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合集》破无心

3、中邪

　　“沈沉。”

　　沈沉一回头，就看到大门口出来一个男人。
　　沈沉母亲拉了拉衣服送走男人，转过头看着沈沉：“过来，有事跟你说。”

　　沈沉走了过去，沈沉母亲把几张纸交到沈沉手里：“学校校长给我打过电话了，说不收留你了，妈给你物色了几间比较远的学校，你看看要去哪间。”

　　“妈。”沈沉呐呐叫了声，拿着那几张纸顿时觉得有点烫手。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沈沉母亲皱了皱眉：“你以为我想把你送到远一点的地方，城里学费比这里学费贵多了。再说你爸也没留什么钱，你选好了就收拾收拾过几天开学妈送你过去。”

　　早前校长打过电话来说沈沉在学校有异样，有时候一些莫名其妙的举动吓到了其他同学，校长直说怀疑沈沉精神有问题，让沈沉母亲带着沈沉去医院里看看。

　　当时沈沉母亲把校长骂了一顿就挂了电话。

　　离开那天，沈沉奶奶拉着沈沉说舍不得，孩子才这么小就送去别的地方读书，路途这么远干啥非要孩子遭这个罪。

　　“行了，妈，又不是不回来。”沈沉母亲拉开沈沉奶奶：“沈沉有月假会回来的，你赶紧回去吧，再拖下去就赶不上车了。”

　　方赫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傍晚，跑到村口去看的时候那里什么都没有。

　　随着沈沉的离开方赫心里像是沉了块石头。拿开，感觉像是少了什么。不拿开，又压的他心里难受。

　　从那以后方赫再没见过沈沉，再次见到方赫，是三年后。

　　沈沉奶奶死了。

　　当天沈沉得到消息后赶回来，但还是来晚了一步。

　　那天下午，沈沉奶奶走了。

　　一如当初沈沉父亲死的时候，沈沉跪在灵前，向那些前来拜祭的人磕头。

　　这一跪，就是跪到傍晚。

　　方赫在外面搭手帮忙，时不时看沈沉一眼。三年不见，沈沉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长高了，还是那么瘦，那么吸引……他的视线。

　　方麟嘁了一声：“长是长得越来越好看了，就还是那副娘们样。”

　　三年时间方麟成长不少，懂了许多人情世故，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个词，但就是看沈沉不顺眼。

　　方赫往方麟头上敲了一下。

　　方麟痛的呲牙咧嘴的：“哥，你干啥打我。”

　　方赫没说话，撇了方麟一眼。一转头，沈沉刚好看着他，一接触到方赫视线又垂下眸。

　　之后的事与沈沉父亲死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方赫再没有机会接近沈沉。

　　等到丧事结束之后，沈家又恢复往常般冷清。

　　沈沉母亲变得会打扮起来，床头护肤品化妆品一大堆，再加上沈沉母亲年纪不大身材较好，稍一打扮就无限风情。

　　沈家后面紧靠着山，因为是落石堆砌起来的通道又窄，所以鲜少有人去。

　　除了张勤，通道最左边有块大石头，坐到上面就能透过窗户看见沈沉母亲房间里的情况。

　　/和谐社会/

　　方赫顿时有点气恼：“你说有东西给我看就是让我看这个？”

　　说着就要走，张勤视线不想从沈沉母亲身上移开却还是站起身一把抓住方赫的手：“唉唉别走，我找你是借钱的？”

　　“借钱？你借钱干嘛？”

　　张勤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那扇窗户，方赫反应过来一把甩开张勤的手：“你疯了！那可是沈沉的母亲。”

　　“沈沉的母亲又怎么了，只要有钱还不照样肯跟别人。”张勤叼着根烟，掏出烟递给方赫一根：“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你借点给我。”

　　张勤自高中毕业后就辍学在家里无所事事，闲着没事就会在牌桌上赌几把。这几天手气不行，把仅剩的一点钱也输没了。

　　“我没有。”

　　“少扯了。你在外面读书你妈还不得给你打生活费啊。”张勤笑了下：“你这次提前回来生活费肯定有剩。”

　　方赫会提前回来也是因为沈沉，沈沉奶奶死了，沈沉肯定会回来。所以特地向学校请了假赶回来就是为了见沈沉一面。

　　方赫还想说些什么，忽然看到站在下面的沈沉一时噎住了。

　　沈沉是听见声音才过来的，从右侧转过来走到那块大石头下才看到方赫和张勤两人。

　　刚好走到沈沉母亲房前，听到一阵声音。

　　沈沉脸色变了变，看到方赫投过来的目光什么也没说转身沿着原路返回。

　　“沈沉。”

　　“唉，你借不借钱呐。”

　　“赶紧滚。”方赫塞了几张钞票从张勤手里挣脱出来，追上沈沉一把拉住他的手。

　　沈沉转过头，什么表情也没有。

　　对上沈沉的视线，方赫想要解释的话全卡在喉咙里：“沈沉……”

　　沈沉撇过眼，侧身对着方赫。

　　记忆里的身体已经伸展开，沈沉穿着白色衬衣，嘴唇微微抿着。仅仅只是敞开了一点衣领，也让方赫有点心猿意马。

　　方赫觉得自己心跳得有点快，紧了紧抓着沈沉的手，方赫把沈沉压在落石上紧紧抱着。

　　这具身体跟想象中一样，柔软得让方赫爱不释手。

　　鼻尖还是那股沐浴露的香味，方赫埋在沈沉颈间深深呼吸着属于沈沉的味道。

　　“你干什么！”沈沉身下抵着石头，想起身但偏偏方赫又压得他动弹不得。

　　“唉，这沈家老太太走了就剩沈沉一个了。”

　　“别说，这沈沉几年不见长得倒挺秀气的。”

　　“我咋看着那孩子总觉得瘆的慌，总觉得……”

　　听到上面传来的声音，沈沉双臂平撑在落石上，咬了咬牙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石壁上面被开拓成一片菜地，附近几家人种了点菜在上面。但少说也是高地，掉下去不残也要躺几个月，所以边上极少有人过来。

　　只要沈沉不出声，上面的人发现不了他和方赫。

　　石壁虽然不尖锐但也不平滑，沈沉双臂抵在上面印出红印，手臂在石头上摩擦出一缕血丝。

　　沈沉攥紧了拳。

　　方赫微微松开手，声音里带着沙哑的希冀：“沈沉……”

　　一拳挥过来，把方赫从妄想里打醒。

　　这一拳沈沉卯足了力气，打得方赫疼的很。

　　方赫握紧拳，转头看到沈沉红着一双眼瞪着他他才彻底清醒过来。

　　白色衬衣沾染上泥垢，就像他刚才做的那些混账事。

　　方赫怔怔的，一时之间，方赫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沈沉。

　　“沈沉，我……”

　　沈沉不愿意听方赫解释也不愿意在这多待一刻，推开方赫逃也似得拒绝了一切。

　　自那以后，方赫再没跟沈沉说上一句话。

　　那是半个月后，方赫从学校里回来看到沈家禁闭的大门才知道，沈沉一家搬走了。

　　至于去了哪，没人知道。

　　方麟去外面野了还没回来。方赫帮着方赫父亲在菜园子里修篱笆。看着对面荒废的沈家，方赫突然又想起了沈沉坐在沈家门口的模样。

　　“爸，沈沉到底为什么这么不招村里人喜欢。”

　　方赫父亲看了方赫一眼，继续拿着竹篾编织篱笆，慢慢打开了话闸子：“你那时刚好上学没回来，沈沉父亲娶了外地一个女人，也就是沈沉现在的母亲，全村的人都去了。”

　　那天喜酒办的好好的，沈沉父亲陪着村里人喝了几杯。酒席还没结束，沈沉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跑到堂前搂着空气，笑的特别开心一个劲的喊妈妈。

　　当时气氛就诡异起来，沈沉母亲为了缓解气氛，上前拉了拉沈沉袖子：“妈妈在这呢。”

　　哪知道沈沉一把甩开沈沉母亲的手，搂着空气大喊着沈沉母亲不是他妈妈，他妈妈在这，已经回来了。

　　沈沉父亲当时以为孩子小不懂事，拖着沈沉把人关进房里这事才告一段落。只是这么一闹，村里人都没心情再吃下去。

　　只是事后沈沉非但没有停止吵闹，还变本加厉的说他真的看到妈妈了。

　　方赫愣了愣：“那沈沉亲生母亲……？”

　　“早死了。”方赫父亲叹了口气：“死了有几年了，也是不慎掉进河里淹死的。”

　　之后，沈沉总会做出奇怪的举动，村里人都认为沈家不干净，沈沉是中-邪了。所以都跟沈家没怎么来往，也不待见沈沉。

　　方赫因为学业也极少回来，那次方赫父亲大寿方赫回来就被小姨女缠着叫着要出去玩。

　　偶然走到沈沉门口，小姨女突然伸出小手指着沈家门口：“狗，狗，狗狗……”

　　方赫看了一眼沈家门口，空空荡荡的根本什么东西都没有。刚想跟小姨女说话，小姨女突然挣脱开方赫的手，方赫抓都抓不住。

　　就看见小姨女蹲在沈沉以前坐过的青石板前，手一捋一捋的在摸着什么。

　　方赫走过去，看着那块空地：“晴晴，这里有什么东西吗？”

　　“狗。”方晴指着身下，突然瘪起嘴：“狗狗，叔叔看不到吗？”

　　方赫愣了，当初沈沉也是问他看不到吗。

　　看着方晴委屈的表情。

　　方赫想，或许他明白了当时沈沉那一脸难受的样子。抱起方晴，方赫捏了捏方晴的圆脸：“好了，不玩了回去了。”

　　只是方赫没看见在他离开后，没有风，沈家门前那只碗里的水漾起一圈圈波纹。

　　方赫回头看了眼。

　　或许那个地方真的有什么东西，或许像方晴说的真的有只狗一直守在沈家门口。

　　只是那只狗，他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