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冷香 ...
-
【首先声明一件事，给程望介绍铭心这个角色的人，是我。
几年前他曾经来《食肉羔羊》的剧组试过镜，当时他的表现，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虽然他当时没能拿到《食肉羔羊》的角色，但我一直很想和他合作。
然后还有几点，我想阐明一下立场。
程望是个新人，他很有天分，但演技仍有需要打磨的地方。他想精进自己，向我、或张导、乃至剧组的任何人讨教，我都想不出这有什么错处。他在表演中进行的每一次尝试，都是在帮整个剧组变得更好，我想这一点真正懂表演的人会懂。
如果这样一位努力的新人演员，都还要受到苛责，我不知道我们的演艺界还能培养什么样的演员。是那些懒得打磨角色、糊弄了事、把所有心思都放在维护自己人设上的演员吗？我想不是。
因为对整件事情深有感触、心怀不平，所以多说了两句，请大家见谅。
希望风浪能就此停息。
相信在所有人的努力下，《云摧城》一定会给观众们交上令人满意的答卷。】
程望的脑子嗡嗡直叫。
他翻来覆去地把这篇微博看了不知多少遍，直到最后都快不认识里面的字儿了，还不舍得挪开眼睛。
悠悠在旁边一直在尖叫：“啊啊啊啊宋老师怎么这么暖！磕死我了！旺哥旺哥，你知道铭心的角色是他给你介绍的吗！啊天呐，这是什么前世今生的缘分！！”
“你别叫了。”程望腿一软坐到了床上，“我脑子要爆炸了。”
“啊李哥来电话了。”悠悠指着手机，“快接！他肯定也看到宋浥尘的微博了。”
程望把电话放到耳边，李哥的声音顿时带着一股春风得意的气息吹进了他耳朵里：“行了，别急着回剧组了。今天晚上，金陵饭店，和杜总还有宋老师吃饭啊。”
程望点头：“好。李哥……”
“怎么？”
程望半天没说话。
李哥等了一会儿，没忍住乐了：“你小子，是不是在那偷笑呢。”
是啊。
程望不用去摸，都知道自己的嘴角快飞上眉梢了。
喜悦像巨大艳丽的红色花朵，开满了他整个胸腔。
——
去金陵饭店的路上，悠悠还一直在刷微博，并且实时向程望转播：“嘉玲姐转了宋老师的微博，她说支持宋老师说的每一个字。啊张导也转了，他说请大家期待《云摧城》。”
程望也划着手机屏幕：“行了你不用说了！我也在看呢。”
“啊常叙竟然也转了！”悠悠忽然大声说，“你看他说了什么！他说，我很喜欢程望哥。”
程望心里一激灵。
“——细腻的演绎技巧。”悠悠念完。
程望怒道：“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
悠悠幽幽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哥，你真的好受男人和年长女性的喜欢。常叙算是咱对家吧，都给你站台了，这是为什么呢？”
程望面无表情地推开了她：“磕你的三次元去。”
当车子停靠在金陵饭店的门前时，程望竟忽然紧张了起来。
他已经将近一周没见过宋浥尘了。一会儿见了面，要说点什么呢？肯定是要感谢他的，但还是要记得保持距离，这次的教训一定要记着……
程望一遍往里面走，脑子里一遍乱哄哄地打着腹稿。
小辛就等在大堂里，一见他们立刻笑着招了招手：“程哥，我来接你上去。”
“好。”程望加快脚步跟上她，“宋老师他……”
“哦，尘哥已经来了。”小辛说，又很感慨地看了程望一眼，“尘哥很操心你的事。本来经纪人蔡姐是不同意他发微博的，但是尘哥一直坚持，最后蔡姐才松了口。”
“是么。”程望又愧疚又感动。他看过宋浥尘的微博，平常只有工作内容，偶尔发一些日常，发这么长的文字还是第一次，“都怪我……”
“哎呀，我说这话不是要让你愧疚的。”小辛拍了拍他，“只是告诉你，尘哥对你真的很好。”
程望连忙点头：“对，宋老师真的是个好人。”
小辛一怔，略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笑笑没再多说。
他们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其中有李哥，还有程望经纪公司的杜老板，另外一个中年的女性应该就是宋浥尘的经纪人蔡姐。
但程望一进来，目光便穿过所有人，径直落在了宋浥尘的身上。
宋浥尘穿着一件高领白毛衣，很随意地靠在椅背上和杜老板在说话。他的头发今天没有搭理，很自然地垂下，从侧脸看简直像个二十岁刚出头的大学生。
听到门响，他回头望来，露出浅浅的笑意。水晶灯的明光在桃花眼中化为细碎的星辰，温柔而明亮。
程望怔怔地与他对视。那一刻脑海中轰鸣，就算说是山峦具碎、海浪冲天，也不为过。
“哎哟，程望可算来啦。”李哥赶紧起身招呼他，“赶紧过来坐！愣着干嘛？”
“可算是见到了。”蔡姐含笑看着程望，“我就好奇呢，究竟是什么样的孩子能让浥尘这么操心。”
程望的屁股刚沾到椅子，听到这话又赶紧站了起来：“蔡姐，宋老师，都是我做事儿不妥当，惹出来这么大麻烦，还得辛苦宋老师帮我解释。”
“行了，坐下吧。”杜老板点点他，“你没来的时候，浥尘已经发过话了，不让大家批评你。毕竟这事说起来，也不算你错。”
程望心弦微颤。宋浥尘拿着杯子喝了口温水，冲他笑了笑。
“但该敬的酒还是得敬。”杜老板道，“程望？”
“是！”
桌上已经放了白酒，程望给自己倒了满满的一杯，来到宋浥尘身边。
蔡姐皱了下眉，似想阻拦：“算了吧。浥尘也刚累了一天回来，不讲这些虚礼了。”
程望赶紧说：“不不，宋老师别喝了，我就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感谢。”
他的喉头不自觉地吞咽了下，对上了宋浥尘的眼睛，那一刻就算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双眼中的明亮与渴望。
“宋老师……”他的声音有些颤，“我，我敬您一杯。多谢您。”
宋浥尘抬手似想拦他，但程望已一仰头把整杯酒喝了下去。
辛辣，滚烫。酒液冲下喉咙，又带着百倍的热气翻滚上他的颅顶，霎时间双眼都氤氲上了浅浅的雾气。他微微喘息，隔着水汽再去看宋浥尘时，却见宋浥尘也有片刻的怔忪。
“你这孩子。”宋浥尘有些无奈，抬手去拿酒杯，“那我陪你喝一个吧。”
蔡姐、李哥和杜老板同时拦他，程望也急忙说不用不用。宋浥尘只好作罢，回头冲程望叹了声气：“其实根本没多大的事。我要是这时候连句话都不说，也白让你叫了那么久的‘老师’了。”
程望脸有些红。不知是白酒作祟，还是什么。
“但不是让你叫哥吗？”宋浥尘眼中带着笑意，“怎么又回去喊老师了？”
席面上静了一瞬。杜老板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蔡姐，蔡姐正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
而程望还惦记着李哥叮嘱他的话，有些迟疑，不知该怎么回答。
李哥反应过来，赶紧说：“都让你喊了，你还犹豫什么。”
“是。”程望忙叫了声，“尘、尘哥。”
但这一声“尘哥”，似乎与往日又有了些不同。
菜上齐之后，大家纷纷开始动筷子。杜老板和蔡姐的酒量都很好，两人一边喝一边聊，程望这才知道宋浥尘这两天又一直在外地参加活动，现在也是刚下飞机。
“唉，其实我也不是反对浥尘帮程望。”蔡姐摇摇头，“只是有些人心思龌龊的很。浥尘给介绍角色这事，本来也就是举手之劳，但现在被一解读又不知道会被歪曲成什么样子。”
宋浥尘道：“蔡姐。”
“好好，我不说了。”蔡姐笑着摆手，“浥尘呐，对后辈是一直好得很。”
杜老板和她碰了碰杯：“对我们程望是格外好。”
蔡姐表情有一瞬不悦，但还是和杜老板喝了这杯酒。
席间聊着聊着，又聊到了当年《食肉羔羊》的试镜。
杜老板笑着说：“当时《云摧城》 筹备的时候，我就试着和浥尘商量过，看能不能带带我们公司的新人。本来是没抱希望浥尘能同意的，没想到他直接点名要了程望。这也是缘分呐。”
程望没忍住，插言问道：“尘哥，您为什么会记得我在《食肉羔羊》里的试镜啊？”
他觉得自己当时演的，也没那么出彩啊。不然也不会选不上。
宋浥尘看着他：“还记得你去试《食肉羔羊》的时候，演的是哪一出戏吗？”
程望点点头。
他的角色，是女主人的表弟，一个嗜赌成性的人渣。
而那场戏，是犯了赌瘾的弟弟跑去管表姐家借钱，在楼下等到了买菜回来的表姐。
宋浥尘道：“我看过试镜的录像。这么多试镜演员里面，只有你在碰到了表姐之后，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菜。”
程望怔住了。
“表弟是个人渣不假，但他同时也是靠姐姐接济才活下来的人渣。”宋浥尘缓缓地道，“大部分人只演出了表弟的混，而你演出了这个角色的两面性。我们不能否认角色的恶，却也不能为了突出大恶而掩埋角色的小善。所以我很喜欢这种处理。”
程望怔了怔，没忍住笑了起来。
杜老板在旁深深地看着二人的互动，笑道：“程望是我们公司很有天分的新人。在浥尘的帮助下，相信他能走很远。”
吃完饭后，程望就要回剧组了，而宋浥尘在市里还有活动。
杜老板他们先把宋浥尘送到了门口，双方告别。
“行了，咱们也走吧。车在地下。”李哥招招手，让程望跟上。
程望跟了两步，又没忍住回头看去。
金色堂皇的酒店门厅外，宋浥尘正站在保姆车前，侧头似与蔡姐说着什么。
夜晚的长风吹起了他的鬓发和大衣的衣角，隔得那么远，程望鼻尖却似闻到了他身上那淡淡的冷香。
木质的前调，中调是丁子香和海洋，后味则是鸢尾。
那一刻，程望的世界长起了葱郁的林木，有海穿林而来，水中漂着紫色的花朵，浪冲刷着，推开了他的心门。
在反应过来前，程望已骤然掉头，向门口的方向飞速跑去。
“尘哥！”他大喊。
宋浥尘有些愕然，回过身来。程望已跑到他面前，微喘着停了一下，抬起头。
“尘哥。”他的气息有些不稳，语气急切热烈，“我在剧组等你……等你回来。”
年轻男孩子的面色红润，一双眼睛干净明亮得不可思议，像盛夏午夜时的璀璨星河。
宋浥尘的眼眸微动。他定定地望着这片星河许久，才平静地冲程望笑了笑。
“好。早点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冷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