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白鹿篇5 ...
-
二十三
这一夜两人就在燃灯的房间里席地而坐,当然坐地上的是白鹿,秋玄直接变成白猫窝他肩头睡着了。
可惜半夜的时候钟声又敲响了,秋玄一个激灵直接从白鹿肩头滚了下去,困得迷迷糊糊的白鹿下意识伸手一捞,把她拎了上来。
反应速度无愧于烂陀寺首席老司机的称号。
秋玄眼睛还没睁开一爪子就挠了过去。
“嘶——”白鹿手臂上被挠了两道血口子。
真疼,白鹿手上还拎着秋玄,龇了龇牙忍不住五指收紧了些。
白鹿把秋玄拎到眼前,心里还嘀咕这祖宗怎么越来越难伺候了,以前没见她起床气这么重啊,就见秋玄黑着一张猫脸,浑身白毛炸开,随时准备暴走的样子。
白鹿大约也是打瞌睡打懵逼了,丝毫没有一个食草动物的警觉性,反而伸手在秋玄头上揉了揉:“别闹,好好睡觉。”
“你、给、我、放、开!”秋玄一字一顿,圆眼睛绿油油的,四只爪子蓄势待发。
白鹿“哦”了一声,依言放开,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方才那么一捞,捞住的是她的胸腹部。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手感,又忍不住五根手指头缩了缩——
一点感觉都没有啊,你这平胸的祖宗到底在炸毛个啥哟!
闹了这么一出,两人倒是忘了这半夜三更为啥会有钟声的问题,大约是为了掩饰尴尬,白鹿盘膝打坐,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而秋玄默契地并没有变回人形,只是寻了个蒲团蜷成了个球。
孰料天色将明未明之时,钟声又响了起来,伴随着钟声,一轮朝阳喷薄而出,沉睡一夜的山林一瞬间活泛了起来,有飞鸟盘旋起舞,有走兽迎风咆哮。
只有白鹿顶着黑眼圈一脸生无可恋。
你说秋玄?
秋玄毛多,看不清脸。
钟灵又飘下来拜见神君了。
“神君,您怎的变成如此模样?”
狗和尚身姿出尘,一开口却是浓浓的八卦风。
秋玄斜睨一眼:“本尊乐意。”
钟灵不愧是个钟,一天天的大约被撞糊涂了,丝毫没感受到神君尊上的不快,痛心疾首道:“一万年前,您是何等英姿,如今却——”
他一顿,恍然道:“从前我听燃灯古佛提过,震旦西方主杀伐,唯有您的真身才能镇住那些杀伐之气,难道说您——”
秋玄忍无可忍:“闭嘴。”
钟灵虽然八卦,但是倒是颇为听话,闻言乖乖住嘴。
白鹿见状终于逮着了插话的机会:“敢问大师,为何午夜鸣钟?”
“是这样的,这古寺鸣钟的规矩是燃灯古佛定下的,这古寺与其说庇佑凡人,不是说是用来庇佑这片山脉的,这里的山水走兽早就习惯了古寺的存在,晨起鸣钟是一日之始,日落鸣钟宣告一天的结束,既是约束,也是与这山野的交流,万物有灵,钟声就是维系万物的纽带。”
秋玄翻了个白眼:“那你大半夜的敲钟发什么疯?”
钟灵啊了一声:“我昨天倒是忘了说,这其实跟九色鹿有关。”
原来九色鹿生性贪玩,被燃灯惯在手心儿里长大,长大之后在这山林里根本没有敌手,便每天野在外面浪,燃灯纵容着他,可这九色鹿偏偏是个路痴,每天出了门只能循着太阳辨方向,好几回半夜迷路回不来寺里,只好在外面忍饥挨冻一整夜。
天知道那么大个块头,冻一晚上能有什么事,可燃灯心疼,最后硬是定下规矩,把每日钟声多添一道,用来引导九色鹿回寺。
白鹿:……
这位二世祖到底是走的哪门子狗屎运?
“可燃灯既然说了,他与九色鹿的师徒关系就此为止,为什么还要保留这一道钟声?”
要知道,成佛之后的高僧,言出法随,这一道钟声的存在,就意味着这个古寺永远在等着九色鹿的归来。
钟灵懵懵懂懂,半晌才歪过头:“是哦,为什么呢?”
秋玄被他锃亮的脑门照得头疼,不想说话。
白鹿反应却快:“能为什么,说明这位燃灯大师,压根就没有把九色鹿逐出师门的意思。”
二十四
两人又在古寺逗留了一天,赶在敲得人脑壳疼的黄昏钟声响起来之前赶回了烂陀寺。
古寺之行没啥太大的收获,距离灯笼花枯萎已经过去了两天,烂陀寺临时取消了每旬的讲经大会,加上迦楼罗带领的黑车队的努力,总算让烂陀寺周围的交通没彻底瘫痪。
循着九色鹿这条线索所获寥寥,白鹿盯着那朵幽幽散发着佛光的花儿醍醐灌顶。
还可以循着灯笼花这条路啊。
不查不知道,一查发现,灯笼花正是三千年前出现在烂陀寺的。
典籍里说这花颇有佛性,生于佛前,常开不败,加之无色无味,纯净无暇,很受大家喜欢。
至于被佛光加持之后放到路口去当交通灯,那就是几百年前某位脑洞奇绝的菩萨所为,不作考虑。
三千年前,燃灯下凡历劫,自此杳无音信,走前与九色鹿断绝师徒情分,却还在古寺保留着等待他的钟声。
“能查到第一朵花出现的地点吗?”问旁边巴巴凑过来帮忙的谛听。
“没问题。”谛听打了个响指,手上拿着一张门框大的符纸,上面画满了鬼画符,他伸笔在上面某个空处添了几笔,有细小的光芒飞散出去,逡巡在藏经阁书架之间,不多时有微芒折返,落在符纸上。
“检索结果,第十八排,《烂陀寺方志》第九十七卷第十一行。”谛听胸有成竹。
白鹿震惊,这是什么高端操作?
谛听伸手在门框大的符纸上戳了戳:“集成检索符第91.8.4版更新。”
白鹿拿出那本半人高的方志,果然找到了一行有用信息。
无名之花,生于烂陀寺北云海之畔,根系不沾污泥,一夜花开。
有菩萨赞美其颇具佛性,因而得以在烂陀寺广泛生长。
烂陀寺昌盛了几千年,当然不可能是闭门造车的老派学院作风,除了与凡间直接接触的道场之外,还有与地狱人口平衡系统相连的轮回台,以及与十万妖界相连的云海。
云海是一片浮在空中的海,说是海,其实更像一团盘踞在烂陀寺北方的云层,只不过这云层有形有质,烂陀寺也常年派遣人在周围看守,以防妖界有不安分的东西乱闯。
“妖界,妖佛。”白鹿站在云海边念叨了两声。
谛听滚回他自个的实验室了,他来帮忙纯粹是为了检验自己的科研成果,什么妖佛妖鹿对他来说还比不上简化一个符文算法来得更重要。
因而此刻白鹿身边又只剩下刚刚视察完黑车队近期业绩,并且收缴了一大笔提成的秋玄。
好多钱,美滋滋。
秋玄挪用公款给自己买了两包花生糖,开心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丝毫没有身为长辈的威严。
连带着跟白鹿说话语气都轻快起来:“你想到什么了?”
白鹿下意识:“吉尔。”
然后眼睁睁看着秋玄翘得跟小扇子一样扑闪的大尾巴耷拉了下去,秋玄怒目圆睁,一口咬碎花生糖:“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