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深处》关耳王策

20、孩子

　　冷落了伊德片刻，修斯特端着自己带来的午餐，一边吃一边说：“那么，法瑞尔那边有关于伊扎克的消息？”

　　伊德非常不想配合，但事情已经演变至此，他只好答道：“是的。更重要的是，伊扎克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把多多放在了法瑞尔身边。”

　　修斯特的表情格外古怪。正常人想来，谁也不会把自己重要的孩子放在另一个父亲身边……

　　“你可真够失败的。”修斯特评价道。

　　“比你这个轻易被别人误导的蠢货强！”伊德反驳。

　　阿尔杰叹了口气：“都闭嘴。后面只需要我说话，你们回答就行了。”

　　两边这才哑火。

　　悬浮飞艇在通往威斯敏斯特大圣堂的中央航道上堵住了。此刻正值下班高峰，伊德穿得像个普通上班族，手表、武器甚至终端都被他哥哥全部拿走了，就连身份都是崭新的——在隐藏身份这方面，他哥的确很有一手。只是此刻他抱着手臂，头扭向另一边，脸上清清楚楚写满了不爽。

　　戴维在边上开着车，嘴里还哼着歌，心情似乎不错：“我以前在宫里的时候，看到他们堵成一条长长地蔓延到地平线的航道，就想，有一天一定要体验一把着急回家的感觉。”

　　“你现在不是正体验着吗？”伊德扭着脑袋回答。没错，他的秘书也被调换了。

　　“你有火，别当着你哥的面发行吗？”耳边忽然传来这样一句话。伊德扭过头看着修斯特。

　　“你为什么还有脸留在他身边。”还是那句话。

　　“你让我把他交给谁？你倒是说说看，交给谁我能放心。”

　　伊德没说话。

　　修斯特继续道：“交给你身边吗？估计他还要倒过来照顾你。交给你那个渣爹身边吗？阿尔杰的一切，不都是他造成的。”

　　伊德眼睛发红：“你不也是刽子手之一。”

　　修斯特很干脆地承认：“对，你说的没错。可是……到底是谁看出来的？我对你哥异样的感情，我一直藏得很深，因为我从来没觉得这是可能的。只有我们身边关系非常、非常近的人才能感觉到。”

　　伊德明白修斯特的意思。谁会想到一个顶级的Alpha会对另外一个Alpha抱有那样的感情？他们身边又不是接触不到漂亮优秀的Omega。

　　“‘逆世’的人一直潜伏在你们身边，将这些透露给法瑞尔？”伊德猜测着问。

　　“直到现在，我们动用所有的人脉、关系，甚至就连‘逆世’内部都搜查过，没有一个这样的人。我们身边的人都干干净净。那么法瑞尔是如何获知这边的消息，甚至加以利用的？海瑟薇不可能会把这种事情告诉他，因为她也不知道我对阿尔杰抱有的感情。”修斯特盯着前面的飞艇灯，驾驶飞艇缓慢移动。

　　伊德知道，哥哥和当时的皇帝陛下如果都查不出这个人……“这个人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如果不是抱有这种异样的感情，后来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他们何必杀掉公主？未来只要抢走公主的孩子就是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修斯特跟海瑟薇的主基因是一致的。海瑟薇如果还在，跟哥哥成婚生下的孩子是双生子的可能性也不小。为什么事情就往那么扭曲的方向发展了？即使当初有李杰明博士透过公主交代给阿尔杰消息，但现在看来，她是希望阿尔杰能保护她的哥哥。

　　这个人，必然跟他们极为亲近，懂得利用公主，挑起修斯特的情绪。

　　“心理战？”伊德试探着问。

　　“他不光了解我，还了解你哥的脾气性格。每次想到这个人，到现在都查不出来，就令人心惊胆战。”修斯特说道。

　　“法瑞尔能告诉你？”伊德嘲讽道。

　　“那你了解伊扎克吗？”

　　“……”

　　修斯特道：“阿尔杰整顿赤蛇军团后，才逐渐了解，小陛下境外情报系统是这家伙一手缔造的。赤蛇军团的建立有他一半的功劳，他为小陛下收编了不少境外势力。他是小陛下的左膀右臂，如今相当于小陛下被砍掉了一只手。我跟你出来，两个目的：第一，要从法瑞尔嘴里知道当年潜伏在我们身边的到底是谁；还有一个，就是跟你一起找到伊扎克。”

　　“有一件事我不明白，他到底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人或者组织？为什么不选择将多多放在你身边，或者我这里，或者更安全的银白皇宫，而是法瑞尔那里？”

　　“他认为法瑞尔比我们这边都要安全。”伊德不太情愿地说。

　　“那个疯子……”就连修斯特都无法理解伊扎克的行为。这个侄子好像从来就不走寻常路。像萨尼杨那样老实巴交的人，怎么养出这样的儿子。“你知道伊扎克提起过他的母亲吗？”

　　“难民？好像在人鱼手术转化失败了。”伊德试着回答。好像他真的没怎么去了解过伊扎克的身世，他知道的只有这么多，档案资料里写的也只有这么多。

　　“喂喂，你也太大意了，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顶着戴维的脸的修斯特，似乎倒没那么讨厌了。

　　远处威斯敏斯特大圣堂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悬浮飞艇高度开始下降，他们朝广场侧面的停车场将飞艇停下。

　　修斯特穿着一件黑色风衣走在前面，伊德跟在后面。广场的喷水池前落下一圈鸽子，几个小孩正在喂鸽子，远处有大人坐在枯树枝下。

　　“这么冷的天，还不得不溜小孩，这些小家伙精力怎么这么旺盛。”修斯特想起皮出个花的克洛维，摇摇头。

　　“带小孩很辛苦？”

　　“不是辛苦的程度，简直是地狱级别……我觉得比当皇帝都难。像克洛维要随时盯着，不然一个不小心就能把家里的房顶捅个窟窿；斯瑞又经常生病，要注意不能让他乱吃任何东西。不过多多，就很省心吧，感觉很乖。”修斯特抱怨。

　　伊德印象里好像都是多多睁着大眼睛看自己。

　　听不到身后的脚步声，修斯特停下来：“怎么了，想孩子了？”

　　“他很少在我身边，伊扎克不让他长时间跟我单独在一起。”伊德忽然说。

　　修斯特皱眉：“我这个侄子，不像会把双亲矛盾让孩子知道的人。你打过孩子？”

　　“多多大部分时间是跟名义上的养父母一起生活，而不是跟我们。”

　　“错过小可爱时期，是很可惜的。而且大了，就很难弥补了，一辈子都很难再亲起来。不说小人鱼，你看克洛维，亚瑟跟迪奥忙几天不见人影，就在我那里闹脾气，那个阵仗大哭大闹好几个小时……”修斯特想象迪奥，语气也满是遗憾。

　　两个人像寻常人一样边走边聊，修斯特大部分时间都在说克洛维怎么怎么难对付，将来可了不得。

　　伊德光听着，却什么都说不上来。他好像什么都没给多多准备过。当时他觉得多多好像什么都不缺，侍女、教师，所有的人都会给那个孩子将东西备齐。

　　但是现在……

　　“小孩对双亲的依恋程度，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亚瑟老说，不能给足够的爱，对小孩心理成长、三观的建立很不好。”

　　修斯特还是习惯从墓园的方向穿过，这次他未在任何人墓前停留，直接往大圣堂侧庭走过去。即使在冬天，这里仍旧到处盛开着白色的鸢尾。

　　神职人员接待了他们。

　　伊德还想稍微隐藏。

　　谁知道，修斯特刚坐下来，直接亮明身份。

　　神职人员急急忙忙去汇报。

　　红衣主教带着人前来迎接，修斯特直接开口：“我们是来见法瑞尔·冯·菲亚特里斯。”

　　红衣主教死活不承认这里有这样一个人。

　　伊德道：“是一名叫做马丽丽的修女让我来的，我们是来找人的，找到人的话就会离开。”

　　多多趴在窗户边的阳台前，正在写作业。法瑞尔看着他写作业，刚给唐多多讲完一道题，楼下的门就响了起来。

　　法瑞尔看了眼夜空，对多多说：“来得比我想的早。”

　　“谁？”

　　“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看看。”

　　“人类？”

　　“才这么几天，你就觉得自己不是人类了？”法瑞尔想笑，血族的教育。“你可以带着吃多多去。”

　　唐多多叫了吃多多的名字，金色的小猫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跳到了唐多多肩膀上。他个子不高，扶着法瑞尔的悬浮椅出了小阁楼。

　　唐多多刚推开门，高兴地大叫了一声：“瓦伦丁！”

　　瓦伦丁开口，却是一位沉厚的老者声音：“你想好了，这个孩子一旦离开盖亚，便护不了他了。”

　　“如果来的人护不了他的话，不过是让伊扎克更早一点放弃罢了。岂不是更好。”法瑞尔露出一副愉快的表情来。

　　修斯特跟伊德还是有一种坐立难安的感觉，仿佛并不只是等待一个人，而是即将探寻到一个颠覆他们所有认知的秘密。他们紧紧盯着那扇有些年头的木门——教廷的这些老古板们，总是不喜欢人工智能类的东西。

　　忽然一阵狂风将门窗全部吹开。

　　修斯特急忙站起来去关窗。

　　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出现在门口。伊德大步上前：“多多……”似乎忽略了身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