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深处》关耳王策

40、葬礼

　　来看孩子的白婷直接黑了脸，直接给了费米勒一腿。费米勒笑呵呵躲了开来。

　　白婷是来告诉他们消息：“葬礼明天举行，让这个孩子准备一下。”

　　“外祖母……我现在就想去看看妈妈……”

　　白婷摇了摇头。送来消息之后，便离开了。

　　小孩追了出去，却没追到白婷的身影。

　　葬礼当天，天上下起了雨。小孩去花园里折了一大捧玫瑰，亚德里安跟费米勒站在花园的尽头等着他。

　　小孩抱着花束，跑到亚德里安身边。

　　亚德里安道：“跟好了。”

　　费米勒看着没说话。

　　小孩小跑着跟上他们的步伐，一直走到湖边。两个大人头也不回，直接从湖面穿了过去，就像在星河号里一样。他也紧跟着跑了出去，这才发现自己这几日竟然是住在其中一颗巨蛋当中。他回望一眼身后的巨蛋，白色的巨蛋上点缀着一条狭窄的星河——原来外面是夜晚……

　　夜色下，那一片金黄色的麦田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漆黑色的荆棘。荆棘上布满了红色的花骨朵。小孩还看到了其他的人，那些人似乎就是这里的白家人，全都穿着白袍，手里拎着一盏灯笼。远远看过去，也仿若一条星河。

　　那条星河正在往他们所在的方向前进。随着他们的前进，荆棘上的鲜红色玫瑰大片大片绽放，空气之中飘荡着玫瑰的香气……

　　一阵风卷着那些香气，向着小孩迎面扑来。

　　叮铃————

　　那是家里阳台上挂着的风铃的声音。他转过头去，好像有人捧住了他的脸，在他的小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又皮成小花猫了……”

　　是妈妈的声音。

　　小孩擦了擦脸回答。

　　“已经不是小花猫了。你留下来好吗？我再也不调皮了，我会乖的。”

　　玫瑰的香气更浓郁了，还有一丝暖意。

　　“玫瑰又开了……像我的宝宝笑起来一样好看……”

　　破旧的小阳台上，一朵绚烂的玫瑰每年都开……

　　“妈妈小时候，家里有好多好多像这样的玫瑰……等宝宝长大了，还有你的父亲，我们一起去看……”

　　嘎吱嘎吱的藤椅摇摇晃晃……小孩窝在妈妈的怀里，看向那朵玫瑰。

　　“我长大了……妈妈。”他说到，忽然感觉到脸上滴上了微热的水滴。

　　“对不起……”

　　小孩伸手去摸，却扑了个空……只有一阵风刮过……

　　风卷过……渐渐离去。小孩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突然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响起：“那是你妈妈跟你道别了，一起来吧。”

　　小孩抬头看到一名跟自己一样大小的银色长发女孩。

　　他沉默地捡起地上的玫瑰，点了点头。

　　小孩加入到了送葬的队伍。随着队伍的前进，鲜红的玫瑰一个接着一个盛开。队伍一直到宽阔的广场才停了下来。此时四周的玫瑰已全部开放，仿佛是一场玫瑰的盛宴。

　　队伍围着圆形的广场四散开来，围住了圆形的广场。四名壮汉抬着的水晶棺走到了广场的中央，将水晶棺放了下来。

　　费米勒推了小孩一下：“去吧，把你的玫瑰送过去。”

　　站在水晶棺前的少女点了点头。小孩跑了过去。水晶棺内的青年女子仿佛睡着般，面容安详，即使过了许多年，也仿佛随时能醒过来一般。小孩又轻又慢地将玫瑰摆到水晶棺上。他忽然发现女子的眼睫上还挂着泪滴，大喊大叫起来：“我妈妈还活着……”

　　银发女孩看着她：“她的意识已经散了……刚才那是她在跟你告别。”

　　“不！她就是还活着！”小孩不信邪地大吼着，“你们打开水晶棺看看……”

　　“快让那个孩子离开。”

　　“她还活着！！就是还活着！！”小孩声嘶力竭地大吼着。

　　“人早就死了！”

　　“你们撒谎！你们都是骗子！骗子！我妈妈好好的！”

　　亚德里安神色不变，说道：“费米勒，把他带回来。”

　　费米勒皱着眉头，刚要走出去，却见一个白袍人风一般冲了出去，狠狠地给了小孩一耳光。那力量太大，小孩直接倒飞出去，人群惊慌地散开了。

　　“你妈妈，你妈妈……那也是我姐姐……要不是你那个卑鄙的人类父亲……我姐姐怎么会死……”冲出来的黑发男子控诉道，完全不在乎那是一个小孩。

　　小孩呆住了。费米勒跑了过去，将小孩从地上抱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

　　也有白家的人将青年给拉了回来。

　　小孩呆呆的眼睛只盯着一个地方。

　　费米勒叫了他两声：“喂，喂……”

　　小孩还是没有反应。

　　葬礼开始。在银发少女的带领下，提着灯笼的人们吟唱起某种古老的祷词。

　　就在此时，天空忽然响起一声飞禽的长鸣。一只火鸟冲天而起，从远处的一栋建筑内飞出，笔直地落在水晶棺上。水晶棺燃烧了起来。

　　“啊——————！！！”小孩用尽全部的力量吼叫起来，声音撕心裂肺。

　　费米勒皱紧了眉头，牢牢地困住在他怀里死命挣扎的小孩。如果不那么用力，这个孩子一定会扑向那团火光……

　　费米勒看向亚德里安，可是亚德里安却望向了那团火光，表情仍是那样……

　　费米勒只好扬起手刀……

　　小孩声音发不出来了，只有那一团刺目的火光，仿佛将他的五脏六腑也都灼烧进了黑暗之中。

　　“他得留下……”

　　“你们也得问问小孩的意思吧。”费米勒的声音。

　　“不留在这里，还能去哪里？”好像是陌生的外祖母的声音……

　　“这里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他又是诗诗的孩子，非常适合这里……”

　　“你们追求的纯血，有点可笑……”

　　“像你们这样的，哪个又不是纯血……”

　　“我不。”小孩立刻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他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白婷、亚德里安、费米勒一起看向了他。

　　“昨天那个人是什么意思？”

　　白婷道：“跟外祖母来。”

　　小孩穿着睡衣就跟着白婷走了出去。

　　白婷默默地走着。她的身材依然像是娇俏的少女，岁月如何流逝，她在无尽的岁月中依然活着……

　　“你也活了很久吗？”小孩跟在她身后问道。

　　白婷往前走着：“我生在地球大灾变前的那个时代……”

　　小孩再度被惊到了……

　　之后又是无尽的沉默……

　　终于，他们离开巨蛋，穿过麦田，来到一片雪白之地。

　　满地的白色小花，仿佛是雪地一般……那是连叶子都没有的雪白小花。

　　白婷说到：“这是腐生花……从人的尸骨上开出的纯洁的花朵。”

　　她蹲了下来，拨开花朵，露出一块白色的石碑。

　　如今小孩已经认得上面的名字了。

　　尤里安·爱德华德。

　　白婷说到：“这是我第一任丈夫的墓地。我们有过一个女儿，她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引路人……可是后来在外面，她被同族所食……诞生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恶魔……引路人的血肉可以让血族能力无限地增长……基因越是接近工程师的引路人，血液缔造的血族越强大……”在那块墓地的旁边，相邻着另外一块墓地，上面镌刻一个令伊德大为吃惊的名字：伊娜·爱德华德。

　　白婷又走了几步，又扫开一片白花。“这是我的第二任丈夫的墓地……也是你外公……小家族出身的引路人……于是我们有了你的妈妈……”她终于来到最新的一块墓地前，上面写着白诗诗的名字。上面的字一看就是刚刚刻上去的：“白家人是不允许离开这里的。可是误闯的年轻人，却带来了外面精彩的世界。她等啊等啊，给她逃了出去……然后你就来了……”

　　小孩搓着自己的手：“那个人说的……都是因为我？”

　　这个问题一直盘桓在他脑海之中许久……他开始怀疑自己……他一定要弄明白……

　　白婷看向伊娜·爱德华德那块方方正正的石头：“就像我刚才说的……她们的血肉可以让血族变得更加的强大……甚至是……”白婷顿住，没再往下说，“有意识的时候，她们尚能自保；没有意识的时候，只能沦为血族的食物……”白婷拢了拢头发，继续道：“你是血族的事情很快就会被知道。亚德里安说你父亲只是普通的人类，那些人便会很容易怀疑到你的出身……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的话……”

　　小孩的脸色霎时变得无比苍白。

　　“只是现在，她已经回来了……灵魂回到星核，得到安息……她一定希望你留下来。我听亚德里安说，你在外面吃了很多苦。你留下来，成年的时候，我就将白愿嫁给你……那个孩子会给你强大的力量……你会知道一切的真相。这里是人类金字塔的顶点……甚至，可以令你喜欢的人永远活在你的身边！”白婷蹲下来，整理掉小孩头顶上一片玫瑰花瓣。

　　小孩看着那片花瓣掉在成片的白色腐生花之中，像是一滴鲜红色的血液。

　　“我得去救小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