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深处》关耳王策

19、裂痕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知道这件事对我们意味着什么吗？”修斯特尽可能放轻声音，可每个字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伊德见修斯特神情严肃，似乎顾忌着什么，不停观察兄长的反应，渐渐平静下来：“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阿尔杰低着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苍白如纸。他捂住嘴，转身冲进卫生间。

　　修斯特瞪了伊德一眼，紧跟着追了进去。卫生间里传来清晰的水流声。

　　伊德不知道里面在说什么。

　　他独自站在原地，暗骂自己又把事情搞砸了。

　　如果说对佛洛伦斯的报恩式陪伴是他们关系的糟糕刽子手，那么新婚前夕无意间发现伊扎克秘密救回法瑞尔这件事，就是一把彻底让他心寒的尖刀。那种荒唐、难以置信、被背叛的感觉瞬间炸开，渗透进身体每一处——五脏六腑、血液骨髓。他不愿相信，可事实赤裸裸摆在眼前。

　　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在老式居民楼，古旧的金属楼梯。

　　他跟在伊扎克身后，保持一段不易被发现的距离，缓缓踏上旋转楼梯。楼梯金属围栏上有几处镂空的荆棘鸟花纹。

　　他总是想起伊扎克站在楼梯间，指尖拂过镂空图案的样子。动作很慢，慢慢抹开灰尘，然后竟在金属楼梯上坐下，扯着昂贵的定制礼服袖子，把那几处廉价粗糙的金属雕刻擦得干干净净。

　　这让伊德说不出的奇怪——只擦那几只鸟。

　　之后，伊扎克如他熟知的那样，从怀里掏出那只不知用了多少年的银质酒壶，仰头喝了几口。就在他准备返回时，楼梯顶上的门开了。伊扎克拍拍身上灰尘，拎起装满生活必需品的袋子——伊德发现袋里竟然有Omega人鱼使用的抑制剂。

　　密党提供的资料显示，这里是盖亚非法移民的藏身所……

　　他在这里藏了什么人？婚礼前夕，万一闹出丑闻……

　　他脑子一热，冲了进去。

　　里面的环境远超想象：空间比他预想的大得多，只是被隔成无数小间，只用布帘作门。他第一次知道盖亚还有这样的地方。

　　狭窄的房间里，阳光中尘埃浮动，人们从隔间进进出出，无人理会他。

　　他沿着狭小走廊往里，挨个寻找。

　　终于，他看见一道白色垂地布帘上画着红色十字——应该是这里的简易诊所。门口守卫的人他一眼认出：是荆棘鸟号上的船员，伊扎克的人。那么伊扎克肯定在里面。他装作走错路，不等守卫阻拦，一头闯了进去……

　　伊扎克正坐在一个全身裹着白毯的人鱼身边。人鱼抬起脸的刹那，即便容貌已毁，伊德依然认出——华沙夺还战中那条人鱼的轮廓。可所有人亲眼看着他与克洛诺斯机体坠入异空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一瞬，他如坠冰窟。兄长遭受的一切冤屈、惨无人道的实验……几乎将他淹没。

　　他转身要走。

　　伊扎克站起来，立刻认出了他：“等等，听我解释。”

　　伊扎克抓着他的手走出来，似乎对这里很熟悉，轻易找到人少的角落——一个能源控制室。

　　“不要告诉任何人。”

　　“为什么？”他不明白，这个该死的恶棍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爱人身边。

　　“我只是想从他嘴里问出些消息。他已经没能力再害任何人，我保证。”

　　“这就是你的解释？”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渣。

　　伊扎克少有地为难：“他对我们很有用。”

　　“你不会不知道他对我哥做了什么吧？不会不知道海瑟薇公主怎么死的吧？薇薇安和迪奥遭遇了什么？亚特兰蒂斯星球千万条生命是因为谁？”

　　“我知道，我比谁都清楚。”他记得伊扎克眼底深切的痛苦。

　　“那你怎么还把他藏在这儿？你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放着好日子不过，要欺骗大家？藏着他就是助纣为虐！”

　　“我的事你可以告诉任何人，唯独别提法瑞尔。”当时伊扎克如此回答。

　　“你疯了。”他简直不敢相信，“不行，我必须告诉我哥他们。”

　　“这里信号完全屏蔽，你不能带他走，这是我给他的承诺。”伊扎克态度极为坚决。

　　而伊德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之后他再去找，那里已空无一人。无论怎么问，再也无法从伊扎克口中撬出丝毫线索；借助密党也查不到任何踪迹，仿佛那天只是错觉。

　　可他已经无法信任伊扎克。结婚，把他留在身边看着，万一他做出伤害他人的事，自己可以第一时间阻止。

　　直到多多出生不久后，伊扎克离开了。

　　也好。后来从哥哥那里得知他在协助小陛下，也就无所谓了。

　　他照顾好自己的恩人就行。

　　至于外界报道，随它去吧。

　　是他自己没想明白。

　　“你亲眼所见？”伊德转身，看见阿尔杰捧着一杯奶茶，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已好了许多。等等，那杯奶茶？他忽然想起床头柜上有人放下的午餐。

　　伊德惭愧地点点头：“我后来去找，所有线索都消失了。伊扎克不肯说。”

　　阿尔杰嘴边忽然多了一块苹果。他咬下苹果块：“当时那种环境，伊扎克硬要救人几乎不可能……华沙四处大火，如果有陌生飞船靠近，军团舰队会监控到……他们怎么做到救出法瑞尔，还没让我们发现，甚至……让他站到了他们那边？”

　　伊德注意到哥哥嘴边又多了块牛肉，哥哥一口吃下，叉子收了回去。一旁的修斯特正捧着便当盒，一点一点喂他哥吃东西。

　　伤眼睛！伊德莫名生气。

　　阿尔杰倒是理解弟弟的表情：“小特手艺很好，我还特地让他给你带一份，你不吃，我就吃了。不然太浪费。”

　　伊德：“……”

　　“这次恐怖袭击，以盖亚的防御等级和小陛下的虫体感知都没发现……你觉得会不会是同类手段？”修斯特提醒道。

　　阿尔杰不紧不慢地说：“对方已经向我们展示了超越我们的科技……对这些一向好奇的李杰明博士，这次却直接让亚瑟的势力完全脱离银联储控制。伊德……这个世界远比我们想象的大，能人异士不知凡几。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尽力保护重要的人。”

　　“我去保护谁？我孤家寡人一个。你们都不在乎，你们的仇人可能正逍遥自在地享受呢。”伊德忽然自嘲地笑起来。

　　阿尔杰把奶茶还给修斯特。修斯特一手拿饭盒，一手拿奶茶，肚子咕噜噜叫起来。

　　“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最重要的人是谁吗？就算你告诉我法瑞尔还活着又怎样？伊德，你要看着兄长像过去那样，活得像个行尸走肉？”他说完，又把奶茶拿回来，瞥了修斯特一眼——你饿了就吃，端着饭盒装可怜给谁看。

　　“你吃饱了？”修斯特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伊德说。

　　“我吃饱了。牛肉还是像上次加孜然那样好吃。”

　　没人理会伊德。

　　“哦，好……不是，昨天玩得有点过头？”

　　“不是让你收敛点？”

　　“你现在不是老干部坐办公室看文件吗？帮你运动一下。”

　　“滚一边去。”

　　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