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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白鹿篇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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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当夜，431宿舍的卧谈会上，谛听兴致勃勃地开始分享那天发生的事。
白鹿始终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这位室友放着好好的高富帅剧本不拿，偏偏要沉迷写代码，写代码也就算了，他还是个闻名烂陀寺的八卦天王。
比如说他们的另一位室友就深受其害，听说最近有个姑娘在追那兄弟，在谛听的努力之下，现在半个烂陀寺的八卦中心都在姑娘什么时候把将军拿下。
专业选手讲起八卦来自然不是秋玄那种水平能比的，比如说秋玄提都没提的，那天白鹿熟了之后，吉尔突然到场，捞起白鹿就走，还把阻拦她的雪泥脑残粉打成了真脑残。
谛听的原话是这样的：“啧啧啧，你是没见到，当时她为了你，那一身一往无前的气势，吓得我大气都没敢喘。”
白鹿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那我怎么被秋玄薅到她的洞府去了？”
谛听一拍大腿坐了起来：“我正要说呢，这才是最精彩的部分。”
那天吉尔杀气腾腾赶到现场，靠着武力值碾压全场，连法堂的审判都被她打断了，就在她打算捞起白鹿就走的时候，秋玄站了出来，两人在法堂上空打得天昏地暗，吉尔红着眼睛把祖宗给她保命的神牛法印都祭了出来，本以为秋玄也就是个战力强横点的普通小妖，一个法印对付她绰绰有余，谁能想到秋玄不惜暴露身份，现出了白虎法相，一声咆哮就把法印震碎了。
吉尔重伤，可即便是知道了秋玄的身份，她也半点没退，直到秋玄说她会带白鹿回震旦，去她真身所在的洞府疗伤她才黯然退场。
白鹿琢磨了半天，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旁边不声不响的将军一语道破天机：“听说最近凡间流行的玛丽苏文小本子经常有两个男人为了争一个女人把脑浆子都打出来的套路。”
白鹿：……
谛听眼睛一亮：“借我看看，我学习学习，最近正在钻研八卦写作技法。”
将军无语：“你觉得我会看这种小本子？以及你不是写代码的吗？”
谛听目光炯炯：“不耽误，我的目标是当八卦写手中代码写得最好的那个。”
旁边白鹿虽然略有尴尬，但还是没忍住内心的吐槽：“我能请问下，您这么威武不屈的，到底是怎么知道玛丽苏小本子这种东西的？”
将军沉默半晌：“她跟我讲的。”
谛听：“哦——”
看来明天的八卦又能多点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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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这仨卧谈会开得精彩，那边秋玄却一个人去了云海。
月色正好，翻腾的云海在月色下白茫茫的一片。
云海边立着一个人，一身白色僧衣几乎和云海融为一体，借着月光可以看见他脸上蔓延了半张脸的疤痕，正是死里逃生的雪泥。
秋玄走到他旁边，没说话，雪泥沉默了半晌，扭头施礼：“神君深夜到此，是想替家师来开导我吗？”
秋玄怪道：“开导你？你想多了，我本来是想来打你一顿的，现在看你这么惨，有点下不去手。”
雪泥苦笑：“神君您好歹是家师故交——”
秋玄打断他：“所以你就觉得我是长辈，不会跟你计较？”
“我的学生背弃了我，现在他们认为我是个骗子，但我自认为并没有做错什么，我本以为，您会来安慰我一下。”
雪泥抬眼看她，一双眼睛出乎意料地干净，秋玄恍惚想起很多年前，燃灯带着他去见她，他也是这样看着她，满眼都是无所畏惧的真诚。
秋玄眯着眼睛发了会儿呆，悠悠道：“燃灯以前跟我说，你很像他，都是死心眼的那一路货色。”
雪泥微笑：“这样不好吗？修行之人最忌三心二意，我只是在固守本心而已。”
“固守本心既是优点，也是缺点。你们都不容易受外界的干扰，想干什么，就只会一路往前，很多人都会因为三心二意而产生心魔，但你们不会。
可是同时，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被自己的本心困囿住了，你只相信自己，不相信别人，不愿意变通，你的本心就是你的心魔。”
雪泥脸上得体的微笑顿时保持不住：“那他呢，他总是三心二意肆意妄为，视清规戒律如无物，难道说，你认为他比我好吗？”
秋玄挑挑眉：“你是说九色鹿吗？”
这个名字像是个咒语，雪泥浑身一僵，目光落在云海上，有些空洞。
秋玄了然：“原来如此，所以其实你一直在嫉妒他对吧？你嫉妒他可以打破规则，嫉妒他被燃灯宠得无法无天，嫉妒他从不修行却靠着天赋和燃灯的帮助一路青云直上。”
“我没有！”雪泥失声道。
“我没有嫉妒，我的修行里没有嫉妒，我只想把我认为对的事情做到最好，我认为世人皆可渡，我认为这世界会因为我的影响而变得更好，我认为一切因果都有规矩可循，我认为——”
他的话戛然而止，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你就是在嫉妒，你连自己都骗过了。我问你，你总说规矩，那你认为的规矩是谁定的？”
雪泥不语，秋玄继续道：“是你自己。你是不容易受外物所迷惑，可你却被自己所迷惑了，你给世人生造了一个完美的自己，不管是外表还是行事，你都是完美的，你符合了自己的期望，也符合了别人的期望，这是你能走到现在的原因，可是这样的你，真的是你自己吗？”
久久无语，有风自云海深处吹来，卷起云层如浪。
“您还跟当年一样，说话从不肯婉转。”雪泥苦笑。
秋玄翻了个白眼：“谢您全家，别再提醒本尊是个老人家行吗？本神君永远十八貌美如花，你别跟我当年当年的，当年燃灯还是个死老头呢，现在都成正太了，我到哪说理去？”
雪泥没接话，半晌长长地叹了口气：“其实……我是知道的。我只是不死心，我想证明我是对的。”
“那你就诬陷白鹿抄袭你？是不是你觉得白鹿好欺负，正好弄死他能给你树立一下威信？”秋玄出口如刀，刀刀见血。
雪泥没否认。
“那你还真是眼瞎。”
“他——”雪泥一愣，突然有些明悟，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见到燃灯了，我给他上了一节课，可他不认可我那么多人都认可我，为什么他就不认可呢？”
“他就算成了正太那也是燃灯，他要是认可你，你就不会到现在还没能转正了。”
雪泥却摇摇头：“不是的。我没能转正不是因为他，是我自己不愿转正。”
“嗯？”
“您说得对，我太相信自己了，我说服自己相信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的，可唯独有一件事，我骗不过去自己。”
秋玄一愣，脑子里电光火石一般，突然醒悟：“当初九色鹿去妖界屠杀，是你设的局？”
“我只是告诉了他前世的事情。”
“不仅如此吧！”秋玄气得头疼，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你是不是还告诉他，燃灯之所以那样纵容他，只是因为前世燃灯欠了他的恩情？所以那蠢材才会觉得只要把前世的仇报了，燃灯就不欠他了？”
“神君法眼如炬。”
“呸，要脸不？”
“下辈子，我一定要。”
“什么？”
雪泥看了看云海：“我也想去妖界活一回，看看他们……曾经生活的地方。”
晨曦初露，远处走来一个元气满满的小沙弥，笑眯眯地追着一头鹿沿着云海跑，见着雪泥一人一鹿停下来，沙弥行礼，小鹿却一脸戒备。
雪泥笑了笑：“你愿意为我念一段往生经吗？”
“啊？”沙弥疑惑地看了看秋玄，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我、我还没背熟。”
“没关系，”雪泥温声道，“是你念的就好，答应我，好吗？”
沙弥点了点头，眼睛却不住地往秋玄那瞟，突然觉得眼前一个恍惚，抬头一看，雪泥已经纵身跳下了云海。
太阳堪堪露面，传说，这个时间出生的人，一生都会快乐。
沙弥吓了一跳，秋玄摆摆手：“念吧，多念几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