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深处》关耳王策

23、我要找我爸爸

　　伊德的冷汗却下来了。他明明看到多多怀里的东西，可是兄长却那么说。他试图去求其他人求证，却被阿尔杰拉住。

　　“小特，你带会儿多多，我去白色狮鹫号上看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阿尔杰也跟着迪奥一起这么叫他。只要阿尔杰这么叫他，他只能有求必应。

　　多多一会儿看看伊德，一会儿又看看修斯特。而那边，伊德已经跟着阿尔杰登上了白色狮鹫号。

　　修斯特在多多面前蹲了下来。他能察觉到事情隐约有些不太对劲。多多还是个孩子，一点小表情都挂在脸上——是那种撒谎之后的愧疚。

　　“嘿！爱丽丝跟克洛维经常跟我提到你呢。”

　　一句话将多多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这边。

　　多多腼腆地笑了笑：“他们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你可不要告诉我爸爸。”

　　“你爸爸是怎么说的？”修斯特问。

　　多多紫色的眼睛微微撇开，余光偶尔扫向他，心虚的小表情挂在脸上：“你会变魔术吗？”

　　修斯特觉得这孩子并不是没有突破口。他伸出两只空空的手：“你看，什么都没有吧。”

　　多多好奇地点了点头，看着修斯特将空空如也的手掌攥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现在有只手里有糖果，你猜出来……”修斯特贼笑着——他不会直接给孩子直面的选择权。

　　“左右手都没有，在你袖子里。”多多平静地看着他。

　　修斯特微微诧异——他连爱丽丝跟克洛维都骗过去了……这孩子的视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从袖子里掏出棒棒糖递给多多。修斯特自从退位后在家带孩子，身上时常装着哄孩子的糖果。

　　这招屡试不爽，可现在被戳穿，还真是有点尴尬。

　　“谢谢。爸爸说我不可以跟人类太亲近了。”多多歉意的看着棒棒糖，有点馋。修斯特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把。

　　修斯特知道多多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大公国。难道这也是伊扎克协助小陛下登基，却没把多多留在伊德身边的理由？“就连你父王也是如此吗？”

　　多多左右看看，四周的人都离他们比较远：“父王，爱丽丝，他们的血液比棒棒糖还要甜……在他们身边总是让我觉得更饿了……”

　　饶是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见识过形形色色人物的修斯特，从一个七岁孩子嘴里听到这样的话，还是不免心惊。

　　他看了眼白色狮鹫号——阿尔杰此刻正从阴沉的舱门里走出来，似乎思考着什么。

　　修斯特站了起来，看向他。仿佛只有阿尔杰能读懂他的眼神。

　　伊德过来，面色不善地领多多。修斯特想起多多的话来——他发现，果然伊德牵多多的手的时候，多多下意识会有磨牙的小动作。

　　阿尔杰走到修斯特面前，无奈地捂着额头：“你真的要去？”

　　“伊扎克姓菲亚特里斯。除了多多，他可靠的亲戚大概只有我一个了。”修斯特看着阿尔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去干什么似乎都要等阿尔杰点头。阿尔杰也察觉这种变化，就这么少有的犹豫起来。他也知道，现在让谁去都不合适，其他人更不可能抽身出来。而自己的弟弟一个人会面对些什么，阿尔杰是不放心的——自己弟弟人生太顺，总是有些不够成熟。

　　而他们此去究竟会面对什么……

　　夕阳拉长了所有人的影子，背后的银色白色狮鹫号镀上了一层橘红……

　　伊德抱着多多站在舱门口，看着兄长站在他痛恨的人面前，捏紧了舱门口的扶手。

　　两道平行的影子，忽然合成了一个。

　　伊德抱着多多，脸上的戾气一闪而过，命令道：“走了。”径直登上了白色狮鹫号。两侧的大公国卫兵也跟着陆陆续续走了进去。

　　修斯特眼角柔和下来。阿尔杰忽然两只手搭在他肩上，轻轻吻了过来。

　　片刻，阿尔杰凑到他耳边耳语：“保持联络，替我看好我弟弟。无论遇到什么事，保命要紧。”

　　“没想到会从元帅大人嘴里听到这么动人的情话。”

　　阿尔杰松开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东西，抓起修斯特的手，拉开他的袖子，将东西插进手腕的终端之内。

　　修斯特不解。

　　“伊利亚特重新升级，就在白色狮鹫号仓库里。”说完，阿尔杰登上早已在一旁等待的军部元帅飞梭。

　　修斯特在他身后喊道：“你难道不该，脉脉深情地注视着我上旗舰，依依不舍……”

　　飞梭开远。修斯特一张开心的脸，举着自己的终端亲了几下，终于跑向了白色狮鹫号舱门。

　　军用飞梭开了一段路程，阿尔杰忽然命令司机：“找个视野好点的地方，停下。”

　　飞梭停在半山腰的一处咖啡厅前。阿尔杰靠着飞梭，看着远处白色的狮鹫号升空，消失在大气层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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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色狮鹫号舰桥指挥室。

　　“碍眼。”伊德冷冷地说道。

　　修斯特看了他一眼，直接就往舰长的指挥席一坐。伊德气得起身站起来，准备往寝舱去看多多——他实在不想看到这个人。

　　白色狮鹫号的舰长是见过修斯特的，之前都是隔着几层士兵远远观望。即使现在闲人一枚，余威犹在。

　　修斯特坐在他的位置上，气势一如当年。舰长站在旁边一句话都不敢说，整个指挥室都怕这两位水火不容的人打起来。

　　“伊扎克是十三世这一支的后代。”

　　伊德站住，转过身来，不知道修斯特为什么忽然说这么一句话。

　　“他的孩子是有帝国皇位继承权的。”

　　“多多是Beta。”伊德背着身回答。

　　“里欧也是Beta，却将凯撒逼至绝境。拥有比人类更发达科技、精神力强大的人鱼，几乎被屠杀殆尽。你就不好奇，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修斯特在伊德背后说道。

　　伊德狠狠地捶了一下指挥室的门框，一言不发回到了寝舱。

　　多多正趴在床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枕头，而那只小狮子正蹲在多多的背上。

　　看到这东西，伊德伸手去摸了摸小狮子。小狮子拱了拱伊德的手掌，它冲着伊德嗷嗷直叫，可怜巴巴，仿佛受尽了无尽委屈，软绵绵地靠过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这么委屈。”他安抚了半天小狮子，小狮子才趴在他怀里，跟多多一样睡着了。而多多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小手摸啊摸，不知道在摸什么。摸了半天摸不到，抓着床单闭着眼，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伊德将小狮子放下，把枕头塞到多多怀里。结果多多闭着眼，小脚丫子却开始蹬那个枕头。

　　强烈的抗议不要那个东西，又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伊德拿着枕头，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多多到底是怎么回事。刚刚还抱着枕头睡得很好，翻过身来找不到就开始闹腾，给他他还不要。

　　多多哭着哭着哭醒了。可原本抽抽搭搭的小声，却忽然变大了。

　　伊德扔了枕头，将多多抱起来哄。

　　多多搂着他的脖子还是哭。房间内，渐渐弥漫起清淡的信息素的味道。多多慢慢不哭了，但趴在伊德怀里一动不动。

　　“多多是做噩梦了吗？”伊德轻声轻语地问他。

　　多多嘟着鼻子，说话声音囔囔的，但是很小：

　　“要爸爸。”

　　伊德抱着多多，一时五味杂陈。

　　多多出生三天后，躺在保温箱里输着血，只有他手掌那么大，身边摆满了监测仪器。他转身准备去伊扎克的病房看看，但病房内各种祝福的礼物与鲜花多到摆不下，甚至堆到了门口——里面有爱德华德家族的、菲亚特里斯家族的、亚历山大家族的，还有利威尔家族的。尽管知道多多出生的人不多，但光是知道的老人们送的礼物、给的钱，都够一般人一辈子的收入了。而伊扎克盘腿坐在病床上，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美食，大口大口地吃着。

　　他没想再进去，吩咐侍者们尽可能满足他的要求。

　　而另一边，同样躺在医疗舱里的弗洛伦斯，却是孤独一个人，什么都没有。没有恩人相救，这小家伙大概不会来到这世界上吧。

　　其实比起很多孩子，多多就是那种在别人眼里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他出生的时候已经远离了斗争，什么都有，伊扎克又将他藏得厉害，从小未遇到任何伤害。

　　可是为什么……他也跟着一起难过呢？

　　会不会其实，伊扎克还在银河系的某个歌舞升平的地方，舞娘歌姬环绕，天天美酒佳肴，笑着看敌人栽赃，然后忽然又有一天出现，将敌人一举送到牢里，然后依旧在盖亚过着自己逍遥的日子？

　　“他不来找我们，我们去找他。”伊德抱着多多，对多多说道。

　　“真的是去找爸爸？”

　　“把他找回来，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们身边。”

　　多多抽抽搭搭：“他说，他不喜欢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