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表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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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浥尘带他去吃饭的餐厅，是个颇为隐蔽的小酒馆。但推开不起眼的木门，竟然人声鼎沸，空中的大屏幕上正在转播橄榄球比赛。
两人挑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宋浥尘要了两杯啤酒和招牌牛肉汉堡。
“这家餐厅有整个B市最好吃的汉堡！”周围实在太乱，宋浥尘不得不向前倾着身子跟程望说话，“我以前在这上学的时候，经常打包这儿的夜宵。”
原来宋浥尘在国外留过学啊。程望饶有兴趣地追问：“那所学校啊？”
宋浥尘说了个家喻户晓的学校名字。
勉强考上国内双非本科的程望，默默端起冰水压惊。
汉堡端上来的时候，程望眼睛都直了。足有一个杯子那么厚的大汉堡，摇摇欲坠地叠了五六层，贼舍得放料。汉堡胚应该是用黄油烤过，表皮酥脆里层虚软；车达芝士在高温下已经微微融化，完美渗入了炒蘑菇里，散发着浓郁的奶香味；而最重要的肉饼，一看也不是用的那种廉价合成肉，而是货真价实的牛肉搅碎后又炒了洋葱。
程望咬了一口，眼泪差点儿没飙出来。
“卧槽卧槽！”他嘴塞得满满，急不可耐地嚷嚷，“这也太好吃了！”
“是吧。”宋浥尘也咬了一大口，“M国可没有外卖。下大雪想吃的时候，换两趟地铁步行十分钟也要来打包。”
程望为了今晚的主秀场已经三四天没吃过正经饭了，这一下子开了荤，风卷残云把整个大汉堡都塞下了肚子里，还顺带着消灭了小半盘薯条和洋葱圈。要不是有啤酒，他能噎得直仰脖子。
吃完以后两人都撑得不行，又叫了两杯鸡尾酒，一边慢慢地喝一边看比赛。程望看不懂橄榄球，但旁边的人欢呼叫好的时候他也跟着嚷嚷拍桌子，上蹿下跳得比谁都激动。
不一会儿邻座的外国青年探身过来和程望聊了几句，然后拿了根台球杆给他。程望回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宋浥尘。
宋浥尘笑了：“去吧。”
程望立刻蹦起来，兴高采烈地挤到了台球案的旁边。
宋浥尘留在位子上发了几条微信，然后一抬眼，便看到了人群中那年轻男孩子的身影。
程望的身形很出挑，即使在一堆壮硕的外国人里也分外出众。他俯身拿击球的时候，剪裁上佳的西装裤突出了细窄的腰身和修长笔直的双腿，惹得旁边有不少女生都偷偷瞟他。
球落袋后，程望立刻跳起来兴奋地与身边的人击掌撞肩，大声笑闹着，那是独属于少年人的快乐与活力。
不知不觉地，宋浥尘已单手托腮，望着那道身影的目光再没有挪开过。
程望玩了一会儿，又拿着球杆跑回来对宋浥尘嚷嚷：“宋老师，你会不会台球啊？我都输给他们十美刀了。”
宋浥尘没忍住笑了。接着，他做了个自己都没想到的举动——他起身卷起了袖口，拍拍程望的肩膀接过球杆，径直走向了球台。
宋浥尘打台球的姿势熟练，一杆一球干净利落，随着清脆的击球声整个球台很快被他扫荡干净，阵阵叫好声此起彼伏。
程望是最激动的，每进一个球他都拼命鼓掌，把手都拍红了。当最后一个黑球被宋浥尘击落球袋，程望猛地大吼一声，冲上去一把抱住宋浥尘：“耶耶耶赢了赢了！”
宋浥尘被他撞得退了一步，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
输了的外国青年很服气，直接掏钱给了他们，程望笑嘻嘻地收下来，转头到吧台买了几杯酒送给了大家。
时间过得太快，晚上十二点多时橄榄球赛结束了，酒吧中的人也渐渐散去。宋浥尘和程望离开时，天空正飘起了融融的小雪。
宋浥尘掏出手机：“咱们应该住在一个酒店。我叫车回去吧。”
谁知程望按住了他的手。宋浥尘顿住了，缓缓扭头看他。
年轻男孩的眼睛在夜色中像两团火焰，熠熠生辉。他的脸颊还带着红晕，不知是被酒劲熏染的，还是被夜风吹的。
“可是我还不想回去。”程望说。
宋浥尘看着他，片刻后问：“那你想去哪里？”
“我想去看海。”程望指了指远方，“从这条街过去，走个五分钟应该就到了。”
他们在夜色与飞雪中无声地对视。
“海边很冷。”宋浥尘说。
“没事，我不冷。”
“海面应该已经结冰了。”
“结冰了也没事。”程望说，“我只是想去看看。”
宋浥尘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收起手机，带着他向海边走去。
夜晚城市的街道空无一人，偶有汽车从主路驶过，车灯一闪转瞬又没入黑暗。冬日下雪的夜空格外黑沉，天空失去了往日的深邃，像一块平铺开来的黑布，向下抖落着无穷无尽的白雪。雪花也被夜色染上淡淡的灰，唯有在暗淡的街灯下，才翻转出细亮的碎银。
世界也格外的安静，仿佛所有声音都被积雪吸走了。程望侧耳倾听，周遭唯有他和宋浥尘的脚步声，吱嘎吱嘎，打碎了这梦一般的宁静。
他们来时的脚印，很快被落雪掩盖。他们的呼吸化为浅浅的白雾，转瞬消失在空气里。
五分钟后，他们转过街角，穿过无人的滨海码头，走到了大海的面前。
今日无月，海平线藏在黑夜之中，他们只能听到远处的风声卷着浪潮，此长彼消。而近岸的地方果如宋浥尘所说，已经结了冰。但却不是那种厚冰，而是一块一块的，像无数雪白透明的岛屿，漂浮在大海之上。
程望沉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从没见过冬夜的大海，这深邃又漆黑的景色，带着冰冷的钢铁气息转瞬将他淹没，他从未感觉自己如此渺小过。
此时他和宋浥尘仿佛站在了世界的尽头，屏息听着海潮起伏，如宇宙的呼吸。
宋浥尘没有说话，静静地陪他站着。二人的目光共同落在极远的天际，思绪在无声中蔓延。
过了不知多久，程望动了动僵硬的指尖，从大衣中摸出了耳机。
“听歌吗？”他轻声问。
现在真的不是听歌的时候，风真的很大，气温也真的很低。
但宋浥尘没有出声拒绝，只是沉默着，程望便把一只耳机塞进了他的耳朵。
很快，民谣的歌声在他们的世界流淌开来。
“我在二环路的里边，想着你；
你在远方的山上，春风十里；
今天的风吹向你，下了雨；
我说所有的酒，都不如你。
……
把所有的春天，都揉进了一个清晨；
把所有停不下的言语变成秘密，关上了门；
莫名的情愫啊，谁来将他带走呢？
只好把岁月化成歌，留在山河。”
歌声中所唱的那湿漉漉的春天，离他们还很远很远。如今他们所站的世界，还是一片冰冷的雪国。
所以宋浥尘能听懂吗？程望遥望着漆黑的海面。自己那无言的秘密，和莫名的情愫，会有顺着长风吹向春日的一天吗？还是将永远留在这冰冻的雪夜里，随白雾渐渐消散。
他茫然地等待着。可宋浥尘一直没有说话。
他们就此长久地沉默，歌曲结束后，又自动从头再来，不知循环播放了多少遍。而他们也仿佛被困在了这极寒的宇宙尽头，从始往复，画地为牢。
雪越下越大了。
程望已经感受不到冷意了，他浑身都被冻到麻木。所以当宋浥尘终于开口说话时，他几乎没反应过来。
“回去吧。”
宋浥尘对他说的话是。
心瞬间沉到了谷底，随后一缩一缩地，感受不到痛苦，唯有被冻僵的麻木。程望茫然地扫了一眼夜色，那困住他们的无形屏障已经破碎了，而远方是更加冰冷的黑暗。
是这样了。这就是宋浥尘给他的回答。这就是他们的结局。
程望收起了耳机，跟着宋浥尘往回走，他们来时的脚印已经被大雪彻底掩埋。相信不久之后，他们回程的脚步也会消失在积雪之下，仿佛今晚他们从没来过海边。
回去的车上，他们一如既往地沉默着。直到车子停在大堂前，他们一前一后地下车、走入那金色温暖的房间时，今晚发生的一切也都如梦般碎了。
“我住在2709。”电梯内，宋浥尘终于说了近一小时来的第一句话，“你住在第几层？”
“……23层。”
电梯上升得很快，让程望眩晕起来，还带着轻微的恶心。他在23层出去时，脚步都有些虚浮，像是行走在梦里，甚至没顾得上再去看宋浥尘一眼。
房间里黑着灯。程望踢掉鞋子，扔了外套，在长毛地毯上绊了一下，直接躺倒在地上。
屋内的窗帘大敞着，程望怔怔地看着，外面的雪已变成了大片的鹅毛。
这就是结局。他的心里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他在最梦幻的童话中走了一圈，然后回到漆黑无人的房间里，迎来了最终的结局。
结局就是，明天他和宋浥尘会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起飞回国内，回剧组去不动声色地把戏演完，然后回到各自的位置上。之后他们或许会在种种场合重逢，但也只会客气地彼此点头致意，隔着人潮，隔着永远无法靠近的距离。
那个人会越走越远。而他，则永远留在了这个冰封的冬夜里。
程望闭起眼睛。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身体里还有些许勇气。
这些勇气，恰好够他做最后一件疯狂的事情。
片刻后，程望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连鞋子都没穿就冲出了门去。他跑过走廊，冲进电梯，用力按下了“27”的数字。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表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