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魔君捧在手掌心》破无心

65、好久不见

　　一日，汪择正与墨无在街上买菜，那小家伙一看到摊贩上用大竹笼框起来的小鸭崽就走不动，蹲在人家小贩摊前睁着圆滚滚的眼睛看着他。

　　虽然墨无一句话都没说，但那意思却是毫不遮掩。

　　汪择无奈，买了两只小鸭崽用小竹笼装着，让墨无拿在手里提着。

　　正打算离开时却有一人抓住了他的衣角。

　　那是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大约四五岁的模样，披着麻袋做的衣服。见汪择转过身，他那双脏兮兮的小手又怯怯地收回来。

　　那小孩还没开口说话，肚子就“咕”的叫了起来。小孩偷偷看了汪择几眼，又退了几步，但是又抱着侥幸的心理不肯离去。

　　这腼腆害怕的模样让汪择想起了刚捡到墨无的时候。

　　战乱未平，所以经常有战乱走丢的孤儿，他们大多顺着南下的队伍，苟且地讨要着能饱肚子的米钱。

　　汪择这一路上也见过不少走失的孤儿，但远没有这个孩子瘦。

　　想了想，汪择正打算弯腰询问，身后墨无却轻轻扯着他的衣袖，眼神里蕴藏着几缕看不清的情绪：“仙君。”

　　这突然的轻唤将汪择拉回现实，他现在不比以前，养一个墨无都尚且费力，再来一个恐怕负担不起。

　　最后，汪择取下身上青蓝色的荷包，里面银两虽然不多，却是他这几天赚的所有积蓄。

　　他拉过小孩的手，将荷包放在小孩手上：“这些钱你拿着去买点东西吃吧。”

　　小孩愣愣地接过汪择给的荷包，那沉甸甸的钱袋让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想问汪择名字时，汪择他们已经不见了踪影。

　　从那以后，小孩偶尔会看到汪择出来。他没有上前打招呼，只是远远的跟着，跟着汪择走到村口的位置停驻片刻，然后又原路返回镇上。

　　他每天都在等，直到身上的钱已经不多了，肚子也开始饿了。他才又开始向道路上的人乞讨。

　　可惜不是每个人都像汪择那样的，他偶尔会得到一个铜板，买来的馒头却填不饱他空虚的肚子。

　　直到他遇到一队军马，领头的那名将军英姿飒爽，身披铠甲手中拿着一副画像。那画像上的人白衣款款手持白绸神剑，样貌与他看到的那位好心人有几分相似。

　　将军接连问了几个路人，路人都道没见过。只有小孩待那名将军路过的时候，才怯生生的问：“你们找他做什么？”

　　将军勒住缰绳，阴沉的脸上终是带了一丝笑意：“哦？你认识这个人？”

　　“你们……找他做什么？”小孩说话的声音又小了一些，看到这位将军抬起拿着马鞭的手，小孩连忙后退了几步。

　　哪知将军只是招来一名士兵，让士兵给了些银子给小孩。将军坐在马背上笑意渐深：“我不久前身受重伤，是这人救了我，所以我想找到此人当面重谢。”

　　一听到是要来谢恩的，小孩顿时松了一口气：“我知道他在哪。”

　　将军笑容满面，温柔善意的诱｜导着小孩说出地方，小孩子纯粹好骗，丝毫没发现眼前这人虽然是笑着的，但眼眸却是冰冷一片。

　　沿河最下游的小木屋前，墨无玩累了便坐在门槛上倚着门，手里捧着一只小鸭崽。那鸭崽在他手心扑腾几下跳了下去，墨无也没察觉，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睡得安稳。

　　汪择笑了笑，弯腰将墨无抱起。正打算将人放至床上去睡时，却远远瞥见一队人马往他们这边赶。

　　领队的人身穿银色铠甲，英姿勃发，带着一身业障，身后无形中跟了无数冤魂厉鬼。

　　那人明明是一个活人，身上的气息却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无间罗刹般，让汪择陡然生出一股恶寒。

　　就连临渊也感受到了这股气息：「似人非人，着实有趣。」

　　汪择把墨无抱在怀里，恰逢受过汪择恩惠的一位大哥急着赶了过来：“仙君，你们快避避吧，那些官兵是找你的。”

　　汪择一怔，看着那抹身影突人想起他在战场上救过的那个人。

　　此时墨无睁开惺忪的双眼，小手揉了揉眼睛：“仙君。”

　　汪择恍然回神，将孩子交给邻家大哥，并叮嘱墨无自己待会再来接他。

　　小孩子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知道一醒来手里的小鸭崽不见了，便伸出自己的手问：“仙君，小鸭崽呢？”
　　汪择没法，将那两只小鸭崽抓住塞进竹笼里，交由墨无手上：“到了大哥家乖一点知道吗。”

　　“嗯。”墨无点了点头。他时常也被临渊带出去，而且汪择从来都是说到做到，所以他没哭没闹地就跟着邻居大哥走了。

　　等墨无走后，那队人马没多久便找到了汪择这。领头将军一看到汪择，脸上漫出几丝笑意：“那小叫花子果然没有骗我。”

　　汪择上次虽没有看清那张血污的脸，但单凭这双如鹰般地眼睛便能判定眼前人是那名将领无疑。

　　“将军来这是有何事？”在漫长的对视中，还是汪择先开了口。

　　将军笑了一声，坐在马背上望了汪择一会后，不紧不慢地下了马：“仙君当日在边城荒漠救我一命可是忘了？”

　　说着向汪择深深作了一辑：“当日仙君喂与我的仙丹令我死而复生，现今殿下垂危，特地命我找到仙君。”

　　“仅此而已？”

　　将军一笑，抬起头与汪择对视：“并非，仙君有此等本领屈居这小山村着实浪费，不如与我一同回去，共同拯救苍生于危难间。”

　　他的野心很大，并不止步于一颗仙丹。要知道当时他濒死的状态都能因一颗仙丹起死回生，那那些死去的将士又当如何？

　　若能将此人请回军营中坐镇，那何须惧怕！当日汪择的实力他是亲眼目睹的，一把神剑既能震慑亡魂又懂奇山异术，那拓展疆土驱逐异人又有何难！

　　“我当日救你不过是怜你心中有所挂念，不是让你造下杀孽的。”汪择也没想到会因为他的一念之差造就这种结果。

　　“杀孽？”将军似是有些不解，但转念一想他确实在之后一路北上、所向披靡，就连那些投降的俘虏都未放过。将军笑道：“我这不是杀孽，只是为了护我国子民罢了。”

　　巨大的怨气从将军身后升起，那些冤魂尖叫着、扭曲着面孔对汪择嘶吼着，仿佛在怪他救了一个杀人恶魔。

　　“那些老少妇孺又有何过错？”汪择看着那被困于将军身上的冤魂，眼前浮现出一幕幕将军杀人的场景。

　　那些妇孺哭喊着、求饶着，一遍遍磕头求着将军不要伤害她的孩子。可惜将军眼中并无怜悯，手起刀落间鲜血染红了他的双眸。

　　“异邦者皆有过错。”将军神色肃然，将手放至腰间剑柄上：“我今日本想让仙君与我共创这太平盛世，但现今看来仙君与我并非一路人。”

　　眼看将军寒剑出鞘，汪择召出临渊来以作抵挡，交手间汪择甩出一股凌厉的剑气：“我与妖魔也没什么好讲的！”

　　那剑气并非劈向将军，而是直直冲着将军身后的无数冤魂而去。

　　那道无形中的剑气将那些鬼魂消灭殆尽，而将军在鬼魂消灭的那一刹那似是有些力不从心，踉跄几步将剑支在地上才勉强站稳。

　　将军怒道：“你做了什么？！”

　　“除煞。”汪择说话间将手中一道符打入将军体内，霎时间将军疼得五官扭曲，身上像是被剑一刀刀划过一样，让他痛苦不堪。

　　“将军！”

　　“将军！”士兵纷纷围上来查看将军情况，而汪择也趁机逃走了。

　　当日他为救人喂给将军一颗灵丹，不曾想此人经历过生死一线，不但不珍惜这次机会，反倒扩大了内心的恨意酿下了如此大的罪孽。

　　因救一人，造成了上千上万人的怨恨。
　　这件事于情于理都应算在汪择头上。

　　经此一事，汪择也想明白了，天地万物间生死有序，他断然不会再插手人界之事。妖魔作乱，也有仙门百家支撑。

　　而他，想找处地方隐居世外，好好将墨无带大。

　　去见墨无的时候，那小家伙被大哥拦在怀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一看到汪择，小家伙哭得更大声了，委屈的喊着：“仙君！！”

　　大哥一看汪择来了，便放了手。大哥解释道：“他看你许久不来便吵着要出去找你，这我哪敢让他出去啊。”

　　墨无扑进汪择怀里哇哇大哭着：“仙君，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汪择笑着擦掉墨无脸上的泪水，一边捏捏墨无的脸蛋：“我哪敢不要你啊。”

　　也正是在这时，汪择眉头一紧，喉头一股腥甜，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临渊叹道：「让你别逞强非逞强，遭反噬了吧。」

　　小墨无愣了一下，随即眼泪啪啪往下掉：“仙君，仙君你不要死，你不要死，阿无再也不吵你了。”

　　小手胡乱的帮汪择擦着血迹，眼睛里满是慌乱无措。小墨无说着说着，连自己的情绪都抑制不住了，张开嘴巴哇哇大哭着。

　　大哥看着汪择突然吐血皱起了眉：“仙君你没事吧？”

　　汪择摇了摇头，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而后拉过墨无的手认真道：“别哭了，仙君还没死呢。”

　　被喊回思绪的小墨无看了汪择一眼，委屈地扑进汪择怀里紧紧搂住汪择的脖子，低低啜泣道：“仙君你不能死，你死了阿无也不活了。”

　　“你是不是傻。”汪择叹了口气，却也拿他没办法。

　　此处汪择是不能再待了，那些官兵也肯定在他家里守着。他不吃不喝可以，但墨无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小孩子也经不起饿。

　　正想问大哥要点干粮，却也意识到大哥家里并不宽裕。

　　踌躇间，大哥拿来一些干粮：“走吧，拿着路上吃。”

　　汪择没有推辞，道过谢后汪择带着墨无沿着水路一直往上走，走着走着就进了深山里。走了许久，也没看到一户人家。正想蹲下身问墨无饿不饿的时候，胸口骤然一痛，疼得汪择捂着胸口拧紧了眉。

　　“仙君，你怎么了？”墨无看着汪择痛苦的模样心也跟着揪了起来，手里的小鸭崽也顾不上了，腾出双手去搀扶着汪择。

　　汪择很想说没事，但是这突然的疼痛让他说不出话来。

　　意识模糊之前，耳边是墨无无助的哭喊声，眼前似有一抹白色身影缓缓向他走来。闭上眼后，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戏谑熟悉的声音。

　　「忘泽仙君，好久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