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别太拽》千泉

3、太拽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林杳这一晚所有的提心吊胆在这一刻化为虚无，转变成无所适从的尴尬。
　　她大脑轰地一下炸开。
　　偏偏男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目光平静。

　　“......”
　　林杳耳根通红，慌乱地转过头，避开男人的眼睛。

　　几秒钟过去，绿灯亮起，男人慢条斯理地收回视线，没再出声。
　　林杳也缓过神来了，开始找补：“那是于曼遥乱说的，她这人平时就这样，喜欢胡说八道，你别介意。”
　　男人淡淡嗯一声，不置可否。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气氛却带着点令人窒息的诡异感。
　　见他似乎没有任何再讨论这个话题的欲.望，林杳也识相地噤了声。
　　......

　　一路无话到茗萃公馆。
　　保安亭里没人，男人看了一眼前方的拦车杆，摇下车窗，拿出手机去扫停车二维码。
　　见状，林杳连忙阻止：“不用了，你就送我到这儿吧。”
　　他动作一顿，回身瞥了眼林杳，没说话，只是继续扫二维码。
　　林杳就怕麻烦他，而且也特别想赶紧下车，“这儿停车要花钱的，我自己进去就好了——”

　　“我也住在这。”
　　扫完码，男人登记信息，前方的设备自动识别车牌号，拦车杆缓缓往上升。他开车进去，目不斜视说，“不是为了送你。”
　　“......”
　　林杳闭了嘴。

　　几分钟后，车辆以一个完美的角度停入车位，他熄火，推门下车。
　　林杳紧跟着也下去。
　　前方的男人背影不疾不徐，却因为有一双大长腿，步伐迈得很大。

　　林杳想了想：“那个......”
　　男人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觉得不管怎么样，自己也算是搭了他一程顺风车，林杳打开微信：“我们加个好友吧，我把停车费转给你。”
　　“不用。”
　　他拒绝的毫不犹豫，林杳愣了下，试探性改口：“那我转一半？”

　　闻言，男人稍稍扬起眉梢，垂下眸，用一双漆黑的眼睛在她脸上打量几秒，眼神若有所思。
　　目光并不直白，克制而礼貌。
　　林杳却无由来地感到紧张，心跳加速。

　　过了会儿，他收回视线，淡声道：“那也不用。”
　　“......”林杳静默片刻，决定绕回最初的话题，“那要不加个微信？”

　　“我不用微信。”他掀了掀眼皮，似乎有些不耐烦了，语气仍维持着客气疏离，“我也不是特意送你。”
　　林杳讷讷地哦一声。
　　男人没再看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林杳还是第一次找人要微信被拒绝，此刻略没反应过来。
　　安静的停车库里突然响起一阵手机铃声。

　　她下意识抬头，向声源看去。

　　因为距离还不算太远，停车库又太过寂寥空旷，所以林杳能依稀地听见，在男人停住脚步拿出手机，接通电话后，一个稍微有点熟悉的男声从他手机听筒里传出来——
　　“怎么没回我微信，你到了没？”

　　“......”
　　林杳缓缓地挑了一下眉。

　　与此同时，男人转过身看了眼她，脸上依旧毫无波澜，看不出半分被当场拆穿的尴尬。他似有若无啧了声，很敷衍地对那人说了句：“别烦，挂了。”
　　说完就直接挂断电话。
　　神情格外坦荡。

　　再然后，出现了一副神奇的场景。
　　——男人三两步又走回了她面前，当着林杳的面，漫不经心打开了微信。
　　他先是一目三行地浏览了一遍未读消息，也不回，看完就切回消息列表，就这么漫无目的地滑动翻着。

　　林杳有点儿摸不太准，他这是想向她传递个什么意思。

　　总不能是。
　　看到没？我有微信。
　　但我就不给你。
　　我不仅不给你，我还当你面乱翻。气死你。
　　？
　　......是这么个意思么？

　　-

　　江子声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其实像林杳这种，以各种各样看上去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找自己要微信的人，他遇见过不要太多。
　　他的处理方式也一向干脆利落。
　　——不用微信，不给。

　　可这还是他第一次前脚刚说完没微信，后脚就被拆穿说辞。

　　倒不是江子声觉得有多尴尬，他这人向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的看法，更不在意别人怎么想自己。
　　但当程然的声音响起时，他第一反应就是回头。
　　并非心虚，他自己也说不上到底为什么，就下意识想回头看看林杳的表情。

　　不出意外。
　　他看见了林杳通红的耳根和茫然的表情。

　　女生脸皮薄。
　　很正常。

　　他默不作声地滑动微信，许久没听见林杳的声音，抬起眼。
　　“不加吗？”

　　林杳正看着他温顺却不带什么情绪的眉眼出神，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拉回现实：“啊？”
　　江子声耐着性子说：“微信。”
　　林杳愣住：“哦......”
　　而后立马理解了他的意思，飞快拿出手机，“加！我扫你还是？”

　　江子声无所谓地说：“我扫你。”
　　林杳点头，怀揣着激动的心情调出二维码，递到他面前：“给。”
　　他伸手扫了一下。

　　没有停留多久，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又反悔答应加微信，江子声点了下添加好友。
　　林杳跟在他后面，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他的头像是一片纯黑，昵称是他姓氏的拼音。
　　林杳放大头像看了半天，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刚准备点进他的朋友圈，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走到电梯。
　　电梯门打开。
　　江子声率先走出去。

　　林杳只好暂时收回看他朋友圈的念头，跟着走进去。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发现男人居然跟自己住在同一栋楼里。

　　她有些惊讶，还没来得及问，又看到江子声伸手摁了下前方的数字。
　　二十八层的按钮亮起。

　　“......”
　　这是。
　　同一层？

　　林杳三年前就住在茗萃公馆了，这房子算得上是她除了工作室以外，待最久的地儿。
　　如果说，两个人住在同一栋楼却从未碰过面，这样的概率虽然小，但也不是没有。
　　可要是不仅住在同一栋楼，且还住在同一层，极有可能是邻居的情况下，却仍一直没遇到过，那这就有点离谱了。

　　电梯徐徐上升，林杳仔细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确认，她今晚的确是第一次见到江子声。
　　不然就凭江子声那张脸，怎么也做不到让人没印象。

　　林杳思索着，忍不住问：“你在这住多久了？”
　　江子声正低着头回消息，闻言抬了下眼睫，淡声说：“刚搬来没几天。”
　　原来是这样。林杳点点头，嘴角弯了弯说：“我们住在同一层。”

　　“嗯。”江子声不是瞎子，刚刚就看到了她对着楼层按键出神。
　　林杳心不在焉，也不介意男人冷淡的回应，随口问：“刚刚给你打电话的那个人，是程然吗？”
　　江子声又嗯一声，往旁边靠了靠，不动声色地离她远了一些。

　　这举动不算明显，林杳却感觉出来了。
　　——他似乎对她挺排斥。

　　林杳抿抿唇，不懂他的抵触情绪从何而来，却也不好意思直接问。
　　或许只是单纯不喜欢别人靠近吧。
　　她自我安慰，极力忽略掉心里那莫名冒出来的失落。

　　直到电梯门打开，两人再没产生过任何交流。

　　二十八楼属于高层，一共就只有四套住房。
　　除了林杳之外，其中一户常年不住在这儿，只有过年才回来几天；另一户是位年轻女人，平日基本不出门。

　　江子声刚好住在她隔壁。
　　“啪嗒——”的一声。
　　他输入密码进屋，立刻关上了门。

　　林杳也开门进去，顺便翻看了一下江子声的朋友圈。
　　——结果空荡荡一片，什么也没有。
　　她想了想，出于友好和某些不可言说的心思，发过去一个猫猫探头的表情包。
　　意料之中没收到回复。

　　-

　　未来的两周，旁边那扇门一直没开过。
　　至少在林杳的印象里是这样。
　　林杳大学专业是服装设计，毕业后便开了一家自己的工作室，专门做一些高定，平日里生意不算很好，但胜在收益尚可。
　　忙起来了，她也把江子声这个人抛之脑后。

　　周五那天晚上，林杳赶制完一个客户的设计图，交工确认。得到满意的答复后，她才从工作室离开。
　　回到家已经快要十点。
　　林杳洗了个澡，拿着手机躺在床上刷微博。

　　刚刷到一条搞笑的段子，还没看完，微信弹出来个视频聊天邀请。
　　林杳切回去，接通。
　　穿着一身白大褂的于曼遥出现在屏幕里。

　　“你那儿怎么那么黑？”
　　“等会。”把手机扔到一边，林杳倾身去开灯，“干嘛？”
　　屏幕里瞬间亮起来，见她躺在床上，于曼遥一脸羡慕地说：“我也想睡觉。”
　　“你睡呗。”林杳随口回了句。

　　“我也想睡，这不是得值夜班，睡不了么。”于曼遥叹了一口气，语气苦哈哈，“唉，医生真不是人干的职业。”
　　每次都能听到她类似的吐槽，林杳早习惯了：“找我什么事？”

　　于曼遥哦一声，解释：“林老爷子今天和我抱怨，说你很久没来看他了，他挺不高兴的。”
　　林杳这段时间很忙，也没空去看望林老爷子，闻言有些愧疚：“我明天去。”
　　“那你来的时候顺便给我带个‘顺记’的蛋糕。”于曼遥说，“医院附近的那两家甜品太难吃了，齁甜齁甜的。”
　　林杳点点头：“行。”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于曼遥忽然说：“对了，这几天我去查房，时不时能在老爷子病房里看到一个人。”
　　“谁啊？”林杳皱了一下眉。
　　于曼遥神秘兮兮地说：“你猜。”

　　林杳大一那年父母车祸意外去世，亲戚们也渐渐没了来往。
　　因此，听见于曼遥的话，她思索了半天，还是半点头绪没有。

　　林杳想了想：“男的女的？”
　　“男的啊。”于曼遥笑得荡漾，又说，“提示你一下，不是你们家亲戚，那人长得贼帅，并且你见过的。”
　　“......”林杳有点无语，“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么。”

　　于曼遥摇头：“当然不行。”
　　林杳不想理她了。
　　看出她不愿再与自己交流，于曼遥摸了摸鼻子，略感心虚：“哎呀，你再想想嘛——”她强调，“是你见过的，很帅的，帅哥。”
　　林杳兴致缺缺，不以为然。
　　“真的，不骗你。”于曼遥说，“一眼惊艳的那种。”
　　“......”

　　到最后于曼遥都不肯告诉她那个人究竟是谁，林杳也没太在意。

　　-

　　翌日上午十点。
　　因为起得晚，林杳吃完早餐收拾了一下，才拿着包包出发去医院。

　　名雅医院是一家公立的三甲医院，坐落在榕城市中心，距离林杳家四十分钟左右的车程。
　　付完钱从出租车上下来，她向司机师傅说了句谢谢，便直奔住院部大楼。

　　林老爷子身体差，又不愿意和林杳住在一起，林杳没办法，只能在老爷子自己搬回林家祖宅后，给他找了个照顾起居的阿姨。
　　可也没什么用，老爷子性子倔得实在厉害，无论大小事情都不爱找人帮忙。

　　结果这倔强的毛病直接导致他清理盆栽的时候突然晕倒，一个不小心就直接让自己从二楼阳台摔下来了，造成右腿和左手分别中轻度骨折。

　　当时林杳吓得不行，急急忙忙就从工作室赶到医院，林老爷子还在和医生有说有笑的，看上去半点没有刚骨折的模样。
　　不过到底是老人家，年纪大了，这次又摔到了骨头，医院不放心，林杳也不放心。
　　双方一致协商完，决定让他住院观察几周。

　　林老爷子最烦医院，他觉得闷，反抗了几次没用，就开始找林杳茬。
　　跟个小孩似的，得让人哄着。

　　到病房的时候，老爷子正拿着手机在看剧。他靠着枕头半躺在床上，床边坐着一个背对着门口的人。

　　那人弓着腰，背影清瘦，穿着件黑色的卫衣。长腿曲着，手里不知拿了什么东西在捣鼓，肩臂小幅度地动着。
　　光看背影，像是个长相不俗的帅哥。

　　身形瞧上去有些熟悉。

　　林杳挑了挑眉，慢半拍反应过来。
　　这应该就是昨晚于曼遥嘴里那个，自己认识的，并且长得很帅的帅哥。

　　仿佛有所预感。
　　她抿抿唇，走进病房。

　　林老爷子最先发现她，放下手机，从鼻子里溢出来一声冷哼：“你还知道来看我呢？我差点以为你已经把我给忘了。”
　　“......”林杳回过神，讨好地笑了一下，“怎么会。”
　　“怎么不会？”

　　说到这儿，林老爷子吹胡子瞪眼就来气：“你自己算一下，从我住院起，多少天了？你来医院看过我几次？”
　　“我——”林杳嘴里的话刚起了个头，坐在床边那个背对着她的人就回过头来。

　　他眉目乌黑，脸上是一副散漫而寡淡的表情。额发略长凌乱地落在额前，一双眼睛懒懒地抬起来，眸子漆黑纯粹，又深邃。
　　之前心底的猜测得到印证，林杳怔了好一会儿。

　　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
　　世界居然真的这么小。
　　随后就是，——好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