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死对头的二当家》奚寻昭

4、难得故人 就连他自己

　　“端走你的茶盏，二爷我可瞧不上。”陆朝玉重新端起饭碗。话可以继续说，但饭菜凉了可不好。

　　相比于原主，三当家在寨子里的名声似乎也没好多少。陆朝玉有些意外的发现，就连对自己这个“叛徒”都能嬉皮笑脸的小五，看向三当家时也隐隐露出讥笑之色。

　　整个伙房里，包括四当家在场，似乎都在瞧热闹。陆朝玉不由疑心道：这寨子古怪的紧，且不说几个当家的关系一般，单凭众人对当家的态度，也说不上多尊敬。燕沉秋虽然有些本事，但小鬼难缠，他是用什么手段压制住寨子中这些人的？

　　陆朝玉正想得出神，就感觉一股凌厉的掌风往他面门上招来。桌上照明的油灯扑闪着灭了，只剩下缕青烟，可见出手之人的狠辣。陆朝玉不会想不明白，三当家这是真真动了杀心。

　　也对，眼下燕沉秋不在，排座轮次，杀了他这个草包二当家，执掌大权的可不就平白落到了三当家头上。

　　但他对上的已经不是草包虞舟，而是换了芯子的陆朝玉。

　　当年燕沉秋虽然年少，却武学造诣了得。他为了在父母面前挣些面儿，执意和燕沉秋一同习武。虽然后来，因着早上实在起不来，祖母见他身上磕碰的伤又心疼的紧，但跟着最杰出的武学先生，也算是学了些自保的小把式。

　　这才能护得阿娘和沉月三年，若他当年认真些，或许境况也大不想同了吧。

　　陆朝玉虽然心中感慨，但自保的本能还是让他快速地出手。

　　“三爷够了。”在他们即将硬碰硬之前，有人出面，轻轻挡下三当家这一掌。

　　“四爷您来了。”小五狗腿地搬来条长凳，面上谄媚的让陆朝玉有些唾弃。他对这位四爷的态度倒是不同，更多的是肖似于对待燕沉秋的那种尊敬。

　　周围的众人都不在起哄，伙房里甚至连狼吞虎咽的声音也一并消了。

　　“大爷下山前说，关于二爷的事还有些疑问，先前错罚了他，让我替他来给二爷赔不是。”和这伙莽夫不同，四当家礼数得当地向小五道了谢，又告诫众人，“大爷不在的这几日里，大家除了日常操练，其余事务一应问过二爷。”

　　啧，燕沉秋是自己没长嘴巴吗，陆朝玉面上一讪。

　　不过话又说回来。
　　果然二当家、三当家的名头也就算图一乐呵。眼前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四当家，才是燕沉秋真正的心腹。

　　“既然四爷如此说了，那我自当是为大哥竭力分忧，不敢推脱。”陆朝玉可不信燕沉秋会真的让他掌权，想来这人是打算将他架在明处，免得再耍些小手段。

　　“三爷若没别的事，就先退下吧，我和四爷有话说。”既然如此，那也别怪他狐假虎威。

　　陆朝玉全然一副小人得志的行径，看得三爷咬牙切齿，可当着众人的面，他又不敢公然驳斥燕沉秋，或是说燕沉秋身旁的四爷，只能阴阳怪气地骂他不懂处事，别带累了寨子。

　　对于这句话，陆朝玉是满意地略略点头，感谢三爷给自己递了话柄。

　　“舟年轻气盛，有时不清事理也是有的。好在还有四爷从旁协助，不劳三爷记挂。”陆朝玉直接在众人品出味儿来前，就将四当家也拉到了和自己的统一的阵营里。

　　燕沉秋会将他架在明处，他也会将燕沉秋的人架在明处。

　　“四爷，请。”陆朝玉对他抱拳行了个礼，四爷也点头回应。二人没有任何交流地吃完这顿饭。

　　“我去大爷房间睡会。”饭毕，陆朝玉拍了拍四爷的肩膀，“回见。”

　　“大爷有吩咐，谁都不许进他房内。”四爷反手抓住了陆朝玉的胳膊，遏制了他的下一步动作。

　　陆朝玉本还带着伤，被他按在上面，疼得死呀咧嘴。若非冬日里衣物多，怕是能直接看着血渗出来。

　　“大爷也吩咐了，其余事务由我负责。”陆朝玉瞪了他一眼，救出胳膊道，“你不放心，就来门外守着好了。”

　　“好。”原本陆朝玉只是想激他一番，毕竟人在生气的时候，总能露出些破绽。谁知他居然爽快地答应下来，根本没有多做思量。

　　“你真是个疯的。”小五有些不高兴陆朝玉使唤四爷，“四爷可是寨子里，论武艺仅次于大爷的，你怎么敢让他给你看门。”

　　陆朝玉故意用四爷能听着的声音回答：“我怕三爷脑子一热，再回过头来杀我。”他本来就是个记仇的性子，此刻更是不忘为三爷坐实罪名。

　　见是性命相关，小五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道等会再给他送汤药去。

　　陆朝玉向他道过谢，便又说放才被四当家闹的伤口疼，硬是强迫对方扶他回去。原因无他，陆朝玉根本不清楚燕沉秋住在哪里。

　　但他要当着四当家的面说自己不认得，怕是要遭对方怀疑，还不如往自己身上多泼些脏水。

　　大庭广众之下在伙房拉拉扯扯，四当家何时遇着过这般不要脸面的人。加之先前的话已是覆水难收，他也只得认栽被陆朝玉碰瓷。

　　如果被碰瓷的是燕沉秋，陆朝玉说不准会将整个人的力量都挂在他身上，暗戳戳地使坏。

　　不过面对完全陌生的四当家，他还是清楚见好就收的道理，虚靠着四当家，跟他一路走到燕沉秋的卧房。

　　“二爷，我想有件事您或许忘了。”四当家在门口站定，吹响了个短哨。

　　一只羽翼丰满的海东青呼啸着俯冲下来，在他肩头落定，发出尖戾的枭鸣。

　　“这是替大爷传信的阿索，它往山下飞一个来回，只需要两个时辰。”四爷这是告诉陆朝玉，即使燕沉秋不在，他还是能往山下告状去。

　　“四爷，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陆朝玉摇摇头，一副规劝的神情挂在面上，“四爷去山下搜寻沉月，他就这一个胞妹，你怎么好去用这些小事打扰他呢。”

　　四爷好像确实比小五还好骗，又吹了个长哨，阿索应声飞走。

　　陆朝玉赶紧进屋，就要关门，却被四爷拦住。

　　“大爷从未和寨子里的其他人说过，他还有个叫沉月的胞妹，二爷如何得知。”四爷忍了许久，终于找到了燕沉秋走前，点明了让他寻查的疑问之处。

　　“从敏王那里知晓的？”四爷威胁道，哪里还有先前看着的半分老实相，“我警告你，不论你们敢用什么手段将大爷骗下山，这寨子都不会乱。”

　　“不是喜欢大爷这屋吗，在大爷回来前，你休想迈出房门一步。”说完，他没给陆朝玉诓他的机会，大步流星地从外面将门锁起来。

　　对陆朝玉而言，这的确是始料未及，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道：“燕沉秋果真是个连胞妹都不敢承认的伪君子！我真是平白错信了他，这样不忠不义之辈，真是恶心至极！”

　　原本转头欲走的四爷，听见他羞辱燕沉秋的话后，又折返而来，开了门，恶狠狠地盯着他，那的看细作神色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住口！你这细作若还敢在寨子里直呼大爷和沉月小姐的名讳，我会叫你好好地把之前的刑罚再受一遍。”

　　大门被重重地关上，严丝合缝，四当家的脚步声也渐行渐远。

　　陆朝玉这才来得及看这间屋子的陈设，或许是因为上次失窃的原因，燕沉秋的卧房里，几乎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小矮几。

　　想不到多活一次，还是被燕沉秋给算计了。陆朝玉自暴自弃地躺在燕沉秋的床上，好在这床还是比原先的柴房舒服许多。

　　陆朝玉左右暂时出不去，干脆连鞋也未脱，就横躺在床上，打算小憩一会。
　　结果这觉竟睡得极为舒坦，等他终于因为寒意的侵袭而转醒后，屋内只剩下了隐约的几分光亮，勉强能够视物。

　　未关严的小窗吱呀作响，寒风拍打着窗沿呼啸而过，将茸茸的雪花推入屋中，在墙角的边缘，汇聚成一小滩水渍。

　　陆朝玉不知时辰，但想必屋内的这几分亮堂，是叫雪光照应出来的。

　　他将窗户推开，听见了阵积雪跌落地面的声音。

　　雪该是落了好一会。

　　陆朝玉迎着寒风探头往外望去，具是闭门谢户。亮白的雪夜，无声无息到可怕。

　　自然，是不会有人想着给他送饭菜的，也许四当家还在门口守着，就连小五都没来。好在眼下他倒不觉得腹中饥迫，桌上的茶壶中，还有半壶凉透了的茶水。

　　他捧着强饮了两口，冻得牙齿都生疼，一路冰到胃里去，好似吃了满腹凄凉。

　　夜深人寂的时候，陆朝玉却没想着趁此逃走。这般恶劣的天气里出去，他又不识路况，出去难免要做冰坨子。

　　想到此，他又将窗户关紧实了，缩回床上，用被褥仔细地将自己裹好。
　　山中昼夜温差极大，没有阳光的时候，实在冷的刺骨。

　　白天被撕裂的伤口，这时也开始叫嚣起来。好在并非夏日，伤口还不至于发炎，只是似乎和衣物粘在了一处，随着他的动作，疼的厉害。

　　可靠在床上，陆朝玉的思绪却不能停止地往燕沉秋的方向奔去。

　　这样恶劣的天气里，他会不会遇到穷途末路的野兽？时隔两年，有没有顺利找到沉月和阿娘的踪影？

　　他只是担心阿娘和沉月罢了，陆朝玉如此迷迷糊糊地安慰自己。

　　再次入睡后，他做了个极不安稳的梦。梦中倒下的是母亲和沉月，而燕沉秋也坠落山崖万劫不复。

　　“燕沉秋！”他没能拉住他，猛地从梦中惊醒，双手仍死死地攥着褥子的一角。

　　屋外天光大亮，有人开了他的房门，北风不停地往里灌进来，裹挟着风雪，扑落在地上。大雪下了整夜，若是出门去看，免不得是极厚的一层鸦岁岭山势险峻，怕要封山了罢。

　　陆朝玉的声音不轻，难以叫人能可以忽略。

　　燕沉秋没拭去落满了肩头的雪，却在听见自己的名字时踌躇不前。

　　这寨子中的大多数人，都不知晓他上山前的身份，更不知晓他曾经的名讳。他们追随他躲在深山中落草，大多都是因为战乱纷扰，无法在山下生存。

　　就连他自己再听到时，也对这个背负了太多的国仇家恨与期待的名字，深感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