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别太拽》千泉

2、太拽 顺路。

　　具体是怎么回到于曼遥家里的，林杳没什么印象了。她思绪飘散，脑子有点儿懵，不能理解为什么便利店遇见的男人，此刻会坐在离她几米不到的沙发上。
　　她僵硬地转了转头。

　　几人正热情地把拿过来的东西放到桌面上，他们买了好几袋子，各种零食、熟食还有酒。
　　甚至还有人拎了一堆彩灯串过来。
　　于曼遥就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在室内巡视一圈，立马表示要将灯串挂起来。

　　一群人拿着灯串开始忙活。

　　经过刚刚在电梯里的简单介绍，林杳大致了解了这些人，他们都是于曼遥高中时认识的朋友，其中还有于曼遥的高中同学。
　　她不是个怕生的性格，但这会儿莫名有点不自在。
　　想到在便利店外不小心外放的语音条，以及电梯门打开时，对上男人那双意味深长的漆眸。

　　......
　　所以他果然听见了语音条的内容吗？

　　林杳心不在焉，也没心情和他们一起捣鼓装饰，干脆拿着手机，起身往洗手间方向去。
　　绕过茶几的时候，于曼遥注意到她：“你干嘛去？”
　　其余几人的视线被这句话吸引过来，齐刷刷看向林杳。

　　除了她之外，屋里只有便利店遇见的那个男人没动作。林杳装作不经意地扫了他一眼，发现他仍是安安静静地靠着沙发，头也没抬地在看手机。
　　他没有看自己。
　　这个认知让林杳松了一口气，她指了指洗手间，含糊说：“我上个厕所。”
　　“哦。”于曼遥点头，又继续去捣鼓灯串，随口道，“快点出来，马上十二点吃蛋糕了。”
　　林杳嗯一声。

　　本来也不是想来上洗手间的，林杳关上门，靠在洗手台上，拿着手机刷了一会儿微博。
　　直到时间跳到十一点五十五分，她认命地叹了口气，洗了个手，慢吞吞地走出去。

　　外面已经变了个模样。
　　客厅里关着灯，却因为挂满了彩灯串，灯光迷昧，暗色的彩光倒映在墙壁上，把气氛烘托得仿佛身处清吧。
　　各种色调的光线混杂在一起，几人围在茶几旁，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

　　林杳随意地看了几眼，目光被角落吸引。

　　迷乱光线交叠下，男人懒懒地坐在沙发上，眉眼温顺，五官干净而清隽。他话很少，基本不出声交流，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会扯唇笑一下。
　　几束暗蓝色的光影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打出柔和的阴影，泛浮着淡淡的光晕，从鼻到眼，线条深刻，尤为清晰。他一只手撑在脸侧，神情漫不经心。

　　浓颜系长相。
　　很乖。
　　也很欲。

　　也不知何时脱了外套，里面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连帽卫衣。
　　卫衣是浓郁的黑，与从袖子里露出来的那一小截冷白而精致的手腕形成鲜明对比。

　　或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稍稍偏过头，对上了她的眼睛。

　　男人的瞳孔乌黑纯粹，在这种环境下显得透亮湿润，眼神却很平静疏离。林杳愣了一下，弯唇冲他礼貌笑笑。
　　于曼遥也看见了她，“你站哪儿笑什么呢，赶紧过来，还有三分钟就到十二点了。”
　　“......”林杳走过去，于曼遥给她让出一个位置坐，顺便吐槽，“十几分钟都没出来，我还以为你掉厕所了。”

　　林杳一窘，碍于有外人在，也没出声反驳，手伸到暗地轻轻掐了掐她。
　　于曼遥立刻扭头：“你掐我干嘛？”
　　“......”林杳努力维持着微笑，“手滑。”
　　于曼遥狐疑地看着她。

　　两人关系向来好，对于林杳的性格，于曼遥心里门儿清，眼睛在她脸上打了个转，恍然大悟：“你这是不好意思了？”
　　她语气很夸张，声音也很大。
　　坐在于曼遥旁边的男人闻言大笑了下，安抚林杳：“不用不好意思，每个人都会便秘嘛，我们理解，理解。”
　　“......”林杳面不改色地嗯一声，耳朵却腾地烧起来。

　　男人大咧咧地正打算再安抚几句：“真没关系的，我上回便秘在马桶上足足蹲了四十几分钟——”
　　话未说完，旁边突然响起一道没什么情绪的嗓音：“程然。”
　　“啊？”男人被叫到，转头去看他，“怎么了？”
　　林杳也下意识地顺着看过去。

　　坐在沙发角落里的男人眉稍一抬，指了指茶几上的蛋糕，淡声道：“十二点了，你安静点。”
　　程然连忙拿出手机看时间，果然十二点到了。
　　他成功被转移注意力，催促着：“快快快！于曼遥，到点了，快切蛋糕。”

　　几人围在茶几旁，看着于曼遥切开第一刀，林杳想了想，把蛋糕碟拆开，一一分给他们。
　　林杳坐的位置在最边上，轮到男人时，得起身走过去才能给他。
　　刚要站起来，头顶覆盖下来一大片阴影，林杳条件反射地抬起头，就见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手摊开，掌心朝上，指节修长，清瘦又有力。
　　林杳有一瞬间的失神。
　　下一刻，又被男人清沉的声线拉回现实：“没我的吗？”

　　“......”
　　林杳的耳朵温度骤升。

　　好在其他人都围着在等蛋糕分好，她抿抿唇，把一个蛋糕碟放到他手上。
　　男人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

　　林杳买的这个蛋糕又大又高，切起来有些费时间。
　　程然是最先拿到蛋糕的，一边插了块蛋糕送进嘴里，一边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坐的位置正好是男人之前坐的。

　　发现这一点，男人拿着纸碟直起身体，目光在沙发上扫视一圈，又不甚在意地收回，顺势坐在林杳身旁。
　　沙发下陷了一小块儿。
　　茶几上几人围在一堆等蛋糕，时不时笑着交谈，气氛热闹，却仿佛隔得很远。

　　沙发的一角沉默而无声。
　　陌生的气息带着轻微的呼吸声闯入林杳的安全区。
　　她脊背倏地挺直。

　　-

　　折腾到凌晨三点钟，几人终于散场。
　　于曼遥本想留林杳住一晚，但林杳隔天还有事，思索片刻，还是拒绝了。
　　互相告别后，她站在电梯角落里昏昏欲睡。

　　旁边的几个大男人倒是精神极佳，这会儿还低声聊着天。程然余光看到她满脸困倦，忍不住说：“你住哪儿啊？我们送你一程吧。”
　　林杳慢半拍地看向他：“啊......？”
　　程然解释：“你看上去好像很困，这么晚了你一个女生也不安全，我们等会顺路送你一程吧。”
　　“不用了。”林杳不想麻烦别人，“我也是开车来的，没关系。”
　　听出她话里的婉拒，程然没再坚持：“那好吧。”

　　车都停在负二层，电梯门打开，几人结伴往外走。
　　林杳困得直打哈欠，眼睛都有点儿睁不开了。
　　没想到自己会困成这样，她拍了拍脸，强撑着打起精神，犹豫着要不还是回去于曼遥家住一晚，明早再走算了。

　　走在前面的程然几人已经找到车辆，拉开门坐了进去，程然摇下车窗探出个头来，又一次询问：“真不要我们送你一程吗？”
　　林杳摇头：“没关系的。”
　　“好吧，那我们先走了啊。”
　　“嗯，路上小心。”

　　程然礼尚往来地回了一句“你也是”，而后目光越过林杳，落在她身后，再次说：“那我们真走了啊。”
　　林杳困得脑子不太清醒，还以为他又是在跟自己说，“好——”
　　与此同时，身后也忽地传来一个低低的男声：“嗯。”

　　“......”
　　林杳猛然清醒一瞬。

　　这个声音没听过几次，更不算多熟悉，却让她印象深刻。她回头，看见男人懒散地站在身后，下颚微抬。
　　他没有看她，黑眸淡淡地直视前方：“回京都了跟我说一声。”
　　程然摆了摆手：“行。”

　　显然，对方并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林杳有些尴尬，也忘了收回视线，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男人冷白锐利的下巴。
　　直到耳边传来车辆启动的动静，那辆黑色轿车驶出视线。
　　男人垂下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她的脸：“住哪？”
　　他语气毫无起伏，眼神也漠然无波，似乎只是随口一问。林杳飞快回过神，眨眨眼：“茗萃公馆。”

　　林杳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但很快又恢复了淡定，男人嗯了一声，抬脚朝斜对面一辆车走去。
　　“过来。”

　　只这么一句，没有过多解释什么，林杳不懂他意思，却下意识跟在他身后。
　　就见男人从兜里掏出车钥匙，对准车身摁了下，拉开车门坐进去。
　　紧接着，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露出男人大半张脸。

　　从这个角度，林杳一低头就能看见他薄薄的眼皮，睫毛浓密且长，直直地往上抬，瞳孔是纯粹的黑。
　　“上车。”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顺路。”

　　-

　　因为是被人顺路捎带回家的，林杳不好意思坐在后座把他当司机，只能选择坐到副驾。
　　上了车，男人启动车辆。

　　这个点，外面的天格外暗沉。
　　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似乎刚下过一场小雨，地面颜色极深。
　　林杳不知该说些什么，干脆假装玩手机。

　　车内静悄悄的。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林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男人并没有开导航。她犹豫了下，不确定他是否真的清楚路线，还是主动打破沉默：“那个......需要我给你开个导航吗？”

　　男人没马上答话，过了几秒才说：“不用。”

　　“......”
　　那就是知道的意思了。

　　林杳哦了一声。
　　——再次陷入无言。

　　她不是个沉闷的性格，实在有点忍不了这死寂的气氛，重新扯了个话题：“我叫林杳，双木林，杳无音信的那个杳。”
　　自我介绍完毕，她用余光看一眼男人，“你呢？”
　　“江子声。”

　　男人专注地开着车，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极为好看，似是无意识地轻轻点了两下。
　　林杳被他这一双手吸引过去，也没问具体是哪三个字。

　　车内又安静了几秒钟，他突然问：“你今年多少岁？”
　　“啊？”林杳稍怔。印象中，她从没有遇到过刚认识没多久，便会这么直白询问的男性。
　　毕竟年龄与体重都是女人不太愿意提及的事儿，林杳也不例外。

　　但莫名的，眼前这个人问出这种不太礼貌的问题，并不会让她感到任何不适，只是稍微有点儿不自在。

　　林杳如实回答：“二十六。”

　　话音落下，车内忽地响起一声似有若无的笑。
　　正值红绿灯空档，他侧过头，指尖在反向盘上轻敲几下，望过来的眼神意味深长。

　　林杳被他这样看得有些紧张：“怎么了？”
　　“我没记错的话，”男人抬抬眼，不太热情地扯动了下唇角，漫不经心说，“今晚的人里，只有我比你小四岁。”

　　——“所以。”
　　他嗓音里听不出情绪，在这狭小的车厢内却显得清晰而又笃定，
　　“你朋友要你追的那个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