度，用平常的声音说话也已足够。
　　“嗨嗨……老大……”他笑嘻嘻轻浮地说道，“卡巴拉生命树已经将消息带给人类帝国的皇帝陛下了。”
　　亚德里安点了点头。
　　小孩仰着懵懵懂懂的小脑瓜：“卡……什么树？是什么树？”
　　“人类皇帝的密探组织……我们在里面留了几个人，方便不暴露身份传递一些必要的消息给人类的皇帝。”费米勒回答。
　　小孩又表现得十分惊讶，嘴巴张成一个大大的O形。
　　“是那个我叫‘姑姑’的人的父亲？”
　　费米勒空出一只手按在小孩脑袋上：“哎呀，我差点忘了，正儿八经公爵家的小孩……所以说你还是回去的好。”
　　小孩拍开脑袋上的手：“回去抓你们……”
　　“那也要等你有那个本事……哈哈哈哈哈，别回去没几天，下次给人转化成人鱼给嫁了……”
　　“你才转化成人鱼给嫁了呢！”小孩顶了回去。
　　“我不需要转化，我想变成什么样，就什么样……就是玩。”费米勒打了个响指，一条白色的小鱼凭空出现，绕着小孩转了一圈消失了……
　　小孩已经见怪不怪了。费米勒似乎经常会变出一些白色的小鱼来……亚德里安则是会变出一条可怕的白龙……
　　黑鸦号一直顺利前进，终于他听到前方导航台有人喊道：“进入银河系南部的第三象限，半人马座星域了……”
　　费米勒指着身边的一处座椅，让小孩坐过去系上安全带。
　　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小孩还是乖乖听从费米勒的安排，走到有些年代感的厚重金属座椅边，坐了下来。
　　咔嚓一声，安全扣自动扣上。
　　小孩按了按安全扣，安全扣上有精细的浮雕，与麦浪中央圆桌一样的图案——那是一只框在三角形内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仿佛一片虚无……像是要将小孩吸引进去般。
　　然而就在这时，咣一声！紧接着便是一阵轻微的晃荡。
　　小孩抬头，一大团黏糊糊的东西砸在合金玻璃外面，挡住了人们看向外太空的视野。这东西恶心的口器在玻璃窗户外面吐着粘液。小孩捂着嘴，全身汗毛倒竖。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这样的虫体越来越多地落在合金玻璃上。
　　小孩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那时候他虽然很小，但印象极为深刻：他跟妈妈偷渡去帝国的太空船，就是被这种恶心又恐怖的东西撕碎的。那时候死了那么多人，他的妈妈带他躲到了另外一个地方，他们才捡了一条命。此刻回想起来，小孩的脸色越来越恐惧——那种液体可以腐蚀太空船……
　　“费米勒！费米勒！那种虫体，液体会腐蚀金属！它们一旦闯进来，会吞掉所有人！”小孩拼命解开安全扣，跑到费米勒身边大喊道，“让大家快逃吧……”
　　费米勒似乎有些无动于衷，小孩又要去喊亚德里安。
　　却被费米勒从地上抱了起来，捂住了嘴巴：“嘘，没什么可怕的。”
　　这时小孩才注意到周围的人，都带着戏谑的目光看了过来。
　　“哈哈哈哈，这孩子好可爱。”叶卡捷琳娜说。
　　“不，你们怎么都无所谓呢？那东西……那种虫子很恐怖的。”小孩抓着费米勒的衣服，已经不敢往身后看去。
　　“这么看上去是很恶心……到外面清理一下？”叶卡捷琳娜掐着腰，穿着黑色的皮衣走了过来。黑色的高跟鞋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声音。她似乎是问费米勒，随即又往外面看了一眼。高大的透明幕墙已全被虫体遮蔽，难以想象外面落下了多少虫体。可是直到现在，就连一点裂缝也没有出现。小孩窝在费米勒怀里，渐渐好像也不是那么怕了。这是艘与众不同的星舰，与他以往见过的太空船相差太多……不能按照常理来判断。
　　“去！外！面！清！理！”小孩觉得自己幻听了。
　　费米勒将小孩直接递给了叶卡捷琳娜：“抱稳了。”
　　小孩从刚才的惊恐变得木呆呆的。外面的虫体似乎极为愤怒地砸着星舰，里面的人却完全无动于衷。
　　费米勒直接离开了舰桥，小孩才急忙喊道：“你去哪里？”
　　主控室的门自动抬升，费米勒站在门口摆摆手：“打扫虫子啊……”
　　“为什么你们不怕那些虫体？”小孩问。
　　叶卡捷琳娜抱着小孩：“我们才是它们惧怕的东西……”
　　轰隆隆，沉闷的震颤从叶卡捷琳娜脚底传来，小孩也跟着感觉到了。那些声音越来越清楚，合金玻璃外似乎不断有刺目的光闪过。
　　沉重的虫体似乎越来越少，太空从被掩盖的缝隙间裸露了出来。几条银白色的巨大精神念兽鲨鱼，摇头摆尾穿梭在星舰之外，吞噬着虫体。虫体奋力挣扎，被鲨鱼撕裂成无数碎块，咽进了肚子之中。
　　小孩忽然变得一点都不怕了，他忍不住拍了两下手，叶卡捷琳娜笑了起来。
　　小孩害羞地收起手。最后一条虫体被鲨鱼逮着扔进了太空深处。忽然，不知哪里宛如瀑布般的水流从天而降，直接将整个玻璃面冲刷一新。
　　远处一团耀眼的星光忽然闪烁着，小孩大喊了一声：“星！”
　　那团星光越来越近，一道人影在漆黑的太空中宛如全身裹了一层淡淡的星光般，徐徐从上方太空降落，踩在星舰合金玻璃外的平台上。
　　小孩的眼睛不由渐渐睁大。
　　“费……费……费米勒……”
　　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暴露在太空之中……这是最基本的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