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Magical night ...
-
但程望天生就很会瞎想。
他那天晚上一直在想，翌日的白天还在想，直到晚上时装周的主秀场开始了，他还在瞎想。
到底是该相信全世界的警告？还是该相信自己的直觉？
理智告诉他，旁观者清，他应该听从悠悠和李哥他们的劝阻，把那些不靠谱的爱恋全部都收整起来。
可每次他如此想时，蠢蠢欲动的苗头却又破土而出。宋浥尘与他对视时的眼神，与他手指相触的温度，他们之间的每一句交谈、每一秒沉默，都如深山大雾之夜的起伏流云，带着木质、丁子香和鸢尾的味道将他吞没。
那雾气中有个声音在喋喋不休地低语着。
虽说旁观者清，可只有当局者才了解事情的全貌。与宋浥尘接触的人是你，最清楚你们之间情谊的，难道不也是你自己吗？
程望沉迷地听着这个低语者的蛊惑。后来忽然意识到，这是他自己的声音。
说到底，是他不愿意放弃宋浥尘。
当晚他坐在主秀场的前排，周围全都是名流贵客，高定礼服和璀璨的珠宝汇成一片奢豪的海洋，在耀眼的顶灯照射下熠熠发光。他发着呆，看身边某位杂志主编举着手机拍照，看长腿细腰的模特窈窕走过T台，他看这一季最流行的绿蜂蜜色布料拂过观众席的香风。
可他唯独没有看到宋浥尘。
周遭的五光十色、酒绿红灯，也都黯然失去了颜色。
几个小时过后，主秀场完美谢幕。在场的宾客们都没有散去，媒体退场，真正属于上流社会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DJ登上T台，古典激昂的电子乐充斥着每个人的耳膜。脱下秀服的模特们换上派对服装，尽情展现着自己优越的身材，与来宾们亲密合影共舞。国外人都很热情奔放，场内的气氛很快被推向顶峰。
程望拿了杯酒，靠在一个背光的角落里发呆。
看来粉丝和悠悠的情报都出了错。
宋浥尘并没有出席这次时装周。
而热一的言之凿凿也是错的，什么只要程望去的地方宋浥尘也一定会在，完全是扯淡。双向暗恋、花式偶遇什么的……那是童话和纯爱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吧。
在现实世界中，只要他与宋浥尘离得远了，那些羁绊也就如风中的蛛丝一吹便散了。
程望整个人都郁猝了，狠狠往喉咙里倒了口酒。
“Hey。”身后有人轻佻地叫了他一声。
程望回头一看，一个高大的混血男模正站在缤纷闪烁的灯光中冲他咧嘴笑着。
“Easy on the liquor. （慢点喝酒）”他指了指程望的酒杯，“Are you tryin to get yourself drunk? (你是想把自己灌醉么）”
程望喝得有些晕乎，看着他慢吞吞地“嗯”了声。
男模又靠近了些，深邃的眼睛像惑人的海蓝宝，深深盯着程望：“Then you are wasting such a magical night. (那你就是在浪费这梦幻的夜晚）”
程望嗤笑了声，往后靠了靠，抬头看向对方：“Not so magical for me...the person i was waiting didn’t show up. (对我来说不怎么梦幻。我等的那个人没有出现）”
程望并不知道，他此时恰巧靠在了一片灯影的明暗交汇处，漆黑的眼瞳、嘴唇的轮廓是明，鸦羽般的睫毛、修长清晰的锁骨轮廓是暗。他半醉半醒地抬眼笑时，像极了软在丝绒被单里的黑色猫咪，伸展着四肢无声地邀请着宠爱。
男模看他的眼神瞬间幽暗了下来，他径直向程望附身下来，借着震耳的音乐低语道：“Then stop waiting for this non-shower...i could be your company for tonight. (那就别等他了...今晚让我陪你）”
程望皱起眉头，心头瞬间升起几分烦躁。他就是借着酒劲儿抱怨了两句，并没想找什么伴。
“no I —”他刚想解释一下，手中的酒杯却忽然被人抽走了。
不远处的音乐骤然冲向了一个巅峰，乍明的灯火如金色的海啸席卷了整片会场。程望回头的瞬间，在那极致狂欢、如梦似幻的底色中，措不及防地与那双熟悉的桃花眼相遇。
霎那间周遭的万物一一褪色无声，只余他惊骇而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
一时间竟分不清幻想与现实的界限。
宋浥尘……宋浥尘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男模被挡了下，有些不悦地退后一步，皱眉打量着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东方男人。
宋浥尘把程望的酒杯放到一边，回头淡淡地道：“He’s with me. (他跟我是一起的）”
男模耸耸肩，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转身没入了人群中。
“喝多了？”宋浥尘低头看程望，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喝了多少？”
程望呆呆地，舔了下干裂的嘴唇：“……没喝多少。”
宋浥尘挑挑眉，明显不信，招手叫过侍者，拿了杯柠檬水给程望。程望接过水，捧在手心乖乖地喝着，渐渐才感觉浑身的热度退了下去。
可他还是有点不可置信：“您怎么会在这……我开场的时候没看到您啊？”
“赶上下雪，飞机晚点了。我没赶上开场，所以坐在后面。”宋浥尘微微笑了下，“散场后和品牌那边的人聊了两句，过来就看到你和那个模特……站在这。”
程望心里咯噔一下。
卧槽。
算上常叙那次，宋浥尘已经两次看到他被不同的男人按在墙角了。
他不会被宋浥尘当作什么私生活混乱的死gay了吧！
“是他忽然靠过来的！”程望赶紧辩白，“我俩就正常说话呢，结果他就忽然——我也没想到！”
宋浥尘的笑意又加深了些。他抬手看看时间，对程望道：“要走吗？我带你去吃点东西，这两天都没怎么吃饱吧？”
程望心里的喜悦骤然炸出了粉色的泡泡，赶紧点头说好。
两人穿过嘈杂的大门，来到存衣服的柜台，取了外套穿上。程望的眼睛简直无法从宋浥尘身上挪开，心中还充满了如梦似幻的感觉。
“……尘哥。”他没忍住心中的渴望，轻轻叫道。
宋浥尘顿了顿，回头看向他。
那张白玉似的面孔，在辉煌奢靡的灯火中显得纯净又美丽。程望凝视着他，就像小人鱼第一从深海浮上水面遥见人间烟火，辛德瑞拉踩着水晶鞋奔向盛宴，茉莉盛着飞毯自窗台俯冲而下、清风拂面。
一切都如童话般。
“A magical night.” 他轻声呢喃。
宋浥尘低低地笑了。
“Indeed.”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Magical night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