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请求 ...
-
“......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笨蛋。”
一道声音在室内突兀响起，紧接而来的是摩斯因消失发出的刺耳悲鸣。
没了肢体上的钳固，缇坦妮雅的身体骤然一轻，跌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奥贝隆？”
“嗯。”
那声音若有若无，虚无缥缈，要不是确定他就在身后，缇坦妮雅都要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她的神智在摩斯的影响下一片混乱，能认清来人是谁都万分艰难，迟钝的大脑要反应很久才能使身体跟上节奏。
又搞砸...了呢。
脑内充斥着这句话，缇坦妮雅看不见他的脸，也不敢看他的脸，只眼神空洞的望着虚空，语气中夹杂着祈求。
“奥贝隆，你带我走吧...我不想留在这里了。”
不想留在这个伤心的地方，不想见到那些丑陋的嘴脸。
比起纷杂的妖精社会，她宁愿长眠于秋之森。
“如果这是你所期望的。”
奥贝隆闭上眼，掩去眼底一切复杂的情绪。
“好。”
***
深夜，莱安被耳边窸窸窣窣的响动惊醒。
那声音像是有许多虫子在室内爬行，阴森诡异，令人不寒而栗。
突然，自下肢传来一阵刺痛，一低头，大片黑色的虫雾缓缓爬上自己的身体，撕扯着溢出的魔力。
在莱安惊恐的神色中，虫雾顷刻间吞噬了他的头部，将所有的呼救尽数湮没在细小嘈杂的虫鸣声中。
几分钟过后，虫雾凭空散去，唯留下空荡荡的床褥在房间中央，一切都归于平静。
***
“缇坦妮雅，今天也能给我们讲故事吗？”
“可以哦。”
缇坦妮雅从由干草与野花组成的简易床铺中坐起，强打起精神维持意识的清明。她斜倚在树干上翻开故事书，继续上次的内容开始讲述，妖精们围在她身侧，毫不厌烦的一遍遍听着早已讲烂的故事。
自从回到秋之森，缇坦妮雅变得愈发嗜睡，身体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非常，一天内仅有很短的时间在清醒状态。
手臂缠上了一圈圈的绷带，以遮盖其下污秽的魔力侵蚀，那是被变成摩斯的克洛伊所触碰到的地方，短短几日，整只小臂已生出了大片的黑色斑痕——这还是她极力克制的结果。
与妖精相处时，她很小心的不去接触他们，以免身上的摩斯病传染过去，虽然奥贝隆曾宽慰过她不必在意那种事，但她还是执意如此。
对了，奥贝隆......
读书的声音戛然而止，缇坦妮雅神情怔忡的盯着书上的文字，表情逐渐茫然。
——咦，那是谁来着？
过了片刻，她在妖精们的催促下回过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抱歉，刚才走神了，没事哦不用担心，让我们继续吧。”
奥贝隆带着满身的血气回到了秋之森，进入森林前，他还特地嗅了嗅身上确认味道已经很淡了才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布兰卡也如往常一样跟在他的身后飞行。
入目的是缇坦妮雅被小妖精们簇拥在中间，阳光透过树影洒落在他们身上，安静祥和，美好得就像是一幅画卷。
“今天怎么醒来的那么早？要不要再多睡一会儿？”
缇坦妮雅循声望去，喜悦的情绪刚从心底冒出，到嘴边的话语却卡壳了一下，她面上困惑似在思考着什么，很快便放弃了。
缇坦妮雅摇摇头若无其事道：“没关系，是我想趁着早起一会儿把这篇故事读完。”
“故事什么时候都可以读。”奥贝隆走上前把摊开在她腿上的书拿走，看了眼书名，笑道，“又是这个啊，你们完全不会腻的吗？好啦，换班时间到，不要再打扰缇坦妮雅了。”
在对方靠近自己时，缇坦妮雅不禁愣住了，她眨眨眼复又垂下眼眸，最终什么也没问出口。
状似没注意到她的异常，奥贝隆兀自坐在树底下，将剩余的内容娓娓道来，小妖精们也是做贼心虚，乖乖的凑到他身边，不敢再打扰需要静养的少女。
听奥贝隆读书是一件十分享受的事情，他的嗓音胜过妖精国内任何一名吟游诗人，再平淡的文字从他嘴里读出都带着一股别样的魅力，像是一篇华美的咏叹调，令人不由得跟着他的节奏去探究故事的精髓。
耳边是青年低柔的声音，缇坦妮雅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困意袭来，她无法抵挡只得任由那困意淹没自己，很快进入黑甜的梦乡。
再次醒来时，天已趋近黄昏，原先吵着要听故事的妖精们全都不见踪影，就连讲故事的青年也不知去了哪里，只剩下白色的天蛾守在一旁，见她醒来，忙不迭用足肢触碰了下她的脸颊。
“布兰卡不跟着他们一起吗？”
缇坦妮雅轻抚了下天蛾的脑袋，像是在聆听她的回复。
“是你自愿留下来陪着我的么，谢谢你。”
说完这句话，她又恍惚的抬头望着那昏黄的天空，双眸盯着某处渐渐失去焦距，许久后才如梦初醒般回神。
缇坦妮雅扶着树干摇晃着起身朝前走去，布兰卡则趴在她的肩膀上，无声跟随。
他们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间周围景象变换，随着不断的深入，低矮的草丛逐渐变为高大的树木，缇坦妮雅来到了一片熟悉的、最初的梦醒之地。
诞生时出现的那些野雏菊早已枯萎，被随处可见的枫叶覆盖，像是层层叠叠殷红而刺目的血迹。
脚踩上叶面发出细碎的声响，缇坦妮雅的步伐并没有就此停下，她径直穿过繁茂树林来到一处鲜有人踏足的断崖绝壁。
这里是秋之森的尽头，断崖下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少女身形单薄，伫立在悬崖边几乎摇摇欲坠，冷风呼啸而来拍打着她的面颊，使她昏沉的意识产生一丝清明。
“布兰卡，我是不是很天真？”
她迎风苦笑。
“因天真而活，最终也因太过天真而灭亡...我啊，确实是个不让人省心的笨蛋。”
为什么要让她在知晓一切后才发觉为时已晚？
为什么她明明只是想活下去，却如此痛苦不堪？
感受着身体机能一天天衰败，感受着记忆认知越渐紊乱，在沉睡中等待死亡的来临。
这难道就是她想要的结局吗？
这难道就是她的终结吗？
这些念想并非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自己徒留遗憾的不甘。
她放不下的唯有那一个。
“布兰卡，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少女语调平静，侧过脸温柔的贴着天蛾毛茸茸的身体。
“以后我不在的日子里，能请你继续陪伴着那个别扭而不自知的人吗？”
至少让他在那遍布荆棘的道路上不会感到孤独，即便只是一厢情愿。
布兰卡抖动触角以作回应，安抚性的把自己往她脖颈处送了送，蹭得缇坦妮雅忍不住发笑，低落的心情瞬间消散。
她抹去眼角分泌的泪水，用那只完好的手臂环抱住天蛾。
“谢谢你，布兰卡，我知道你一定会答应我的请求。”
“毕竟那是我们共同的心愿啊。”
也是她从出生起就根植在灵魂中的「目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请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