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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情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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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又下雪了,院子里的松柏压了厚厚的积雪,像是承受不住重量,啪得一声堆积在分枝上的雪掉了下去。
许放推开医院的门走了进来,穿着一件长款毛呢大衣身上带着一身寒意,头发干净利落有了几分成熟男人的味道,一看严恩视线在他身上许放顿时扬起了嘴角:“中午吃了什么?”
“粥。”严恩大约是在跟许放通过电话后的一个月,就被许放强制性的送进了医院,病情一直反反复复得,拖到现在严恩还吊着一口气。
电视上还放着今早瞿泽被采访的那段视频,许放看了一眼走进来关掉了。
“你跟他说了吗?”严恩唇色有点发白,整张脸都没有血色,身体消瘦得仿佛一碰就会被折断。
许放一愣,把手里遥控器放下,走过去替严恩掖被角,低着头:“说了。”
“他还是不肯来见我吗?”严恩眼角流出一滴泪,滚烫的液体像是要灼伤他的皮肤。
许放轻轻应了声,替严恩擦掉脸上的泪痕。
又瘦了,感觉都瘦得皮包骨了。
“晚上想吃什么?”许放小心的握住严恩的手:“我知道你没什么胃口,但多少还是要吃点。”
严恩想把手缩回来但没什么力气,也就任由许放握着,他看着许放想着瞿泽的模样眼眶里又流出几滴泪:“饺子...我好想跟瞿泽吃顿饺子....”
他看着瞿泽吃的时候,看着那双毫无起伏波澜的眼睛的时候,他好想跟瞿泽说话,他好希望瞿泽能听到他的声音。
许放顿了一下,轻轻放下严恩的手:“你想吃我去买。”
并未理会严恩哽咽的声音,许放站起身又走了出去。没多久,许放提着一碗饺子回来了。
替严恩支起餐架,许放把饺子放在桌上打开:“肉不容易消化,所以买的素的,你看看好不好吃。”
又替严恩摇了床的位置,许放坐在床边看着严恩无力的手握住塑料勺。
严恩的泪掉在桌上,舀了一个饺子送到嘴边。白菜馅的,饺子包得很漂亮,一碗高汤里还撒了几粒葱花,应该是很好吃的,但是严恩吃不出来什么味道。
严恩低着头哽咽着:“许放...你放我走吧...”
一年了,严恩自己都放弃了,他早就没了活下去的希望,是许放一直在留着他,花着没必要的资金和医疗技术让他还有着一口气。
“我真的好累啊.....”
吃不完的药,吊不完的水,隔三差五的化疗,还有一点味道都尝不出来的食物。
严恩累了,他知道瞿泽过得很好就足够了,他想休息,他想闭上眼睛。
但是许放不愿意。
“医生说病情有好转,再坚持下。”许放擦掉严恩嘴角的油渍,满心期待的看着严恩:“别说这种傻话了,你不是还在吗,等以后病好了……”
许放顿了下,嘴角弯了弯:“我带瞿泽来看你,或者带你看瞿泽,虽然不知道你们有什么纠葛,我替你求情。”
时过境迁,许放的脾气全都收敛了起来,不是没有脾气,只是不轻易在严恩面前表现而已。
严恩看腻了,将那碗饺子泼在地上,热腾腾的汤撒了一地,不小心洒出来的汤汁烫的严恩的手微微颤抖。严恩深吸了一口气:“我的心不在我这里,你别来了。”
许放忍了又忍,最后站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没多久,护士进来了,收拾了那碗打翻的饺子,又默默无声的走了出去。
接连几天许放都没再来,医院医生过来说要预缴费用,严恩笑了下:“医生,帮我办出院吧。”
“你现在这种情况不适合出院...”
在严恩的强烈要求下,严恩还是出了院,回到了他那个小房子里面,家里冷冷清清蒙上一层灰。
严恩将那个小屋打扫干净后身上出了一身汗,也不知道是不是躺床上太久没动过了,单单就是打扫都让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打扫得累了他就坐在沙发上休息一会,看着荧屏上瞿泽的脸,那张脸越发清瘦了,褪去了稚嫩穿着一身西装,连轮廓都偏向一个成熟男人的趋势在成长。
唯一不变的还是那双眼睛,黑得深沉带着一点星光。
严恩有点困,就着衣服在沙发上睡了一觉。
叫醒他的是一阵敲门声,有节奏的不快不慢。严恩起身手握在门把手上的时候停住了,想了想自己说过的话他觉得他跟许放也没必要见面了。
毕竟他什么也给不了许放。
“我跟你说过了别来了吧,你回去吧。”
门外一阵寂静,紧接着就是离开的脚步声,皮鞋踩在地板的声音一下一下消失在门外。
屋外天已经黑了,下着小雪,街道几乎没变还跟去年一样,只是天冷没多少人在外面,就连商铺也早早关了门。
严恩电话响了,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严恩还是有些无奈的接了:“我刚不是跟你说过了,还打电话过来干什么?以后也别联系我了,我不值得你这样对我。”
许放被电话那头的严恩说得莫名其妙,连想训斥严恩出院的想法都被打乱了:“你刚跟谁说?你在说什么?”
严恩愣住,想着那一声声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几乎是扔下电话的瞬间就夺门而出。
他怎么那么笨!
街上冷冷清清没几个人,昏暗的灯光照在雪地上,严恩就穿了一件毛衣踩着毛毛鞋站在大街上仿徨失措,街上没有什么人的声音。
鞋子被雪浸湿,寒意从脚底直达到严恩心脏。
严恩红了眼眶,迷茫的看着这个熟悉的街道上没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瞿...瞿泽....”
“瞿泽啊....”严恩无力的喊着,拖着浸湿的鞋步伐沉重得迈不开一步,嘴里呢喃着瞿泽的名字,哈出冷气。
“瞿泽....”严恩哭得视线模糊,声声带着急切,他多希望瞿泽会在他眼前出现,但是他找不到人,他看不到那个身影。
清冷的街道上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身影被暗黄的路灯拉的很长,雪花飘落在严恩肩头,渗进严恩的衣服里。
“瞿泽....你在不在....”严恩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前走了几步,滚烫的泪水在低温度的空气中也渐渐变凉,像是要凝固在严恩脸上,冷得一阵刺痛。
“是不是你....瞿泽....”
严恩的声音就像是在广阔无垠的雪地里十分微弱,他走了一段路终是体力不支倒在雪地上,嘴里吐出一口又一口的鲜血染红了身下那片雪。
那年冬天,雪异常好看,严恩躺在雪地上都能清晰看到那片雪有六瓣,分着小岔像树枝一样。
远远的,严恩看到有人跑过来了,跌跌撞撞就像刚学走路的小孩。
“严恩,你怎么样了?”许放抱起严恩,看到严恩嘴里止不住吐出的鲜血,无从适从的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许放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从来没看到严恩吐出这么多血:“严恩对不起,对不起严恩,我没有跟瞿泽说,我一句话都没跟瞿泽提。”
严恩笑了笑,他就知道,不然瞿泽怎么会不来看他。
瞿泽是爱他的,怎么会知道所有事情后不来找他呢……
“你坚持住,你别走,等你好了我带瞿泽来看你。”
“严恩。”
“严恩啊...”
他好想听听瞿泽的声音啊……
他好想跟瞿泽说说话......
严恩像是做了一场亢长的梦,梦里他和瞿泽从小就认识,两个人暑假就坐在家门口吃雪糕,寒假就小手冻得通红的在堆雪人。
在学校里瞿泽就罩着严恩,因为高年级的撑腰严恩也经常惹出不少麻烦事。
高中了严恩就让瞿泽帮忙补习功课,错一个打一下,瞿泽一个手下来打得可疼了。
兜兜转转到了大学,瞿泽选择游戏方面的专业,严恩还是选择的室内设计,虽然课程不同,但严恩也经常翘课去蹭瞿泽的课。
两个人形影不离,青梅竹马,命中注定在一起了。为了这件事,父母还打得他们不敢回家。
两个人有苦有甜,但手一直紧紧牵在一起没松开过。
这天有范校长的讲座,严恩破天荒的拉着瞿泽穿上干净白色衬衣,买了一对戒指,理好瞿泽的头发拉着瞿泽坐到了课堂的最后一排。
讲座已经开始很久了,他们是半路插进来的,严恩支起瞿泽的嘴角小声说着:“要笑。”
瞿泽不明所以,却还是跟着严恩保持着笑容。
范校长虽然看到了也没说什么,就这样看着他们俩保持着诡异的笑容保持了近十五分钟。
脸估计都笑僵了吧。
结束后其他人都走了他俩还是没走,范校长收好课本走到严恩面前故作生气的皱起眉:“你这是干什么?要拆我课堂吗?”
“你俩穿得这么正式干什么?”
严恩笑了笑,握着瞿泽的手亮出对戒:“我是想把我俩的结婚照留在您脑海里。”
范校长一愣,随即释然般笑笑,拿着课本轻轻敲了敲严恩的头。
“愿日后同性婚姻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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