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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玉令真相 他弄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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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了个词就乱用,看先生我不打你。”陆朝玉作势就去拍他,小五一猫腰,灵活地躲闪开去。
“对了,你这可有镜子?”陆朝玉反应也不逊色,一把将他拉住。
变成虞舟好几日,他还没见过这人的真实模样。万一张得像个罗刹,那可有污他当年郎艳独绝的花名。
“我怎会有镜子。”小五忍不住问他,“你要这玩意作甚。”
“我看看自己还美不美。”陆朝玉自从生命安危有了保障,对容貌是越想越在意,他忍不住凑到小五面前,摸着自己的脸大言不惭地问他。
真是眼似琉璃眉如漆,唇红齿白一郎君。面容光洁,气质似兰香馥。
“我去给你找!”小五这会仔细瞧了个清楚,看得面上一红,将他推开,慌不择路地跑开。
陆朝玉骂他奇怪,不过见他离开,便也无所顾忌地衣服,缓缓步入浴盆之中。
他靠着浴盆的边缘长舒一口气,才觉得自己是活回来了。
指尖从山根划到下巴,陆朝玉试探着抚摸这张脸,眯起双眸,感受水汽在周身涌动,一切又如幻梦般不真切。
小五折返的很快,他将怀里揣着的笑小铜镜掏出来递给他,喘着气道:“凑合用吧,等会还要给姐姐们还回去呢。”
“快给我瞧瞧。”陆朝玉迫不及待地接了他递过来的小铜镜,借着昏暗的油灯,反复端详起自己而今的容貌。
好在令他放心的是,虞舟的模样却和他有七八分相近。但似乎看着比他年幼些,更像他未开始流亡前的模样。在奔逃的日子里,谁人不是蓬头垢面,只盼着莫叫敌军和不怀好意之辈惦记上,哪里顾得上照镜子呢。
想来他那时,他死的那时,模样定然是极为不好看的。如此烧了,化作灰泥谁也瞧不见,也未必不是一桩好事。
“怎的,面上又没伤着。”小五见他神色有异,忍不住啧了声,“长得如此俊俏,你还不高兴?”
“没事小五。”陆朝玉失笑,将小铜镜还与他,“谢谢你。”
“好好的,又道谢作甚。”小五并不是矫情的人,也大大方方地听了,晃着手里的铜镜说要立刻还回去,走前还不忘提醒他快些洗,莫要耽误了去厨房吃饭的时辰。
陆朝玉昨日只吃了一顿,此刻正是觉得饥肠辘辘的,便也没再留恋热水,换上燕沉秋方才差人送来的衣裳。
而后,他便循着昨日跟四当家走过的一条小道,穿至厨房来了。
“二爷。”小五老远就见着了自己送过去的那件大氅,高兴地冲他挥手,指了指身旁留着的空位。
陆朝玉端上冒着热气的饭菜,对给他多盛了道荤腥的五当家道了谢,就在小五身边大刺刺地坐了下来。他正要继续和小五调侃吹水,又有两份餐食被放在他落座的桌前。
小五是个机灵惯了的,见着居然是燕沉秋和四当家,竟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餐碗往前一推,灵活地蹿到对面的长椅上。
电闪雷鸣间他就完成了这一切,速度之快,陆朝玉举起的筷子还未落下。
燕沉秋倒是老神在在地坐在了原先小五的位置,惹得对方得意地扬起下巴,还用眼神示意陆朝玉不用道谢。
陆朝玉自然不可能再端着碗筷跑路,以一己之力,孤立两个在寨子里最有威望的人。换做往常和燕沉秋同桌吃饭,他也不免是要讽刺对方几句,权当给自己助兴。
但此刻他算是寄人篱下屈居老二,便是只给燕沉秋些面儿,也是该先闭嘴看看燕沉秋想做甚。
“寨子只有封山后能有几个月闲暇的日子。”燕沉秋望向陆朝玉,有意无意般说了句。
陆朝玉听着能偷懒心中一喜,嘴上却是故意不显露山水地说道:“这与我何干。”
“寨子里的兄弟,只能用这段时日学习识字。”即使陆朝玉没看他,燕沉秋也没将自己的视线挪开。
寨子里的兄弟要识字,他是寨子里的先生,等于他要在大家都闲暇的时候,成为最忙碌的人。陆朝玉瞬间警觉,显然又不敢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对燕沉秋叫嚣,只能狠狠剜了他一眼。不过他本就不是凶神恶煞的长相,小五先入为主,当他是在和燕沉秋眉目传情,在心中为他拍手叫好。
“只是提醒二爷,莫要忘记明日辰时授课。”燕沉秋看着表情鲜活的陆朝玉,声音透着几分愉悦。而这隐晦的情绪,只有常年追随他的四当家才听出了些端倪。
四当家自然不会戳穿。
所以他的思绪。
满堂不知。
“怪不得大爷方才答应得爽快。”陆朝玉看了眼刚穿上身的大氅,只道果真没人能吃燕沉秋的白食。
路过的狗被他逮着了,都要在寨子里牧鸡。
哦,四个月,因为大雪封山了。
不过第二日,他还是准时出现在了伙房。虽然作为学堂来说,的确有些简陋,但至桌椅俱全又暖和,能坐下不少弟兄们。
陆朝玉就盼着下课后立刻开饭,自然也不会反对,用着从燕沉秋那处顺来的书本和笔墨,他装腔作势地挺直了身板。
他昨天和小五摸了个底,知道头两年虞舟也没好好教学,这些人之中还有好多连自己名字都写不上的。
陆朝玉决定,还是从最简单也最实用的开始,教他们写自己的名字。
这名字也确实好教,坐下百十来个兄弟中,叫大强、大牛、小宝的,少说也有十数人。
陆朝玉花了一个时辰将常用的名字写出来,又帮几个名字特别些的开了小灶,而后便将他们都放回去了,却偏偏单独将小五留了下来。
“都答应好了来教书,你怎么不再多教一些,我告诉你这只是寨子里的一小拨人,还有不少排队等着来听课的呢。”小五早就会写自己的名字,这堂课下来一无所获,自然对他有点抱怨。
“那也要学生跟得上才行,今年雪期长,来得及教你们。再说,我身上伤口还没好全,哪有力气上课,燕……大爷又是个不会疼人的糙汉子。”
“我带伤授业,可是幸苦的紧。”
陆朝玉哄着他,想趁着眼下无人,好好问问他先前托小五帮自己找那玉令的事可有结果。
小五面露难色地说:“还不曾呢,偏生是想不起来了。”
“无妨,你先找着便是。”这倒在陆朝玉的意料之中,因此也没太在意。
“不过那天……”
陆朝玉见他吞吞吐吐,立刻皱起眉追问:“什么?”
难道说小五出卖了他?
“不过那天我看见三当家比较匆忙地出去了,问他也不说。”小五之后的话让陆朝玉松了口气。
陆朝玉毫不客气地把燕沉秋抬了出来:“我早就怀疑这个老匹夫有问题了,你再帮我盯着些,就当是帮大哥的忙。”
小五“嗯嗯”地连连答应,他现在反悔好像也来不及了:“事先说好,全都是你要我做的。”
“功劳你拿,坏事我担。”陆朝玉和他一拍即合。
殊不知四当家并不信任他,眼见着他单独留下了小五,便不免疑心乍起,悄悄躲在窗外将这一切都听了去。
和陆朝玉分别后的小五,很快就被四当家堵在了条无人的小道上。
经过一番冷漠的盘问,燕沉秋的书案前多了一份小小的玉令拓像。
“主子,二当家恐怕又没和我们说真话。”四当家在心里早就将他划入细作,就连给他帮忙的小五也受了连累。
“之后不必再盯着他,东西留下你先出去吧。”燕沉秋的视线落在那一方小小的画纸上,心中五味杂陈。这枚玉令早在他外出征战前给了沉月,又怎么会出现在鸦岁岭中呢?
他弄丢的,是另一枚窃来的宝玉。
“主子。”四当家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在看见燕沉秋的面色时心中了然,对他行了个礼后转身离开。
伴着那声轻轻的关门声,燕沉秋粗粝的手指点在那方玉令上,他终于敢去想那段夜里都不敢梦及的回忆。
那人说要送他离开,却自己喝得酣醉。一道道旨意催他启程,实在来不及等这醉鬼睡醒。
“我得走了。"燕沉秋对躺在树下的人说,”幼时有道人替我算命,说我此身飘萍,六亲缘浅,而今看来果真不假。”
“我去为国守河山,你同我妹妹,就在皇城做一世快活的贵族可好。”他沉默地喝完陆朝玉剩下的那坛酒,转身要走时,看见了陆朝玉腰间红绳系着的一块玉令。
有些话,他带着醉意也没说出口,左右都再难相见了。
鬼使神差地,向来光明磊落的他,用佩剑挑下那枚玉令攥在手中,只觉得从指尖到心口都一阵阵地发烫。
当日陆朝玉因玉令被他骂过后,正是年轻气盛,故而请人定制了相似的玉令,日日挂在腰间向本意是向他挑衅的。
只是,连燕沉秋自己都忘了,何时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会变成这样只能压在心底的说不清与道不明。
这些年他派往山下的探子只多不少,可要找的人却只有只言片语,甚至所有的蛛丝马迹,自当日段家庄的那场大火后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燕沉秋真的一度以为所有人都已经离他而去,可他甚至没时间消沉。燕沉秋就这样强迫自己日复一日地绷着神经,去和所有势力斡旋。
“陆朝玉,回来的当真是你吗?”燕沉秋的视线移到光芒微弱的油灯上,直到油灯燃尽,室内落入黑暗,也藏住了他心中的那点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