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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情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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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回到过去,你想回到什么时候?】
“我想回到我刚认识瞿泽的时候,让他走正确的路。”
“我想让严恩比我现在活得还痛苦.....”
那种生命到最后发出的凄凉声音里饱含着对他的失望。
严恩是被冷醒的,地上的血迹已经凝固了,阳台外的雪已经积得很厚,他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是醒来时已经接近傍晚了。
天空黑沉沉的没有一丝光亮,只有屋外路灯亮着,映着细细碎碎飘落的雪就像春日的细雨一样。
好安静啊。
严恩靠在沙发后面,腹部的疼痛让他挺不直腰,身体微微弯曲着坐在地上,似乎这样就能减轻一点疼痛感。
外面响起烟花升空再炸裂的声音,可惜楼房太高了,烟花太远了,严恩只能看到高楼边际的那片天一下红,一下紫,一下蓝。
血迹旁边的手机亮起了微弱的光,严恩看了一眼还是伸手拿了过来。像往常一样,都是张林清发来的消息,打了几通语音电话,问严恩为什么说到一半就挂了。
最后一条张林清说:严哥,有什么事一定要说,你这样突然一声不吭我很担心。
手上的血已经凝固了,严恩疼得没多少力气,忍着痛才堪堪发出去一行字:我没事,手机突然没电。
张林清消息回复得很快,像是一直盯着手机一样: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你把你手机地址给我,再消失我就去找你。
严恩捂着嘴趴在地上一阵干呕,屋外的烟花还在放着,映着玻璃上一阵一阵的微光。
吐出来一点血水,严恩坐在地上稍微缓了一下,看着张林清在仙女棒的光亮下拍照发来的鬼脸,严恩笑了笑,把自己电话地址给了过去。
对方没了动静,没多久,一个未知电话打了过来。
陌生的号码。
严恩接起电话虚弱的喂了一声:“张林清吗?”
电话那头顿了顿,说:“许放。”
严恩愣了一下:“你怎么....”说到一半,想到刚给张林清的电话,严恩也明白了个大概。
“我让张林清有你消息就联系我的。”许放说那天严恩走得匆忙,什么也没说就消失了。瞿泽没说他只能去严恩学校问,最后问了个遍也没有人知道严恩在哪,时隔半年他才接到张林清的消息说找到了人。
“你在看烟花吗?”许放听到声音了,声音不大,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声音:“一个人吗?”
“嗯。”严恩看着黑漆漆的窗外,腹部的绞痛疼得他冷汗直冒:“红的..蓝的..紫的..粉的,又大又好看。”
“是吗?”许放笑了下,声音有点落寞:“我这什么也看不到。”
“嗯。”严恩拿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血渍离得近了严恩才闻到那股腥臭味,强忍住干呕的想法,自己的泪腺像是控制不住泪水一样拼命往外流。
擦了又掉,擦了又掉。严恩说出来的声音都有点不稳:“瞿泽...过得好吗?”
“挺好的,游戏制作的进展也很顺利。”
“那就好。”
电话那边停了下,才传来许放小心翼翼的声音:“那...严恩,你过得好吗?”
严恩扯了下嘴角:“我挺好的。”
“是吗?”许放又在反问了,听到严恩的一声“嗯”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严恩勉强站起身,扶着沙发边缘一路借着家具的撑扶走到浴室里把手洗干净。镜子里的脸也沾了点血迹,严恩拿着洗脸巾一点一点擦干净,他又瘦了,几乎看不到肉,眼眶凹陷整个人看上去没有一点精神。
他以前住院的时候从没照过镜子,原来生病的人,这么难看...
“严恩。”手机里许放喊了他一下,似乎有什么要说一样。
严恩依靠着门:“怎么了?”
“没什么,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
“我挂了。”
“嗯。”
屋外路灯下,一个身影穿着黑靴踩着簌簌的雪没入黑暗中渐行渐远,在雪地里留下一排排的脚印。没过多久,大雪覆盖上那层脚印,仿佛一切都没存在过。
一年后瞿泽他们制作的游戏一上线就迎来了青少年的喜爱,成立的电竞公司也在万众瞩目下位居第一。
许放站在瞿泽旁边,剪彩仪式一过,许放将手搭在瞿泽身上,面对媒体脸上还是带着笑容。他压低声音贴近瞿泽耳边:“严恩死了。”
瞿泽一愣,摄影师的闪光灯提醒了他现在的职责,很快便恢复神色点头笑笑配合着镜头的移动。
“瞿泽。”
“他怎样都跟我无关了。”
尤其是在得知严恩跟他一样之后,他说什么也不想再重来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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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泽也记不大清了,大概是他八岁的时候,村里来了个素未谋面的小孩,胖胖的脸肉乎乎的让人忍不住想捏一下。
小孩身上穿着崭新的衣服,站在家门口手里攥着一袋小冰棍,那些比他小的孩子都围过去了,五六个小孩子都拿着一根小小的蘑菇形状的冰棍走了。
唯独他,站在树后面。
小孩手里还有最后一根冰棍,他明显也是看到瞿泽了的,但是那个小孩想都没想正打算把冰棍塞嘴里的时候,瞿泽走过去把冰棍抢过来进了自己的嘴 。
别人都有,为什么不给他?
小孩哇的一声哭了,晶莹的眼泪挂在睫毛上,哭的撕心裂肺,哭声越来越大。
瞿泽没办法,咬了一口冰棍把剩下的塞进小孩哇哇大哭的嘴里,但对方哭得更厉害了,嘴里的冰棍也吐了出来。
哭声惊扰到了大人,屋里出来了一个女人,把小孩护在怀里不由分说就把瞿泽骂了一顿。
瞿泽父母也出来了,边摁着瞿泽的头边道歉。
从那天开始,瞿泽就被勒令不准接近严家的孩子。
所以他就躲在一边看,看那个小孩哭,看那个小孩笑,就这样不知不觉看了十年。
瞿泽六年级,严恩三年级。
瞿泽初三,严恩六年级。
瞿泽高三,严恩初一。
他跟严恩总是凑不到一起,但视线却从没离开过严恩。
第一年,严恩高一,瞿泽高三。
第二年,严恩高二,瞿泽高三。
第三年,严恩高三,瞿泽高三。
虽然不同班级,但瞿泽等到了严恩。
他本来想上去搭话的,但却被别人抢先了。
一个女孩子笑笑闹闹的撞开瞿泽,上去挽住了严恩的手。
他忘了,严恩交过几个女朋友。从初一到高三,这些几乎都没逃过瞿泽的眼睛。
他知道,严恩和他不一样。
不同世界里的人,连碰一下都是奢望。
瞿泽开始不去在意,瞿泽开始不去打听。大学报到那天,人声沸沸扬扬,他站在报名处拿着入学名单。
老师拿着入学单看上面填写的专业确认了一遍:“平面设计是吗?”
就在他要确认的时候,旁边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的,室内设计。”
一转头,他看了许多年的人站在他旁边,拎着大小行李箱嘴角带着笑,炎热的暑气没有丝毫影响到他的心情,反而像是中了大奖般看着那一张入学单沾沾自喜。
那一瞬间,瞿泽鬼迷心窍般把入学单拿了回来:“不好意思,我要学室内设计。”
他有点开心,有点窃窃自喜。像是沉寂了许久的心,因为那一道声音唤回了生机。
在那之后,他又开始了漫长的观察。
喜欢,他喜欢,所以不敢碰。
珍惜,他珍惜,所以不敢提。
他越爱越是把那份感情保存得小心翼翼。
直到他看到严恩身边的人把他当猴耍,他才忍不住去揭穿了围绕在严恩身边的虚假。
严恩总是喝得烂醉,但他什么都没说,他不知道说什么,更不知道要怎么做。
只是看着那一幕,他很自责,很闹心,他甚至都有点后悔。尤其在看到严恩得不到那个女人的爱在嘶吼的时候,他心里烧起了一把怒火。
总是这样,他得不到的别人能轻易得到。
那一天,严恩又喝醉了,但是又是清醒的,说着瞿泽想听的话,引诱着瞿泽想做的事。
原来他知道。
他知道,所以那么肆无忌惮。
但是结果的结果,他没想到事情是往悲剧发生的。被退学之后他离开了家独自一个人生活,他越觉得不公平就越是想严恩,他越是得不到就越恨。
到最后,他活得浑浑噩噩,情绪变得毫无起伏。
他睡不着,就靠工作的时长来麻痹自己。
他不想说话,就直接封闭了自己的内心。
直到一个冬天他撑不住了倒在街上,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问他想不想回到过去。
他想啊,但是回不去啊。
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再做相同的选择。
他恨死他了....恨他的不闻不问,恨他的消失匿迹,自己真的有这么讨厌吗?
讨厌到这么多年来没有任何联系,每每一有陌生电话打进来,他都抱着一丝希望。
但一次一次都被电话那头陌生的声音所落空。
可以的话...
“我想让严恩比我现在活得还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