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合集》破无心

4、中邪

　　“滴滴滴-”

　　十一点了。

　　沈沉关了闹钟，从床上起来准备去酒吧。

　　他已经四年没有睡过好觉了。从四年前搬到这个城市，每接近十二点他总会被其他声音和那些东西所惊醒。

　　那些藏在黑暗里的怨气和不甘像是一张大网笼罩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

　　深夜这么安静的地方不适合他，他也会怕。所以每到这个点，他都会选择去人多的地方待着直到天亮。

　　相比村里，这个城市的脏东西简直太多。

　　公交站总有一个守站的大爷，在沈沉等车的时候有时会过来跟沈沉聊几句。

　　大爷说他在这个公交站守了几十年了，头次遇见沈沉这种人。

　　身上阴气这么重的……人。

　　“叔叔。”一个小女孩拉着沈沉的手甜甜的叫了声。

　　沈沉攥紧手，视线平视着前方像是没听见一样。

　　小女孩泄气般又跑回去跟站在公交牌下的女人撒娇：“妈妈，那些叔叔都不理我。”

　　自两年前，沈沉跟一个问路的女生说话，被周围人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后就再不敢随意跟陌生人搭话。

　　当时周围人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沈沉还刻意拉开了距离。

　　“这个人怎么对着空气说话。”

　　“不会是疯子吧。”

　　“穿的这么整整洁洁的，想不到脑子有问题……”

　　沈沉转过头看着那个笑的开朗的女生，抬起的手忽然就有些无力。

　　为什么鬼和人无异。

　　为什么他能看到那些东西。

　　车来了，沈沉上前一步手却被人拉住了。

　　转头一看，是那个女人。

　　女人笑了笑：“这不是你经常搭的车。”

　　沈沉再回头，公交车上那个红色显示灯亮着的数字是106。

　　他刚刚明明看到的是109。

　　女人看到沈沉犹豫，松开了手：“我知道你看得到我，但这辆真的不是你要坐的车，我不会害你的。”

　　“妈妈。”旁边小女孩跑过来挽着女人的手，看着沈沉又有点胆怯了。

　　公交车开远之后，那个红色显示灯显示的106又缓缓变回了109。

　　沈沉站了一会，女人站在他旁边低头摸着小女孩的头声音有些哽咽：“那时我在看公交路线，一不留神娴娴就走到马路上，我冲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我死不要紧，但是娴娴……”

　　“都怪妈妈，没有看好你。”

　　这个点公交站没多少人，沈沉低头看着那个小女孩眼神有些动容。小女孩扑进沈沉怀里，仰起头嘟着嘴：“叔叔，你陪我玩。其他叔叔都不理我不陪我玩。”

　　沈沉垂下眸，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抱歉……”

　　女人拉过小女孩：“娴娴别闹，叔叔要坐的车来了。”

　　公交车缓缓停在站牌前，母女俩目送着沈沉上车。只是等沈沉上车站稳后，那对母女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突然的鸣笛声让沈沉一惊。

　　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马路中央。

　　身体就像被定住一样，沈沉就那样迎着刺眼的灯光眼睁睁的看着那辆车撞过来。

　　然后，一抹身影突然冲过来，抱住沈沉把沈沉扑倒在地。

　　车子呼啸而过，一打转撞上了防护栏。

　　耳边是刺耳的刹车声，沈沉后背像是被灼烧般的刺痛。

　　压在沈沉身上的男人喘着气，撑起身体压在沈沉上方：“没事吧。”

　　“没事。”沈沉受伤的程度不大，只是手肘处擦破了点皮。

　　猛的想起刚才的情景，看向车站时那对母女已经没了踪影。

　　交警很快赶到了车祸现场，了解清楚情况后在核对车主的口供和现场情况。

　　车主说也不知道怎么了，刹车突然失灵怎么踩都没用。

　　沈沉坐在一边休息，守站的大爷坐过来，忽然的一句话让沈沉愣住了。

　　“你是不是看到鬼了。”

　　沈沉抬起头，大爷笑眯眯的看着他像是从沈沉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看了眼在跟警察交涉的男人：“他不该救你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

　　“鬼作祟，谁救你谁倒霉啊。”

　　沈沉看了眼那个男人：“没有什么办法吗？”

　　男人身材较高，一身打扮看起来还很年轻的样子。

　　大爷却沉默了，看着那个男人叹了口气。

　　“总该有个替死鬼的。”大爷咳嗽几声缓缓站起身，佝偻着身体边念叨着：“我这条命活不久喽……”

　　江席也是路过，和朋友聚完餐刚打算坐公交回去就看到沈沉站在那里动作有点怪异。然后就看到沈沉魔怔了一样一步一步走到马路中央，等着那辆车撞上来。

　　和警察对完口供，江席看了沈沉一眼。

　　可能是有点累，沈沉坐在公交站的凳子上靠着广告牌，整个人都显得有点疲劳。

　　江席走过去坐在沈沉旁边：“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沉睁开眼，看着那一张脸很久都没有说话。

　　或许是觉得自己问的太多，江席尴尬的笑了笑正打算起身就听到沈沉很轻柔的声音。

　　“对不起。”

　　江席一怔，想不通沈沉为什么道歉。

　　最后交警看没发生什么重大事故，车主和被害人都愿意不追究双方责任，又问了几句然后就走了。

　　一看时间已经折腾到十二点多了，最后一班回去的末班车也错过了。迎面一辆的士，江席招了招手。

　　然后，沈沉就看到那对母女站在江席旁边静静观望。

　　“妈妈，这个叔叔要回去了。”小女孩抬起头一脸笑容：“我们是不是也要回家了。”

　　“快了……”女人抚摸着小女孩的头发在等江席上车。

　　沈沉上前拉住要上车的江席，江席回过头一脸疑问的看着沈沉：“怎么了？”

　　感受到女人的视线，沈沉抓着江席的手紧了紧：“你手受伤了。”

　　江席看了眼。

　　确实，手臂渗出血丝看着有点严重但其实也只是擦破了皮。

　　沈沉垂下眸，有些不适应的开口：“去……去我家擦点药吧，很近。”

　　说完，沈沉微微侧过头。

　　后面广告牌亮着灯，沈沉侧着头江席看不清当时沈沉什么表情。但暴露在灯光下的耳朵微微泛红，透着诱人的颜色。

　　江席后来想起，都想不通自己当时怎么会答应沈沉去他家的。

　　沈沉住的地方不大，但客厅卧室厨房什么的都有。

　　卧室只有一间，江席坐在沙发上看着沈沉的背影：“你一个人住？”

　　“嗯。”

　　自沈沉偶然撞到沈沉母亲与其他男人在客厅里做-爱后，沈沉就搬了出来。

　　拿出药箱放在桌上，沈沉弯曲着一只腿跪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细细用棉签擦拭着江席的伤口。

　　靠的太近，江席甚至能看到沈沉睫毛的颤动。那张脸不怎么精湛，却让江席有点移不开视线。

　　“药刚擦上去可能会有点疼。”沈沉把药涂抹好轻轻吹了几下，抬头看到江席的视线很快又低下头。

　　“啊……噢。”江席回过神，看了眼伤口站起身：“谢谢，时间也不早了我先走了。”

　　沈沉抓住江席的手：“今晚就住在这里吧。”

　　迎上江席不解的目光，沈沉又微微移开视线：“大晚上容易出意外。”

　　江席自认为他一个大男人不会出什么意外，但想起刚才的车祸他忽然觉得有点诡异：“你刚才为什么不躲开那辆车？”

　　沈沉低下头：“被吓到了，没反应过来。”

　　沈沉在撒谎。

　　那辆车撞上去之前距离沈沉很远，就算沈沉被吓得动不了，但在那辆车撞上沈沉的时间段里，也足够一个正常人反应过来并躲开那辆车。

　　但沈沉，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

　　拿了衣服去浴室，沈沉像是想起什么停在浴室门口：“这几天别去那个公交站。”

　　浴室，沈沉脱了衣服背对着镜子扭过头，看到背部摩擦出来的血痕皱了下眉。

　　随意清洗几下，沈沉出去就看到江席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江席醒过来的时候沈沉已经出去了。

　　之后，沈沉去公交站一连几天都没看到那对母女，那个大爷也消失了许久。

　　那天沈沉照旧在等公交车，忽然身边多了一个身影。

　　是大爷。

　　大爷察觉到沈沉的视线，侧过头对沈沉笑了笑：“那对母女在这里等了很久，好不容易出现一个在她们死亡时间等车的人，她们又怎么会放过你。”

　　“那对母女怪可怜的，一辆货车撞上来母女俩当场死亡。”大爷缓缓把头转过去，平视着前方叹了口气：“你身上阴气这么重很容易招惹上一些麻烦事啊。”

　　沈沉垂下眸，把手放进口袋里紧紧攥紧拳：“你是不是……死了？”

　　大爷一愣。

　　这个点街上的人已经很少，巷子深处传来几声野猫叫。这条街忽然就变的一片黑暗，像是沉寂在一个巨大的黑洞里，偌大寂静的街上只有沈沉和大爷两人。

　　大爷悠悠叹了口气：“是啊……已经死了。”

　　“那两母女害你不成总会找下一个替死鬼的，我老了也没什么牵挂了。”

　　沈沉低着头没说话，整个人站在那里显得有点阴郁。

　　大爷看了沈沉一眼，笑眯眯的：“死了倒轻松，你也别难过，这件事错不在你。”

　　这个人孩子不坏。

　　沈沉就那么站在那里什么都不说，大爷作为人是看不懂的，但作为鬼他却可以很清晰的感受到这个孩子，心里在内疚。

　　沈沉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不懂得怎么去交流也不懂得怎么去表达。所以很多时候，沈沉都选择沉默。

　　小心翼翼的，就怕说错话。

　　“对不起。”

　　“你这孩子。”大爷有些气笑了：“算了……我孤苦伶仃的，以后你记得去我坟墓上点香，烧点纸钱给我就行了。”

　　沈沉轻轻应了声。

　　车来了，沈沉抬起头刚抬起脚就被大爷一把拉住。

　　回过头，大爷笑了笑示意了一下班车：“这不是你要坐的车。”

　　再回过头，公交车显示灯上的数字109缓缓变成106。

　　“以后记住了，这条街106路车是不会在晚上开的。”大爷说着扶着车门两边艰难的迈上了台阶，转过身看到沈沉还站在公交车前。大爷摆了摆手：“回去吧。”

　　然后一切景象恢复到了正常，城市的灯光和车笛声把沈沉拉回了现实，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刚才的一切就像一场梦境。

　　之后，沈沉依旧能看到106路车停在站牌前。

　　开门。

　　关门。

　　但没有一个人上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