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死对头的二当家》奚寻昭

2、巧言解困 他的确有那

　　陆朝玉哪里还能想到他有个什么劳什子令牌，求生的本能让他用力地去掰掐紧了他脖颈的手。

　　可毕竟力量悬殊，陆朝玉终究还是徒劳无功。直到他几乎要背过气去，燕沉秋这才大发慈悲地放开了他。

　　“我没取走那块玉令。”陆朝玉立刻开口，他庆幸自己尚能思考。眼下的境况，若是说自己从未见过，还不如说自己并未将其取走更令人信服。

　　燕沉秋当年就甚少有失态的时候，他现在做此强烈反应，那令牌必定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陆朝玉快速在脑海中搜寻，当年可有见过燕沉秋随身带着过这等玉质的小东西。

　　回忆如水，好在他记性尚可，倒真叫他想起来个小物件。那是燕沉秋兄长的遗物，当年沉月偷出去玩，结果不小心遗失在花园中。

　　若非叫他发现，差点就被个仆人捡走。疼爱妹妹如燕沉秋，当初发了不小的火，叫妹妹吓得够呛。

　　无法，陆朝玉只得咬牙说她是受自己指使，将事情揽到身上，这才缓和了兄妹之间的关系。不过他自己和燕沉秋的关系，却是变得更下一层楼。

　　仔细想想，这时候似乎就是燕沉秋明面上不喜他的开端。

　　“是他！”陆朝玉在心中叹息一声，想到方才自称老三的那个人，说抓着自己在书房行窃，连忙将这恐怖的罪名推出去，“是三爷偷的！”

　　“一定是他，我方进去，就叫他看了个正着，根本没来得及拿任何东西。”小命当前，陆朝玉也只能面不改色地继续说，“一定是他趁机拿走了您的东西。”

　　“大哥救我，他要杀了我的话，这一切就死无对证了。”陆朝玉突然抱住燕沉秋的胳膊，逼出几滴假惺惺的眼泪，尽数抹在燕沉秋的衣服上，“他知道您对敏王的态度，故意捏造事实，就是为了灭口。”

　　敏王张寻，当年在京城当皇子的时候，可没少欺辱燕沉秋。

　　燕沉秋没料到他还能找到如此清醒脱俗的思路，皱眉将胳膊抽出来，有些嫌弃地看向衣袖上的不明液体，四两拨千斤道：“你不去我房内，他也害不了你。”

　　“即使不是敏王，也有可能是其他家的细作，不足为信。”或许是怕他再扑上来，燕沉秋双手环抱在胸前，语气半是笃定半是探究。

　　陆朝玉悻悻地闭嘴，他知道眼下根本无法取信燕沉秋。

　　“我有理由的！”陆朝玉一咬牙，狠下心来大喊道，“因为您光耀威武，我倾慕已久，潜入您的房间是为了自荐枕席！”

　　依照他上辈子厚颜无耻的程度，说这话倒也没觉得多害臊，但到底是对着自己争锋相对多年的死敌，这个刻薄死板又无趣的燕沉秋，还是给了他几分对敌失败的耻辱感。

　　菲薄的木门被人一下子撞开，一个小个子少年摔在气氛尴尬的两人面前。他手里捧着的汤药泼了满地，苦味四溢。

　　陆朝玉最擅长分神，忍不住暗道：灌药折腾我的，就是这小子呢。

　　“药打了，我再去盛一碗。”小子好赖看见了燕沉秋赛过碗底的脸色，麻利地爬起来，一拍脑袋陪笑道，“大爷您放心，二爷说的我方才啥也没听着。”

　　他不说倒好，这一说着实是有些此地无银的味道。听在陆朝玉耳里，就比燕沉秋要向他自荐枕席还假。

　　“出去！”他刚说完，就随着燕沉秋的声斥责，又利索地跑了出去，还不忘将门带上。

　　“还是不愿意说实话？”好像方才被那一打岔，燕沉秋对“虞舟”的态度倒是缓和了些。

　　陆朝玉啧啧称奇，早说喜欢听这等爱慕之语，他还能说一箩筐子的话。

　　但真假参半。
　　他的确有那几分为数不多的情谊，藏在戏言中。

　　陆朝玉耍了通无赖后，又想起他们年少时的经历，忽而觉得燕沉秋没那么可怕了。见他态度转变，趁机得寸进尺地说道：“大哥可知第三年前，敏王奇袭段家庄那日，屠杀了包括周边三个镇子的百姓。”

　　“我侥幸捡回一命，但势单力薄只能自保。”陆朝玉无论如何都要将事情告诉他，即使相差两年，但或许还能有转机也未可知。

　　“我遇到了先前和您说过的那对母女，有个和您年岁相仿的男子一直在保护他们。”陆朝玉有些想知道，如果知道自己身亡的消息，燕沉秋是否会看在相识多年的份上，为他感到片刻难过？

　　但事实上，陆朝玉根本不敢抬头看燕沉秋的态度。他的亲人朋友大多在战火中离散，好不容易遇见曾经朝夕相处的故人，他不想从对方眼中看到那些无所谓的情绪。

　　“他被敏王的部下杀了。”陆朝玉又想叹气，“用的是凤翅镏金镋。”

　　但他的语气却有些骄傲：“不过，直到他死前，都没放弃保护他的母亲和妹妹。”

　　他是该自豪的。

　　“他的妹妹，就是像您画像里的那位。”陆朝玉再次提醒，暗示他沉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那个人……他叫什么名字。”燕沉秋却没问他妹妹的情况，让陆朝玉有些惊讶地瞥了他一眼。

　　“我当时自顾不暇，并没留意，想来受了那样重的伤在这荒山野岭自然也活不成。”

　　说完，陆朝玉就被燕沉秋拎着前襟拽起来，他的声音克制中带着几不可闻的轻颤：“我说过，若下山遇见战乱，一定要尽量保护山下百姓的安全。”

　　“你当初逞强要做山寨的二当家，竟敢将我的话至于不顾！”

　　“我是自私，我只想活着，我挡住了兵刃，他们就不会杀旁人了吗？”陆朝玉沉浸在道出自己死讯的悲伤情绪中，也毫不畏惧地迎上去，梗着脖子同他对骂，“你若认识那位男子，不如下山去找找看，或许还能找着两块碎骨头！”

　　羞辱自己的遗骸并没有让陆朝玉觉得好过些，却让燕沉秋气得双目赤红。
　　陆朝玉几乎要以为这喜怒无常的疯子，下一秒就又会掐死自己。

　　“我要是你，就赶紧去找沉月，也许她还能活！”可他不愿意在这里认输，于是又咬着牙骂燕沉秋，可心中仍在期望母亲和沉月能得救。

　　那样，他陆朝玉就算莫名其妙地死在这里，也不算蚀了本。

　　燕沉秋听见沉月二字，这才恢复了神智般松开他，将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一脚踹踹散了木门，快步走了出去。
　　“将二当家看紧了！”燕沉秋被他气得够呛。

　　陆朝玉却是松了口气，慢慢地撑着地爬起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睡的哪里是床，不过是些垫在干柴上的褥子。

　　真是难为了燕沉秋的体面，将他放置在这处软禁起来，还肯叫他是二当家。

　　很快，就是方才在门口偷听的那小子就神秘兮兮地跑进来。他手上还托着碗冒热气的汤药。

　　只是他动作太快，踩着了块圆木，又这样大刺刺地摔在陆朝玉面前。

　　“我方才惹了大哥不快，你可知他干啥去了？”陆朝玉有些想笑，但更在意燕沉秋是不是真地去寻他妹妹去了。

　　“你还说，大爷带着几个兄弟下山去了。”那小子站起来，揉了揉摔疼的膝盖，龇牙咧嘴地骂他，“都是你，我来这山上好几年了，都没见大爷气成这样。”

　　不过探究八卦地心还是战胜了一切，他凑到陆朝玉面前，小声问道：“你到底和大爷说了什么，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陆朝玉听他说燕沉秋下山了，便知他该是去寻沉月和阿娘的踪迹，正是高兴着，也乐得和这倒霉小子开玩笑：“你说大爷？我告诉他我能给他生儿子。”

　　“我薛小五虽然不像你读过几本书，但我也知道男人生不出孩子。”薛小五知道这是句玩笑话，也开始嘲他，“省省吧二爷，这寨子里，除了我小五，其他人都被你得罪了个遍。”

　　“原本大爷还总偏袒你，别的当家都有些意见，现在你刚犯了事，又把大爷气走了。”薛小五讲话也不客气，“也就小五我还会来看你了。”

　　“小五。”陆朝玉听他如此说，又想起三爷和众人对自己的态度，知道他说得多少也算是句实话，不过……

　　“既然大爷下山了，我身为二当家，岂不是就是这山寨中最大的？”陆朝玉嘿嘿一笑，真真贯彻什么叫好了伤疤忘了疼。

　　“你不是，你是寨子里的叛徒。”小五矢口否认。

　　“大爷走之前还叫我二当家，你可不能连大爷的话都不听。”陆朝玉眨眨眼睛。

　　“那是大爷要我看着你，别让你这叛徒跑了。”小五有点生气，咋咋唬唬地骂他。

　　“一般人我可不会好好说，但是小五你可不一样，你听见了我和大爷的秘密。”陆朝玉就是要趁着这个空档做些事，眼前看起来没什么坏心的小五，自然是他的首选助力。

　　“大爷刚才承认他喜欢我了，所以要不了多久，我就是你大奶奶。”左右燕沉秋不在，他如何胡编乱造都可以，“要不然就凭我刚才那样说，还能在这里好好地和你说话？”

　　“这事是个秘密，你可莫要走漏了嘴。”

　　“我不信，大爷不是滥杀无辜的人，我们这里虽然是匪寨，但是大爷他……！”很显然虞舟之前没少骗这个薛小五，以至于陆朝玉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陆朝玉追问：“他怎么了？”他真得很好奇燕沉秋在这些大小土匪们心里的地位。

　　小五说得理所当然：“大爷他是个好人啊。”

　　“好人才抹不开面嘛。”见小五想了半天才蹦出这么个词，陆朝玉又循循善诱，“不过我跟你说，他这人凶得很又记仇，如果我真是叛徒，他何必花心思给我治好。这不是查清了缘由，才怜惜我吗？”

　　小五想：大爷要怜惜人，怎么可能让人睡柴房。不过他知道自己嘴巴笨，之前在虞舟那里没讨到什么好处，干脆也懒得说，左不过他就是个来替大爷做事，盯着这人的。

　　“小五你是不是大爷最喜欢的兄弟？"陆朝玉不知道他的想法，但也不能不在意燕沉秋丢的那枚玉令，所以他招呼小五凑到自己面前，故弄玄虚道。

　　小五挠挠头，理所当然地回答：“四当家才是呢，大哥最喜欢四爷了。”

　　四当家？不知道。陆朝玉话锋一转：“那你想不想大爷对你高看一眼？”

　　“你有什么鬼主意不妨直说，我会考虑要不要告诉大爷的。”小五将药碗搁置在桌上，双手一摊表示自己不吃这一套。

　　“你先听我说，大爷最近这么狠地抓细作，是因为他丢了件非常重要的东西。”陆朝玉小声道，“他兄长所留的唯一遗物，失窃了。”

　　见小五瞪大眼睛，陆朝玉乘胜追击：“他肯让你来看我，必然看重你，但我怀疑……那个瘪犊子老三才是真凶，要不然他怎么会那般着急地将脏水全泼到我身上。小五，你性格活泼，人缘必然也好，这事只有你能帮忙了，”

　　“不只是我想洗刷冤屈，但那也到底是大爷为数不多的旧物了。”陆朝玉无可奈何地适应着“虞舟”的身份，他必须率先解决掉，这个完全会威胁到他生命的大问题。

　　况且那块玉令，到底是燕沉秋在意之物。就当他看在燕沉秋去救他母亲的份上，大发善心，替他在寨子中搜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