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敲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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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楼下停车场，杜老板没急着走，先点了个烟。
程望知道他应该是要和自己说点什么，于是站在原地等着。谁知杜老板吐了口烟后，却问了个他万万没想到的问题。
“你喜欢宋浥尘？”
“什……”程望大惊，下意识地反驳，“杜总，我没——”
“想清楚再说。”杜老板眯眼看着他。
程望浑身都僵了，李哥在旁边也一脸焦急，忙插口道：“杜总，您可能误会了。程望他绝对不会在工作中动那种歪心思。”
“我误会没误会，用不着你告诉我。”杜老板转头冲李哥喷了个口烟，“李锐，我把这群小子交到你手里，是让你替我好好看着他们，不是让你当他们的奶妈。你要是今天护着他，未来有一天却出了事儿，这个责任我让你担你也担不起。”
李哥哑然，皱眉向程望投去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程望的背心都是冷汗。他没穿外套，夜风一吹，浑身阴冷森凉。反驳的话就在嘴边了，可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杜老板等了他半根烟的时间，见他一直沉默，终于嗤笑了声：“小屁孩子，连承认的胆子都没有。”
程望垂着头，攥进了五指不吭声。
“别怪我敲山震虎。”杜老板道，“知道吗？之前有个女演员看上了宋浥尘，千方百计地勾搭他，最后退圈了。”
“……知道。”程望哑声。李哥曾和她说过。
杜老板凉凉地笑了声：“但你估计不知道，那女的就是《食肉羔羊》的女一。”
程望猛地抬起头。
“而且，她退圈的事，是宋浥尘亲自让人安排的，没留半点余地。”杜老板慢条斯理地道，“聊天记录，照片，电话录音，整理得清清楚楚发给了她，如果不退圈就得身败名裂。哦，宋浥尘还给她留了一点体面，《食肉羔羊》的颁奖典礼也让她参加了。在台上化着精致的妆、穿着礼服拿完奖，下台就被一脚踢出了娱乐圈。”
程望噤若寒蝉，一个字都说不出。
“看明白了？宋浥尘可不是省油的灯，表面上温柔和顺，其实是个捅人不流血的狠角色。不然他能在圈子里安然地走到今天？”
杜老板紧紧盯着程望，又毫不留情地道：“人家给你指点一下演技，对你笑两下，你的心思就飞到天上去了？这些年来，有多少人想摘宋浥尘这朵高岭之花，哪个得逞了？幸运一点的，及时止损；死心眼子的，就等着被活剐吧！你想走他们的老路？”
程望浑身都在微微发颤，脸色煞白，唯独耳朵尖红得充血。
“问你话呢！”杜老板扬声。
程望颤声：“不、不想。”
杜老板哼笑了声，抬手指了指他：“我知道你心里不定在怎么骂我呢，但你骂归骂，把我说的话给记牢了。从今天起，好好利用宋浥尘对你的那点好感，向他讨教演技，如果他以后能给你介绍角色那也是你的福分。但其他不该有的心思，全都收起来。不然不等宋浥尘收拾你，我第一个让你退圈。”
程望僵硬地点了点头。
李哥连忙道：“杜总，程望都听明白了。我也会看着他的。”
杜老板点点头，随手扔了烟头用脚踩灭：“好。那我走了，你们也抓紧回剧组。”
司机下来为他打开了后座的车门，杜老板俯身坐了进去，却又降下了车窗。
“哦。随手乱扔烟头不太好是吧。”他眯眼，“都是靠人设吃饭的。应该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嗯？”
在那迫人的目光逼视下，程望缓缓蹲下身，捡起了地上的烟蒂，攥在了手心里。
——
回程的路上，李哥一直在长吁短叹，程望则一言不发。车里明显的低气压，让一向话多的悠悠都不敢说话了。她没跟去吃饭，自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明明顺利结局了，大家的情绪反而却更低落了呢？
终于在快到影城的时候，李哥叹息着开口了：“程望，你别怪杜总，他不是故意糟践你呢。他是看出来了，我平常心疼你们，有些话不愿意摆到明面上讲，所以替我做了这个恶人。但话糙理不糙，他是真正为了你好。”
程望整个人坐在阴影里，没说话。
李哥搓了搓手。他其实特想点根烟，但想到刚才的那一幕，又烦躁得把手放下了。
“你想。”他苦口婆心地说，“杜总要是无心栽培你，把你送给宋浥尘也就算了，长得好看的男男女女他手下可多得是。所以他今天这么下狠手敲打你，是看你有前途，不想让你栽跟头而已。”
“……别说了。”程望的声音又闷又低。
“你……”李哥一肚子话又憋了回去，自我调整了下，又放轻松语调道，“嗐。你一直崇拜宋老师，这我都知道，要是杜总误会你了，你也别介意。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是吧？”
程望自然没有回答。李哥停了会儿，又自己嘟哝了遍“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也不知是说给程望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车子到了影城后，李哥又啰啰嗦嗦了好几句，才满腹担忧地走了。
悠悠帮程望提着行李，一路小跑跟在他身后，急吼吼地追着问：“旺哥！今天晚上到底咋了，李哥路上说的那些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还有杜老板对你干什么了？你怎么这么不开心？事情明明都解决了啊。”
程望下颌紧绷，加快了脚步。
悠悠追着他：“旺哥你跟我说说啊，别自己闷着。你这样子好吓人，憋在心里多难受？”
他们很快来到了房门前，悠悠一遍掏房卡，一遍还在问：“什么叫把你送给宋老师？他们要让你干吗？哥你不会和宋老师——”
程望骤然爆发出一声低吼：“房卡呢快点开门！”
他失控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房卡从悠悠手中掉了下去。她震惊地抬头看着程望。
满腔的郁结愤懑不甘与暴躁，都随着这声吼冲了出来。程望的胸口微微起伏，眼睛微红，鼻翼随呼吸急促颤抖着。
可吼完之后，那股情绪却并未消散，反带来了更深的挫败与颓丧。
心里不舒服，就冲女孩子发脾气，他还算什么男人？
程望闭了闭眼睛，弯腰去捡房卡。悠悠却抢先一步拾起房卡，刷开门，把行李都搬了进去。
两人都进屋后，程望低声道：“抱歉。”
悠悠的眼睛也有些红。程望的脾气一直很好，平常从来不会冲她发火，也不会使唤她，因为她是个女孩子还对她格外照顾。
这么失控，还是第一次。
“没事，哥。”她低头吸了吸鼻子，“你要是不想说我就不问了。我只是担心你，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程望强打精神，冲她笑了笑，“没事儿，你也不用操心。你还不了解我吗，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又是一条好汉。”
悠悠微微松了口气：“那就好。哥，我给你放水洗漱吧。”
她走进了卫生间。程望扑通一声倒在床上，闭上眼睛长长出了口气。
——
深秋渐渐过去，隆冬转眼即至，剧组内的拍摄也愈发忙碌紧张。不过这段时间拍的大部分是群戏，暂时没有程望和宋浥尘单独的戏份了。程望也一直谨小慎微，安静地在镜头前做着顾云楼的背景板。
宋浥尘更是来去匆匆。快年底了，他的应酬和活动更多起来。有时候经常是一天内飞三个地方，又凌晨赶回来拍戏。
前段时间的风波在流水般的日子里，迅速消隐无踪。
这一日收工之后，张导捧着暖水瓶笑道：“过两天就该跨年了。按咱们剧组这日程安排，是没什么机会给你们放假了。要不就元旦前后这几天，挑一个晚上，咱们去唱唱歌喝一杯，怎么样？”
易嘉玲立刻说：“好啊。今年我不需要上跨年晚会，时间都还自由。我来选个地方吧！”
张导看向宋浥尘：“浥尘呢？你好像挺忙的吧？”
小辛正在给宋浥尘穿羽绒服，闻言说：“尘哥31号白天有拍摄，要是能按时结束的话，可以赶回来。”
“哎。”张导摆摆手，“不勉强不勉强。但是你们几个小的，一定得到啊！谁要是敢迟到，先都给我自罚三杯。”
在场的一众年轻演员哄笑着应声。他们没几个本地人，入组之后本来也没指望能回家过元旦，现在既然张导主动组了局，他们也都愿意捧场。
唯有程望心不在焉地系着围巾，没第一时间吭声。
张导眼尖地发现了他：“程望！你小子出什么神呢？”
程望“啊”了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听宋浥尘说：“程望家就在本地。元旦还是让他回家吧。”
张导怏怏得有点扫兴，程望赶紧说：“没事儿。我姐她们元旦都出去旅游了，我回去也没人。”
“那就好！”张导重新兴奋起来，大力拍了拍他，“你小子，这段时间一直魂不守舍的，估计还是被前段时间的事儿搞的吧？咱们到时候好好喝两杯，给你压压惊。”
程望眼角扫到宋浥尘的目光望了过来，赶紧说：“我早没事儿了。但能跟您喝两杯，怎么都行。”
张导哈哈大笑了起来：“还是你会说话。”
程望回了屋子后，赶紧给姐姐打了个电话：“姐。你把我的机票退了吧，我估计没法和你们去三亚了。”
姐姐听了很失望：“啊？就两个晚上也不行吗？要不让李哥给剧组打个招呼吧。”
“姐，这又不是小孩子上幼儿园，想请假就能请的。”程望失笑，“再说剧组其他人都没请假，我前一阵子刚惹出好大麻烦，不好意思再搞特殊。”
姐姐沉默了下，叹了口气：“我主要是担心你。前段时间闹出来了那个事，网上全都是你的名字，连好久不联系的三姑都打电话来问。要我说你只要不拍戏，尽量还是别留在剧组了，免得人家又说你蹭那个宋浥尘的热度。”
程望嘴里发苦，勉强笑道：“想什么呢姐。再说尘哥他跨年那两天，也不在。”
“你真没事儿？”姐姐将信将疑，“但我怎么总觉得你这阵子心情很差。”
程望哑然。所有人都能看出他心情不佳。但却没人知道，他并不是被网上那些所谓的风浪吓到了。
而真正令他惆怅的原因，他却连最亲近的人都没法诉说。
“姐，我真没事。”他只好再三保证。
姐姐似还想说什么，电话那边忽然传来了眷眷的嚷嚷声，吵着让他帮忙要常叙的签名，被姐姐斥责了几句后挂了电话。
程望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苦笑了一下。
有时候看着姐姐一家人热闹和睦的生活，他会打心眼里羡慕。虽然姐姐姐夫一直待他很好，但那终究不是属于他的、能日夜厮守的家人。
但是他的性向在这里摆着，别说结婚生子了，哪怕想要个稳定的伴侣都是奢求。
心中愈发苦涩，程望叹了口气。如果他真孤独终老了，不知道眷眷愿不愿意每年来给他烧点纸。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敲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