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深处》关耳王策

35、夹克的主人

　　亚德里安领着小孩，跟马丽丽一起离开了盖亚。小孩发现他们没有离开海关，而是去了另外一座小型民用航空基地。
　　“我们不是去南鱼座吗？”小孩坐在座椅上，肩膀上扣着安全带。

　　“要先回阿弗萝蒂特星。”马丽丽忽然和气了很多，“不过嘛……”马丽丽打量着小男孩，“你几天没换衣服了？”

　　小孩不解：“没几天啊……”

　　这对从小天天换衣服、天天衣服不重样的马丽丽来说难以接受：“你不早说，简直忍不了……”
　　她开着飞艇，绕到了一个伊扎克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到处都是漂亮的衣服。小孩东看西看，目不暇接。马丽丽豪爽地一掐腰：“喜欢什么你就拿。”

　　小孩缩缩手，看着那些站着的导购笑意盈盈地望着他，手里拎着各式各样的儿童衣服，等着他试穿。
　　以前这里是他跟妈妈进都不敢进的地方，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脸上冷汗都下来了：“这里很贵吧？”

　　伊德眼睛发酸。他这么小的时候是有专门裁缝的，就连穿衣服都有侍者伺候，他只要站着伸开胳膊就行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衣服价格的问题……
　　马丽丽非常霸气地往那儿一坐：“你今天没看好的，咱们就不走了……”
　　小孩左右看了看，拉着马丽丽：“我不喜欢这里的。”

　　马丽丽就跟着他出了专柜的门。小孩带着她往楼下走，马丽丽逐渐黑了脸——楼下的各种商品堆积的超市里人来人往，机器人忙来忙去将东西打包寄送。小孩拉着她挤到了一大排货架前，上面摆满了衣服。他认识数字，指着最便宜的一件夹克喊道：“就那个。我喜欢那个。”

　　马丽丽黑了脸：“你真的姓菲亚特里斯……”

　　伊德瞪着那件小孩的夹克，愣住了……冰冷的东西仿佛刀子一样，在他的心脏上钻了钻。
　　有什么轰然在他脑袋里炸开，一片空白。
　　那件夹克，他做梦都忘不了……所有嘈杂的声音都消失了，眼前只剩下那件衣服了……
　　这怎么会是伊扎克的衣服？是不是哪里错了？他亲眼看到他用打火机点燃了那件衣服，想要毁掉救了自己的孩子的痕迹。
　　他什么都顾不得，推开伊扎克，拼命去抢过来……等他回过神来，衣服已经被烧了一半……他怒不可遏，却只等来了一个冷笑……于是，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之后又过了一天，接到了兄长责备的电话。
　　多多出生了。
　　那时他正无比愤怒，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弗洛伦斯交代，他无法回应恩人的感情，只能在弗洛伦斯生病的时候陪着他，满足他所有的要求。

　　马丽丽把那件儿童夹克拿了过来，小孩套在身上，冲马丽丽甜甜地笑了……
　　马丽丽领着小孩混入了人群，消失了。
　　他恍然着急起来，找不到了人了……好像，就要再也抓不住。
　　面前的画面一晃……

　　确是亚德里安再度乘坐一般的民航穿梭机，小孩好奇地看向外面：“军舰！亚德里安，看……是军舰！”他指着合金玻璃外正要做跃迁准备的军舰兴奋喊道……
　　“小声点……”马丽丽扣了扣耳朵。

　　合金玻璃外，仿佛一柄柄锋利利剑般的战列舰成排出现，规模之大，是小孩生平仅见。
　　亚德里安看了一眼道：“大约又要远征了罢……”
　　小孩扒着玻璃窗看，听到后排也有男孩叫嚷道：“是南十字军团……爸爸，我长大了就要去那里……”
　　“你先好好上学再说……”坐在旁边的青年说道，“就你那种成绩还能考上军校……”
　　“我是Alpha，肯定能进去，至少我能驾驶机甲……你就只能呆在实验室。”
　　小孩回过头去：“你怎么知道是南十字军团？”
　　“你看战列舰上的徽章啊，就那个……侧面你看鸢尾花缠绕的十字宝剑，就是南十字军团。哇……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旗舰普路克斯号……”大一些的男孩说道。
　　小孩远远看了过去，果然是南十字军团。
　　大一些的男孩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军团的辉煌战绩。小孩听得一愣一愣的，而他熟悉的名字只有一个——阿尔杰少将。
　　这个人在盖亚好有名，原来这么厉害。小孩想。

　　两个孩子还不知道对方名字，却已经能聊到一起去了。马丽丽坐在一旁还觉得挺神奇。
　　“领兵打仗有什么帅的，这一切都还不是建立在科技发展的今天。最厉害的是发明曲度跃迁的科学家们。”青年说道。
　　小孩重复了一句：“跃迁……谁发明的？”
　　青年指着外面：“看，开始了……”

　　战列舰后方出现了一个刺目的光点，随即一束光芒射出，后方的空间打开一个光环。光环中央能量波涌动，无数光环训练有素地统一展开，在星辰之间撕破冰冷的太空。战舰尾端喷出蓝色的焰尾，光环内的能量一阵扭曲，仿佛四周的景象都被拉扯放大一般，刹那间战舰化为无数道笔直的光线，瞬间消失于苍茫宇宙之中……

　　“哇！！！”小孩惊叹道，“谁发明的呀……”
　　“一个叫冉康的物理学家，但这并不全是他一个人的功劳。说到这个还要提到当初大灾变的后期，路德维希科技与白氏企业提供的资金支持。后期人类从地球迁徙而出，全部是靠他们制造的大型太空飞船……不然也不会只用了五百年的时间，就抵达了卡俄斯星系……”青年给小孩介绍道。
　　马丽丽忽然插言道：“还有另外一种说法哦。路德维希科技与白氏融资合并后，便是现在的利威尔军工的前身……”
　　青年好奇地看着马丽丽，似乎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马丽丽提醒道：“星网上分析那么多……我无聊看到的……”
　　“怪不得帝国的军工科技总是压新星联一头……”青年说道，“尤其是机甲方面……十二主神机体令其他国家望其项背……”
　　“哥哥，机甲跟那个就没有关系了……明明是机甲设计大师李杰明先生的研究成果……”男孩提醒道。
　　小孩瞪着眼睛，仿佛听天书一般看着他们。

　　几个人闲聊了一路，青年似乎是来帝国求学的外国人。
　　穿梭机不跃迁的时候，以第二宇宙速度飞抵爱德华大公国。青年跟男孩跟他们挥手告别。
　　马丽丽站在瑞亚的地面上，张开手臂深深吸了一口气。一阵微风迎面扑来，小孩忽然觉得这风都带着几分喜悦的感觉，简直就像是专门欢迎他们一般。
　　站了片刻，马丽丽带头走出了民用基地。门口一辆黑色的悬浮飞艇似乎正在等着他们，司机走下来一脸虔诚地看着马丽丽，给她鞠了一躬才又来开车门。
　　飞艇径直带着他们，越过一座又一座宏伟的建筑，往偏远地区行驶而去。渐渐地，飞到了一大片空旷的草坪上，悬浮飞艇降低高度，远远看见地平线出现了一座高耸的尖塔。

　　伊德想，他们刚才不久才从那个地方来到这里，原来伊扎克那么小的时候就来过大公国。

　　门从里面被人打开，小孩再次被没见过的场面吓了一跳。
　　脚下一条笔直的红地毯通向远处，两侧一字排开站着神职人员。
　　小孩坐在座位上直接不敢下来了……马丽丽扬了扬嘴角：“让开……”
　　小孩往亚德里安身边躲去，就见亚德里安好似有些无奈。马丽丽下了飞艇，两侧的人齐刷刷喊道：
　　“恭迎神皇冕下！”

　　马丽丽掐着腰，一副了不起的样子，对着身边的红衣主教道：“先带我的朋友去客厅坐坐，准备点好吃的……”

　　古老的落地钟滴滴答答……终于，时针指向十一点的时候发出“当当”的声音。
　　小孩规规矩矩地坐着，膝盖工工整整地并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眼睛四处好奇地打量整个闪闪发亮的客厅。笑容温柔的修女给他准备了精致的点心，放在他的眼前。
　　整个客厅都是精致奢华的装饰品，名贵的珠宝甚至摆到了外面。进来前，亚德里安跟他说了一句：“别随便乱动这里的东西。马丽丽一定会让你赔的。”
　　就连眼前的杯子都是价值连城的水晶古董，看上去很贵的样子。
　　小孩不敢动，别说喝了，碰都不敢碰。
　　修女嬷嬷将东西放下，留了片刻就离开了，小孩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马丽丽……这么厉害的吗？他们叫她神皇……”

　　亚德里安则是很熟悉一般，去看挂在墙上的那些画作：“这里是教区。就像盖亚是以赛文的教区一样，他也是那里的神皇。还记得我告诉过你那十二支家族吗？他们从太空移民时代开始能一直延续到现在，而没有消失，甚至仍旧握有财富与权力，皆因神皇所在……这是人类不知道的，甚至那些年轻家主也不知道的事情。”

　　小孩拼命摇了摇脑袋：“规则上写着，被知道了，要被关起来的。”

　　亚德里安难得地笑了下：“你的妈妈回到北落师门安葬好，你就可以回归普通人的生活了……教廷并不会过多地干涉你……你甚至可以当做这一切都不存在。你父亲的家族是帝国皇族的分支，你今后应当是衣食富足无忧。”

　　“我要救小妹妹……”小孩说了一句，“我长大了，还要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