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合集》破无心

8、中邪

　　沈沉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江席已经很久没来找过他了。

　　沈沉才发现他跟江席相处了那么久，一点关于江席的消息都不知道，甚至他读哪个大学。

　　拿着手机坐在沙发编辑好的短信删了又删，沈沉想不出一个自己干涉江席私生活的理由。

　　【你在哪？很久没来我这了。】

　　不行，删掉。

　　【江席，今天过来吗？】

　　不行，删掉。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几天没过来了，我很担心你。】

　　不行……

　　【江席，我今天有空，要一起出去吗？】

　　删掉……

　　沈沉发现，他做不到去干涉江席。他和江席说是情侣关系但又觉得差了那么一点。

　　坐在公交站很久，来来往往的公交车在沈沉面前停下，开走。停下，开走。都没有他要见到的那个身影。

　　一团毛球在他眼前晃动着，似是看到吸引到了沈沉的注意力，毛球一下子飞远停在空中，看沈沉没追上来又在原地等着沈沉。

　　沈沉只看了一眼又低着头。

　　毛球飞回来停在他面前，忽然发出一声暗哑嘶吼的声音：“江……江……席。”

　　缓缓抬起头，那团毛球又重复了江席的名字，声音就像重型机械运作般难听刺耳。

　　“你知道他在哪？”

　　毛球没有回答沈沉的话，一下子又飞远了。沈沉站起身跟着那团毛茸茸的东西走，穿过几条马路，到了一条灯红酒绿的街道它便消失了。

　　远远的，沈沉就看到江席站在一堆人群中，江席扛着一个女人，女人穿着暴露八爪鱼似得黏在江席身上，挂在江席脖子上嘴里喊着亲爱的。

　　江席抱着那个女人，转身去了一家酒店。

　　沈沉视线有点模糊，一抬手脸上泪湿了一大片。

　　他这眼泪掉的有点莫名其妙。

　　旁边酒吧忽然冲出来几个女人架着沈沉的手说进去喝点酒，提供免费服务。

　　稀里糊涂的被塞到沙发里灌了几瓶酒，三四个衣着暴露的女人蹭着沈沉的身体在沈沉脖子上印下一个红唇：“哥哥，我们再点几瓶好吗，这酒都不够喝了。”

　　沈沉摆着手，满脸通红醉得不行，捂着嘴扒开女人冲到厕所。

　　吐出来的全是水。

　　其中一个女的跟过来扶起沈沉有点埋怨：“你怎么这么经不起喝啊！”

　　“啧”了一声，手在沈沉身上口袋里摸了摸，掏出钱包一打开才几百块钱连酒钱都不够，骂了句“晦气”把钱全拿出来，连着沈沉和钱包全扔到了店门口。

　　前前后后不过一个小时，街上的人比刚才有点稀少。

　　沈沉躺在地上胃里一阵翻腾，爬起扶在一旁电线杆上又吐了次。摇摇晃晃的靠着墙走着走着便滑坐在地上，醉成一滩烂泥。

　　倒在地上，远远看到模糊的视线里有个人影在向他靠近。然后，一双黑色皮鞋停在他眼前。

　　方赫也没有想到，时隔四年的相见，沈沉会是这么一副模样。

　　蹲下身扶起沈沉，沈沉晃着脑袋，看到方赫忽然觉得委屈，伸着手抱着方赫的脖子。

　　低低呢喃了一句：“江席……”

　　江席。

　　方赫伸出的手僵在空中，慢慢拉起沈沉搂在怀里：“我不是江席。”

　　沈沉愣了愣，呆呆看着方赫似乎是想确认是不是。

　　方赫曾在大学毕业后找过沈沉，但了无音讯不知道从哪里找起。还是最近张勤联系他说看到沈沉了，他才会来这个城市看看。

　　相比那个处处隔离任何人的沈沉，方赫不否认更喜欢这个沈沉，触手可及并且毫无防备。

　　“沈沉。”方赫捏着沈沉的下巴亲了亲，没多做停留想看看沈沉的反应。

　　沈沉目光呆滞，像是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伸手搂住方赫的腰，声音有点软：“江席，回去吧，嗯？”

　　方赫脸色难看，攥紧的拳看到沈沉喝醉的样子又缓缓松开，控制好情绪方赫放缓了语气：“你家在哪？”

　　“夕阳街15栋1023号……”沈沉忽然跳了起来，一个劲的嚷着：“江席，背我。江席背我吧。”

　　这样的沈沉，不是方赫所认识的。

　　“你喝了多少酒？”

　　醉成这样？

　　方赫蹲下来让沈沉趴上去，抓着沈沉的大腿晃了下，稳稳的背着沈沉往夕阳街那边走。

　　“几瓶……”

　　背后嘟囔的声音让方赫笑了笑，才几瓶就醉成这样。

　　沈沉安静了一会，紧了紧搂着方赫脖子的手：“江席，我想起我爸了。”

　　沈沉小时候和沈沉父亲相处的记忆都模糊了，唯独那次溺水的事情记得清清楚楚。

　　“我当时在水底下看到我爸的脸，我真的很害怕。”沈沉搂紧方赫的脖子，把头埋进他颈间。

　　方赫一怔。停下脚步，当时他就在沈沉上方，那水深又浑浊他什么都没看到。完全是凭感觉在水里摸着，一抓到沈沉的手他就把人拉上去了。

　　“但是我明明看见我爸在家里……”

　　液体滴落在方赫颈间，温热的液体渐渐变凉，像是渗进那颗跳动的心脏里，刺骨的疼。

　　小时候沈沉在那片黑暗里有多无助和害怕，孤零零的沉浸在另一个世界，方赫不会懂那种感受。

　　方赫他看不到，摸不到，根本不会知道沈沉好不容易交了朋友满心欢喜的向父母介绍他朋友的时候，父母看着他时的怪异眼神，打骂沈沉说他小小年纪就会撒谎。

　　明明那是存在的，偏偏只有他一个人看得到。

　　“你是不是也一样……不相信我？”沈沉声音有些哽咽，吸了口气像是累了，趴在方赫肩上不吱声了。

　　“我信你。”方赫笑了笑：“不管你以后说什么我都会相信的。”

　　一觉醒来，头还是晕的。

　　床头柜上杯子下压了一张纸条：粥在电饭煲里，醒来记得吃点。

　　沈沉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笑了。拿出手机给江席发了条短信：谢谢。

　　另一边江席转了转笔杆，看到沈沉发来的短信眼神复杂的删了。

　　“江席，你脸色不太好啊，昨晚兴奋过度？”

　　“没事。”江席咬着牙笑了笑，低头继续看着屏幕。

　　离开沈沉这几天他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喜欢沈沉，但仅仅是对沈沉有意思的喜欢。至于为什么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他也很迷惑。

　　总觉得只要闻到沈沉身上那股香味，他的言语行动就会不受控制。

　　那种香味沈沉房间里也有，脑海里猛然出现他和沈沉做时，沈沉都会提前点燃一种香。

　　下午请了假去沈沉住的地方，翻遍了房间才在桌子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个木盒，木盒雕刻着龙凤。

　　一打开，里面全是散香。江席抓出一把闻了一下，这种香味和沈沉身上的那种味道无异。

　　“你在做什么？”

　　身后沈沉略带好奇的声音传来，江席站起身：“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江席现在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

　　被欺骗？

　　但他没吃亏，吃亏的是沈沉。

　　所以江席不能发火不能指责，面对沈沉他多余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香是不是有问题，是不是加了其他药物成分在里面。你……”果然是靠手段的吧？江席没再说下去，瞥了沈沉一眼便走了出去。

　　然后，江席再也没回来过。

　　晚上，沈沉去了躺雅逸，抱着那一盒香放在吧台上。

　　白洛皱了皱眉：“怎么了？”

　　“这香对人有什么影响吗？”沈沉声音很低，白洛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发生什么事了？”白洛趴在吧台上，无奈沈沉头低的太低，白洛怎样都看不到他的表情。

　　“这香会影响到人是吗？”沈沉又问了遍，这次声音很冰冷。

　　白洛看了眼阿K，示意赶快救场啊。

　　阿K默默看了眼：“嗯，是的。”

　　瞪了阿K一眼，白洛再回头，沈沉看他的眼神里隐隐有丝受伤：“你为什么要害我？”

　　一句话问的白洛哑口无言。和江席在一起不是他的愿望吗？两个人纠缠了数千年，现在帮他们走在一起了沈沉为什么这么质问？

　　阿K在旁边搭了句：“你不是喜欢江席吗？”

　　沈沉一愣。

　　是了，他喜欢江席。

　　是他自己鬼迷心窍，明明觉得有点不对劲还要自己欺骗自己。

　　沈沉他没有资格怪别人。

　　沈沉把那盒香还给你了白洛，回到家把自己蒙在被子里。耳边全是鬼嘶吼的声音，一只一只的怒吼像是要扒了沈沉的皮。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敲门声。

　　江席。

　　沈沉从床上爬起来去开门，门外确实有个男人，但不是江席。男人穿着西装革履，看起来是成功人士。

　　沈沉有些失落，低着头又要将门关上。

　　方赫一手撑在门上，沈沉抬头看了一眼：“有事吗？”

　　语气冷漠的放佛第一次见面。

　　“刚好路过，我来看看你。”方赫手搭在沈沉额头上：“昨晚看你有点低烧，看来已经好了。”

　　“你是谁？”

　　方赫一怔：“你不认识我？”

　　沈沉摇了摇头。

　　在这个世界只有江席愿意陪着他，其余人都不会和他来往，不会过问他的生活。

　　就连沈沉母亲，也不例外。

　　忽然有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就那样搂着他的脖子，苍白的脸贴着他的脸像是眷恋一般：“沈沉……”

　　沈沉身体一僵。沈沉忘了，有个女鬼很爱缠着他。曾经搂着他不愿意放手，比起害他像是更想把他当恋人对待。

　　站在方赫的角度，只是看到沈沉脸色突然苍白，然后手在空中乱挥着似乎在抓什么东西。

　　“你别过来。”沈沉哀求。

　　“求你了，别过来……”

　　他身边明明什么都没有，沈沉却像是遇到猛兽一样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得不能移动一步。

　　方赫伸出手把沈沉拉进怀里，紧紧抱着轻拍着沈沉的背：“是不是看到什么东西了？”

　　“很多……”沈沉缩在方赫怀里，身体轻微颤抖着。

　　“没事，有我。我陪着你。”方赫抱着沈沉进了卧室，哄着沈沉上床盖好被子，侧躺在一边：“睡吧，等你睡着我再走。”

　　沈沉紧紧闭上眼睛，耳朵里全是那只女鬼的声音，身体被抓着沈沉猛然睁开眼，就那样毫无预兆的对上了女鬼的双眸。

　　像是要把沈沉吸进去一样，深不见底。

　　方赫伸手遮住沈沉的眼睛，把沈沉搂在怀里语气温柔：“别在意你看到的你听到的，睡吧，我会守着你的。”

　　那晚，沈沉就那样在那个陌生怀抱里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梦里回到了他埋葬他父亲的时候，也是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当时的手和现在的一样温暖。

　　他还记得那个人的名字。

　　那个人叫方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