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合集》破无心

9、中邪

　　第二天一早跟沈沉醉酒那天一样，一样的水杯一样的字条。

　　那时候沈沉就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没有沉情香，他沈沉还是沈沉，但江席却不是江席了。

　　江席对他的喜欢建立在那种来历不明的香上。

　　沈沉不傻，没主动去联系过江席，单纯的抱着手机看着那一连串的号码，深深叹了口气。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

　　“沈沉，我是方赫，有时间出来吃个饭吗？”

　　这几天方赫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却总让沈沉接受不了，想起方赫以前对他做过的事，他觉得他和方赫之间关系不应该是这样的。

　　把他压在墙上做了那种事，他应该觉得恶心觉得讨厌的。但是并没有，沈沉对方赫一点情绪都没有。

　　尽管方赫比江席温柔，沈沉还是宁愿和江席相处。

　　吃饭地点在一家高档西餐厅，沈沉入座后就有点不安，单独面对方赫总会让他觉得心里不舒服。

　　“吃什么？”方赫笑得很柔，打开菜单认真看着：“有没有什么不爱吃的？”

　　这几天他想尽办法对沈沉好，虽然作用不大但起码现在陪在他身边的是他方赫，不是江席。

　　“随意。”沈沉低下头拘谨的坐着，头发有些过长，再加上身体瘦弱不看面貌看起来就像个短发女生。

　　低着头沈沉也能感觉到方赫的视线没离开过他，气氛有些压抑得喘不过气，沈沉想要逃离。

　　“你别紧张。”方赫换了一个更随性的姿势，尽量放轻了语气：“我只想和你一起吃个饭。”

　　点的牛排很快就上来了，沈沉拿着刀叉切的有点吃力。方赫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把自己那份牛排一小块一小块切好，把沈沉那份跟自己的对换：“吃吧，我没碰过。”

　　沈沉放下刀，右手拿着叉子叉了一小块牛排塞进嘴里。

　　方赫笑了笑，起身伸出手替沈沉擦了擦嘴角的酱料，沈沉抬起头有些愣的看着方赫，像是被他突然的举动吓到了，一动不动没缓过神一样。

　　方赫忍不住亲了亲他的嘴角，沈沉反应过来方赫早坐在位置上认真切着牛排，抓起边上的红酒灌了一大口沈沉才冷静下来。

　　西餐厅人数不多，但还是有几个人目睹到了方赫亲沈沉的那一幕，看着方赫这个地方指指点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不知道在说什么。

　　但一定是很难听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说他。

　　但话题和他脱不了干系。

　　沈沉送到嘴边的牛排忽然就停在空中，他不想吃了也吃不下，缓缓放下手把叉子放在盘里沉默着什么也没说。

　　方赫皱了下眉，放下刀叉：“我以为你做好准备了的。”

　　“什么？”沈沉声音细小如蚊。

　　“喜欢上男人，我以为你已经做好准备接受这个社会的指责了。”方赫不知道沈沉是怎么想的，但他已经做好准备了，面对社会的舆论面对父母的斥骂，无论如何他再也不会放任沈沉一个人了：“你和江席在一起就没有想过以后吗？”

　　没有。

　　当时沈沉什么都没想过，就想跟江席在一起。

　　他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我喜欢他，他喜欢我，我们在一起不可以吗？”沈沉问：“我和他在一起非要经过别人的同意吗？”

　　明明只是他和江席两个人的事，为什么要扯上不相干的人？

　　“那你……阿姨知道吗？”方赫知道沈沉亲生母亲死了，所以换了种说法：“阿姨知道你喜欢男生吗？”

　　沈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会怎么觉得？

　　自己养了那么久的孩子喜欢男生，变成了一个异物？

　　“方赫……我不想谈论这个问题。”

　　“沈沉。”方赫抓住沈沉的手：“我做好准备了，不管怎么样都陪你一起面对的准备。我知道你还需要时间，我可以等你，但江席真的不适合你。”

　　“我吃不下了。”

　　两个人没吃多少就出去了，方赫陪着沈沉等公交，站在沈沉旁边有一米远的距离。

　　车站有很多人，但引起沈沉瞩目的是一个女生，女生穿着短裤小腿上有个纹身。

　　纹身是一只蝴蝶，红色的蝴蝶。但诡异的是沈沉觉得那只蝴蝶在动，像是有生命一样像人体的血液在流动。

　　刺眼的颜色吸引着沈沉的视线，不得不说，他觉得那只蝴蝶很漂亮，像是活的一样停在女生腿上。

　　那双腿动了，站定在沈沉面前：“你在看什么？”

　　女生唇色苍白整个人也是死气沉沉，沈沉看了一眼没有回答。

　　“你能看到是吗？”女生不依不挠，指着腿上的纹身：“你是不是能看到它。”

　　方赫拉了拉沈沉，把沈沉护在身后，看着那个女生皱了皱眉：“你有什么事吗？”

　　“我只是有些事想问问，没什么了。”女生似乎受了很大的打击，垂着头又继续坐在原来的位置。

　　“你能看到她？”沈沉问，起先他以为这个女生是只鬼：“那你能看到她腿上的刺青吗？”

　　“嗯，蝴蝶。”方赫只觉得那个女生没什么特别，除了女生腿上有个黑色的刺青。

　　女生抬起头，稍长的刘海遮住眼睛：“那只蝴蝶是什么颜色的？”

　　“黑色。”方赫说。

　　女生苦笑了一下，看向沈沉的眼神里带点期望：“你看到也是黑色的？”

　　沈沉没说话没否认也没承认。

　　“颜色是不是很漂亮？”女生问，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我起先去纹的时候也觉得这只蝴蝶很漂亮，所以想都没想就让师傅帮我纹上去了。”

　　蝴蝶原本是黑色的，但是后面随着时间的推移像是染上了颜料一样变得越来越红，女生的梦里也常常出现一个男生冲她微笑，什么话都不会说，只是很温柔的笑着摸摸她的头。

　　她从没见过那个男生，但是那个男生的五官在梦里格外清晰，女生每晚都会梦到。之后她把事情告诉她父母，父母带她拜神烧香专门请了法师来家里驱邪消灾，甚至带女生看了精神外科。

　　那个梦还是一如往常，那个男生还是一样会出现在她的梦里。

　　“那个男生从不说话的，但是前几天他说话，要我跟他走。”女生说着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抱着头被逼的接近崩溃：“我问他去哪他也不回答我，我很害怕。”

　　“为什么我要遭遇这种事……”女生带着哭腔，情绪过分激动。

　　沈沉把手搭在女生头上，温柔的笑了笑：“没事的。”

　　“我会帮你想办法的，我认识一个人，他或许知道原因。”沈沉弯下腰，很认真的将女生的刘海撩到一旁露出眼睛：“你现在先冷静下来，回去好好睡一觉然后明天再过来我会告诉你消息的。”

　　那是方赫头次见沈沉那么温柔的去安慰一个人，也是头一次见沈沉说了那么多话。

　　女生会和沈沉搭话也是确信他看得见自己腿上的纹身，颜色不同于其他人看到的那样是黑色。因为沈沉看她腿上纹身露出的那种眼神是她以前曾露出过的。

　　那只蝴蝶很漂亮，起先的红中带黑再到全红，像是光芒一样吸引着她。

　　她曾经以为是纹身师弄出来的效果，结果跑去一问，纹身师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喜欢这只蝴蝶。就像活在她腿上的标本吸引着她的眼球。

　　但之后伴随着梦境的到来，对腿上的蝴蝶她只剩下恐惧。

　　方赫在沈沉上车前拉住了沈沉：“你看到的那只蝴蝶是什么颜色的？”

　　“红色。”沈沉把手从方赫手里抽出来，没有多说什么上了车。

　　晚上去沈沉去了雅逸，但是等了很久也没有看到白洛。到了天亮沈沉一觉醒来那间酒吧像往常一样只剩他一个人。

　　沈沉没等到白洛。

　　但是还是去了和女生约定的车站，甚至想了很多措辞跟女生说明情况让女生再等几天，女生见到沈沉却很高兴的跑过来指着自己的小腿：“我的纹身不见了！”

　　女生小腿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痕迹。

　　“而且我也没有梦到那个男生了，是不是已经没事了。”女生语气很兴奋，紧张的抓着沈沉的手像是需要一个人的肯定。

　　沈沉点了点头：“嗯，没事了。”

　　他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说。女生过来也是为了通知他一声，和沈沉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和女生分开后，沈沉越想心里越不安。恰好路过一家电器店。店里电视上新闻直播刚才沈沉在的那条街。

　　“这里是直播现场，我们可以看到现场车祸十分严重，几辆轿车追尾事故已经造成了严重的交通堵塞，现在还不确定伤亡人数……但是由于事故发生期间，一个女大学生突然冲出来受到两辆车的挤压，已经当场死亡，唯一能确定死者身份的是小腿上的蝴蝶纹身……”

　　电视里还在陆陆续续说着什么，沈沉已经听不清了。

　　后来沈沉问起白洛。

　　白洛说那是双生蝶，一种毒誓。

　　以血为盟，男女双方前世以血立下誓约，轮回转世再续前缘。但若是其中一方在下一世死亡，那鬼魂就会附在另一方的身上，以各种形态吸取另一方的寿命。

　　这种誓除了死，没有别的办法解脱。

　　要是另一方脱离另一方，那么被附身的那一方也会死亡。

　　“我愿以血为誓，以灵为约，一生一世愿与起誓者相随，苍天在上厚土为证。”

　　“我愿以血为誓，以灵为约，一生一世愿与起誓者相伴，苍天在上厚土为证。”

　　双生蝶，不死不休，不恨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