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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别惹二爷 笑话,他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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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拿纸笔来,我记得那个东西,悄悄画给你看。”陆朝玉拍拍他的肩,一副和他哥俩好的模样,“最近大爷不在寨子里,你可得帮忙留意留意。”
“为何是我?”小五叫嚷着,不大乐意被他使唤,“笔墨可不好拿,要问四当家要呢。”
“因为你在寨子里人、缘、最、好。”陆朝玉一字一顿地吹捧他,“我人缘败坏,这事没有你可办不成。”
陆朝玉哄的薛小五又些飘飘然地去给他跑腿。
陆朝玉下笔很快,描摹出燕沉秋遗失玉令的外形并非难事。他虽然耽于享乐,但至少不是对什么都一窍不通。
“你看,见过这个不?”陆朝玉将干透了的纸张递给小五。他清楚燕沉秋的贴身之物,小五断然不可能见过,如此也不过是随口一说。
谁知小五一拍脑门,说了句“哎呀”,好似是在哪里见过般。陆朝玉连忙拉着他追问下去。
但寨子里人多眼杂,小五正是人缘好过了头,霎那间也想不起到底是从谁身上见着过这块令牌。
索性燕沉秋才刚走,他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调查。陆朝玉一把将画塞到小五怀里,提点道:“这东西你先收好,若是遇到了可疑的,就去比对比对。”
小五因着自己好似确实见过,也不敢大意,忙点头应了,将东西塞到怀中揣着,生怕慢了被别人瞧见。
“二爷,那我再给您热热药。”小五心中判断他这次大约不是说谎后,也变得和气起来,念着陆朝玉还有伤在身,端着药碗要走。
“端去大爷房里吧,我睡他那。”陆朝玉嫌弃地看了眼柴房,干脆来了个鸠占鹊巢,“这门坏让大爷踹了,我个文弱书生可没法修。”
二爷这胆子也太大了!小五在心里尖叫,难道说二爷真得自荐枕席成了?
但他没多说什么话,这就是小五好人缘的重要原因。
“先和我去大爷房间吧,我替大爷看看究竟还丢了那些东西。”陆朝玉想起,自己可不是原主,根本不知道燕沉秋睡在哪里,如果跑错了屋子,可是丢脸了。
“不妨去,这个时辰刚好伙房放饭,我们趁着人多去,也好让我仔细回忆回忆到底遇着了谁。”小五变得很上心,连忙提醒道。
他这一提,让陆朝玉瞬间觉得腹中饥饿。而陆朝玉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认识伙房在哪的好机会。
出了门他才发现,自己睡的柴房,离着大多数人日常起居的地方有些路,他也听着小五叽叽喳喳地说了不少,将人和事都记在心中,这才知道了个大概。
原主虞舟是先前燕沉秋在山下顺手救的书生,仗着自己读过书,说能给寨中的白丁教习,哄骗燕沉秋让他入寨。又仗着他们对先生的尊敬,还骗了个二当家的位置。
长了个狗脑子,还总想当山寨的军师,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四当家骂过。
对了,寨子里论资排辈,除了老大燕沉秋,拽他头发的那个老三外,还有四位、一共七名当家,每人的职责都不同。
“想当年,我也是五当家。”小五说起这个,还是觉得大为感慨,“只可惜后来,就成了给五当家跑腿的。”
陆朝玉对他的转变有些好奇。
显然他的这番话说了好多遍,寨子里其他人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但见陆朝玉愿意听,小五也乐意再说一遍给他听。
“我当时年岁不大,想着拜山头,找个老大跟着干一票,好过在小山村里等死。”小五道,“今个种了粮食,明天被人一把火烧光,好像谁都能来家里抢一遭。北面那个盐湖部抢得最凶,甚至有一次,据说金邪单于都来了,闹得特别大。”
“不是我怕,只是村子里有谁敢反抗,那就不只是被抢布匹食物了。”小五说起这个,还很是气愤,“我们村小,只有七八户人家,都是沾亲带故的,谁家不让抢粮食,那叔伯兄弟都得一起完蛋。”
“但是我那时候年轻,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趁我阿娘睡了,背着几个干馍馍就上了山。”
“鸦岁岭的路可不好走。”陆朝玉咂舌,流亡这几年,让他对小五的话深有体会,不免对这个年轻人高看了几分。
“是不好走,那天风大得紧,我叫黄土埋了半截,还好被大爷路过顺手给救了。”小五说起这个还一阵庆幸,“还有伙房的阿九和元宝,都是大爷救的,感觉大爷真的如及时雨般,谁都救得下来。”
除了我。陆朝玉在心里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也没期待过他会来搭救我们,他又如此安慰自己。
“后来我母亲听说我上山当了土匪,可把她气坏了,抄起家里的两把菜刀,就要上山来抓我。”
“结果。”小五很喜欢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卖个关子,“她来了以后发现这山上快活的紧,自给自足的,还不用担惊受怕。”
“我阿娘上山后,极大地改善了大家敷衍的伙食,所以大爷特批她为五当家。”小五一摊手,也不太在意自己突然的降级,“你猜猜原来的五当家是谁?”
娘和儿子平起平坐自然于理不合,但并不代表陆朝玉不会笑。
“二爷你便笑吧,我阿娘可不是个好说话的。”小五哼了声,“你连她也得罪了,等会还不一定能吃得上饭呢。”
陆朝玉的笑容僵住,小五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陆朝玉不由在心中暗骂虞舟,这吃饭的人怎好骂厨子,亏得他还是读书人。
“我是如何冲撞了五当家?”陆朝玉心想,可别又是像得罪了燕沉秋那般,是顶棘手的事情。
“这事也不大。”小五嘿嘿一笑,“就是您说他儿子愚钝不堪,怎么教都学不会背诗。”
“还说她做饭不好吃。”就在陆朝玉沉溺在自己被骂不冤的氛围里时,小五又补充了一句。
这可是把厨子得罪狠了,陆朝玉心如死灰地被小五拖进伙房。
果不其然,就看见前面一个身强力壮的婆娘,将大勺轮的虎虎生风,这架势可比她儿子小五强了不少。
见着陆朝玉,原本还和人有说有笑的薛大娘瞬间将勺丢回盆里。双手随意在围裙上抹了把,就走出来揪住小五的耳朵骂道:“怎么着,还和这酸秀才厮混。”
小五听着了后半句厮混,直呼不敢。大当家的男人,岂是他小五能染指的。
“薛大娘,您误会了。”陆朝玉扶着龇牙咧嘴的小五笑道,“我早已发现小五这孩子,除了读书识字外还有很多优点,原先是我不懂因材施教,错怪了他,眼下当着您的面向他赔个不是。”
丢脸的是虞舟,道歉的也是虞舟,与他陆朝玉可没关系。
不过看着小五这般年纪还被薛大娘护着,想着自己那不知是否还活着的阿娘,他就生出股艳羡来。
他的阿娘若还能活着,如今又在什么地方受苦呢。那个娇养在后宅半生的贵妇人,而今连唯一能依靠的儿子也不在身边了。
“薛大娘,您做的饭菜很可口。”陆朝玉像敬重自己的母亲那般,对着她行了个拱手礼,“说不好吃是我的不对,我该向您道歉。”
“对不起。”替虞舟向您说声对不起,也替陆朝玉向自己的母亲说声对不起。
“好了好了,受不了你们这些读书人,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话,我老太婆怪臊得慌。”薛大娘原本还准备好了和这读书人在骂战上一较高下,结果居然是封伏诏。
“都到边上吃饭去,看着就心烦,还不快把嘴堵上。”薛大娘说着,敷衍又快速地打了两份饭,只是给陆朝玉的那份里,肉菜怎么着都看着比另一份多一多半。
“阿娘,我也要吃肉!”小五有些眼馋,今日午间的肉菜,可是现杀的羊腿。
“你看我像不像肉。”薛大娘不再理他,转头给下一个弟兄们打饭。
陆朝玉有些好笑地和小五在一个视野不错的角落坐下。虽然周围关于他的议论声在进屋的那一刻就没断过,但明显没有眼前的羊腿肉诱惑力强。
算上逃亡的日子,能坐在这安稳地吃顿饭,早就是奢侈的事情。更别说这菜还泛着油汪汪的光亮,闻起来就令人垂涎。
但他还是悄悄对小五眨眨眼,调换了他同自己的肉菜,道:“你母亲的好意本该接受,但我许久未进食,吃不得如此荤腥,还是你代劳吧。”
要他帮自己做事,这也是目前唯一能给的好处了。
陆朝玉看了眼羊腿肉,悄悄咽了口唾沫。
小五不疑有他,假意推辞了几句后,便开始大快朵颐,还不忘夸悄悄同陆朝玉说:“二爷,我听闻春风得意的人,会变得特别好相处。这果然是真事。”
“春风得意?”陆朝玉不知这数九寒冬的,得意从何而来。
“是您上课说得,这人两情相悦,可说春风得意。”小五道。
陆朝玉听罢,委实替虞舟尴尬的紧。就凭小五举一反三的本事,哪里愚钝。
“我见你吃这羊腿,也是春风得意,配那饭桶,还是春风得意。”不过面对喷香的羊腿,陆朝玉毫不客气地也揶揄他。
小五吃人嘴软,没和他计较,一边扒饭,一边留意往来的人。
陆朝玉虽然饿极了,但好不容易能像这样坐下来吃饭,还是选择了细嚼慢咽,顺便从周围人的只言片语中辨认他们的身份。
“请二爷喝茶。”一个精壮的中年汉子走到陆朝玉跟前,单手给他递了一盏茶。他的语气很重,仿佛是从鼻孔里喷出来的般。
陆朝玉记得,这人是拽了自己头发的三当家。
“既是请茶,你礼数不合,我不饮。”论起耍派头,陆朝玉可是实打实的行家。他翘着二郎腿,半扬起下巴,又是个小侯爷派头,“端走。”
“我就知道,眼下大爷不在,你便又出来逞威风。等大爷回来,还不是像老鼠见了猫。”三爷似乎是在等着这个机会,他说完后,寨子里多半数的人也都跟着笑起来。
大概这三当家的名声也一般,他们这么些人围在这里,竟几乎都是看热闹的。
“既知道大爷不在家,眼下我为二当家,论资排辈有你说话的份吗?”这场面也许能吓到原主虞舟,但却吓不到作威作福惯了的小侯爷陆朝玉。
笑话,他当年可是连燕沉秋都不给好脸色的,会怕眼前这个莽夫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