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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太拽 照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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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子声也有些诧异。
他没想到林老爷子口中的那个孙女,居然是林杳。
要是他知道,他今天怎么也不会过来。
他手里还拿着水果刀和削到一半的苹果,惊讶了片刻后,眼底又恢复了平静。江子声重新低下头,漫不经心地继续削苹果。
冷白的指尖扣着刀背,指节修长,指骨有劲。水果刀在他手上利落地动着,没一会儿,手边就垂下来长长的一条果皮。
阳光洒进来,照在他身上,映照出浅浅薄薄的光晕,将他那锋利的下颔轮廓都柔和了不少。
林杳低着头,盯着地上的阴影看了两秒,觉得这人骨子里估计比她还要冷漠无情。
他不想与人打交道的姿态完全流于表面。
压根儿不屑去遮掩。
注意到这古怪的气氛,林老爷子奇怪地问:“你们认识?”
林杳回过神,拉过一张空椅子坐下说:“对,上周认识的,他是我隔壁刚搬过来的住户。”
“这么巧?”林老爷子惊了,扭头问江子声,“你现在住在茗萃公馆?”
江子声抬了抬眼。
他把削好的苹果划成一瓣一瓣,递给林老爷子说:“是,前些天租的。”
“没想到啊,我孙女和我的学生居然是邻居。”林老爷子有些感慨。他咬了一口苹果,嘎嘣脆,声音略显模糊,“你们俩还挺有缘分。”
江子声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自从林父林母意外去世,林老爷子大病了一场,原本还算健朗的身体,就仿佛在一夜之间垮了下来。
生活轨迹也因此受到影响。
曾经的他林是京都大学的名誉教授,把教书育人传道授业视作自己一生的责任,却因身体情况急转而下,不得不屈服于现实,提前退休回家养病。
这对林老爷子来说,是一件很遗憾的事儿。
江子声心里清楚这一点,所以哪怕对他口中的“有缘”不以为然,也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避免刺激到老人家。
林老爷子笑了笑:“也好,这样你常能来看我。”说着,他又忽地想起什么,话锋一转问,“你一个人来榕城的么?”
江子声起身,从桌子上抽了张纸,慢条斯理地擦手,轻“嗯”一声。
“好吧。”见他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林老爷子也没有再问,换了个话题,“打算在这儿待多久?”
“还不知道。”江子声实话实说。
头顶刺目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将分明的轮廓线条映照得斑驳。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病床边,眼睫低垂,看起来乖顺又温和,有几分漫不经心。
林杳刚消化完老爷子话里的内容,语气有点懵:“——不是,等会儿。他是您的学生?”
“何止是学生。”林老爷子无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感觉浑身都不疼了,“子声可是我的得意门生。”
林杳表情古怪。
林老爷子教了大半辈子的古典文学鉴赏,平时除了爱淘一些文房四宝之外,就是窝在家里摆弄花花草草,再对着他那些宝贝挥洒笔墨。
她觉得江子声怎么看都不像是这样的人。
倒也不是说文人不好,而是他这人看着就百无禁忌,身上没有半点文人的框架条理。
没理会老爷子,林杳转过身问江子声:“你大学什么专业?”
林老爷子瞬间不满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问问,好奇。”林杳说。
林老爷子哪里会不知道她什么德性,怒冲冲瞪了她一眼,林杳心虚地错开视线。
江子认真专注地擦拭完手指,末了将纸巾扔进垃圾桶。
他坐姿算不上多规矩,甚至有几分随性懒散。脊背微弓,卫衣领口松松垮垮,隐约露出冷白深凹的锁骨。
林杳无意间瞥到,心里越发肯定,这人绝不是学什么古典文学鉴赏的。
瞧瞧这坐没坐相。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见江子声说:“我商学院的,当时选修课基本被抢完了,只有林教授的课还剩几个名额。”
这样就对了。林杳一脸了然:“我就说嘛。”
“你知道个屁!”老爷子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吹胡子瞪眼道,“我教了这么多书,子声算是我教过最聪明的那一批学生,我说一句得意门生怎么了?”
“您说得对。”林杳点点头,认怂认得飞快。
“你看看人家,保送京大的学霸,再看看你。”林老爷子嫌弃地说,“当初高考考了那么几分,你也好意思。”
“......”林杳不服气地说,“您怎么就不觉得是他太变.态了呢。”
作为国内顶尖学府之一,京大的分数线一直高得离谱,金融系更是其中翘楚。
能拿到保送京大金融系的名额,那都不能单纯说是什么学霸了,那得叫学神。
思及此,林杳咂舌片刻,想到了她当年那离录取线足足差了十二分的成绩。
“你不行就不行,还非得要怪别人太厉害。”林老爷子对她的话很不齿,转而叹息,“唉,子声要是我孙子该多好。”
林杳摸了摸鼻子,干巴巴笑了一声。
江子声懒懒地掀了下眼皮。
阳光细碎,外边走廊上时不时有人经过,交谈声隐隐约约传入病房里。
楼下还有小孩子追逐打闹的动静。
病房里一片和睦。
过了一会儿,于曼遥抱着检查单进来。看到林杳,扑上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我要的蛋糕你买了没?”
林杳嗯一声,手指了指旁边桌上的袋子,说:“自己拿。”
于曼遥勾着她肩膀轻轻拍了两下。
隔天林杳的工作室还有事情,她先去缴费处把住院钱续交了,又在病房里待了会儿。
没聊几句话,老爷子就开始赶人。
“行了行了,都回吧。”他看了一眼时间说,“快到午饭点了,赶紧吃饭去吧。”
于曼遥伸手捅了捅林杳,低声感慨:“你听老爷子这几声吼的,中气十足。”
“你们俩嘀嘀咕咕什么呢?”林老爷子耳朵不灵,直觉倒特准,“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林杳眼观鼻鼻观心,双手一摊,果断卖队友:“她夸您精神倍儿棒,完全不需要我们来医院看。”
“那不行。”老爷子立刻说,“你们如果有空还得来看我。”
林杳笑着应下,感觉腰间被于曼遥捏了一把,痒得她忍不住缩着脖子踉跄了一下。
结果没注意,后脑勺就撞进了一个温热偏硬的胸膛。
林杳愣了一瞬,还不等她直起身子,那人已经反应极快往旁边挪了一小步。
再次失去支撑点,她一个趔趄,差点摔一跤。
“......”好不容易稳住身体,林杳回头看了一眼某人,低声控诉,“你好没同情心。”
江子声目不斜视,表情冷淡,丝毫不带搭理。
林杳说话的音量小,老爷子大概是没听见,只古怪地看了他们一眼。
“你脚抽筋了?好端端的站都站不稳?”老爷子没好气地说。
于曼遥咯吱咯吱笑出声。
像是嫌弃她们碍眼,林老爷子翻了个白眼,挥了挥没受伤的那只手示意她们赶紧走,然后就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样子。
林杳无奈地笑笑,照例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然后便从病房离开。
于曼遥等会还有个病人要跟,和林杳简单说了下老爷子骨头的愈合情况,匆匆抱着检查单离开了。
林杳跟着江子声一前一后走着。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停车场,江子声拉开车门坐进去,林杳眼疾手快,跟着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顺路顺路。”林杳在副驾坐下,眉眼弯弯地冲他笑了笑,“捎我一程呗。”
江子声的眉心皱了起来。
他现在和在病房的姿态是完全不一样的。
在病房的时候,他明显身心放松,整个人是慵懒而散漫的,此时却不同。
他一声不吭地看着林杳,眼里情绪略冷,透着点儿不易察觉的烦躁。瞳孔漆黑、清泽幽深且干净。以至于林杳能清楚地看见,他眼底倒影的全是她。
过了这么久时间,林杳也回味过来了。
好像自从自己找他要微信开始,他对她就有些不耐烦和冷淡了。
他在避免与她产生更深的接触。
半晌。
江子声收回视线,清瘦的下颚扬了扬,一边启动车辆,一边问她:“去哪?”
“回家就行。”林杳低头扣好安全带,笑意盈盈说,“谢谢了。”
“嗯。”
江子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打着方向盘倒车,停车场里僻静封闭,他一张脸全隐没入阴影中,表情看不太真切。
他眼皮和嘴唇很薄,是一种薄情冷然,偏又带点乖的长相。但瑞凤眼深邃,湿润透亮,眼尾微勾上挑,就多了几分深情的假象在里面。
林杳一抬头,冷不丁在后视镜里和他对上视线,没忍住晃了下神。
这人......长得实在太犯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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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清早林杳去了趟工作室。
客户对版图很满意,但因为某些原因,需要修改设计的细节。
林杳对那部分文化不太了解,在网上收集了不少相关素材找灵感,好不容易改完,时间已经是大中午了。
把成品图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客户,林杳伸了个懒腰,捶了捶发酸的脖颈。
在椅子上又坐了一会儿,收到客户回复的“OK”,她才松了口气,起身准备去隔壁餐厅吃午饭。
今天的天气挺好,正午温度高,她穿了一件驼色的薄大衣,走到太阳下还有点儿热。
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烈阳,林杳退回工作室,脱下外套,用衣帽架挂起来。她里面是修身的一件墨绿色毛衣和牛仔裤,将身形勾勒得纤细。
茶餐厅就在隔壁。
林杳点了一份蛋炒饭和一杯柠檬汁,没多久,服务生便把餐送上来。
蛋炒饭的摆盘很精致,弄成了爱心形状,几根红胡萝卜丝围在边角作装饰,最中间还放了一颗圣女果。
林杳看了两眼,忽然记起了件事儿。
她捞过一旁的手机,打开相机,调整好角度,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片。
挑了张最好看的配了个滤镜,林杳兀自欣赏了一会儿,又切回微信,滑动消息列表,在很下边找到了那个纯黑的头像。
聊天界面里,全是她发出去的消息。
xxxx年12月22日 13:14:【lin:猫猫探头.jpg】
xxxx年12月23日 08:55:【lin:早~】
......
xxxx年12月29日 23:01:【lin:晚安~】
对方一条都没有回复过。
林杳面不改色,将刚拍的照片发送过去,指尖在屏幕上敲了行字。
xxxx年12月30日 12:45:【lin:[照片]】
xxxx年12月30日 12:45:【lin:中午好,记得吃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