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情意渐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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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是在一间竹屋里。
入目之处皆有一些破旧，像是许久未住过人般落着一层灰尘。
墨无双眼通红，半边身子悬空在床边，紧紧攥着汪择的衣袖趴在汪择肩上哭得累了，便睡着了。
汪择轻手轻脚地将人捞上床，细心地替墨无盖好被子后下了床。
走到门口，入眼皆是一片绿色。
庭院的篱笆下开着几株野生的君影草，远处竹枝摇曳，微风里带着一股竹叶花香的味道，令人心旷神怡。此地背面靠山，三面翠竹环绕，颇有世外桃源的味道。
细雨绵绵，润物无声。
陶泽站在屋檐下，见那两只被篱笆拦起来的小鸭崽一直在叫，便将窗台上的苞谷捏碎了喂给它们。
听到身后的动静，陶泽将手中的苞谷粒全部撒给鸭崽，末了还轻轻拍了拍手掌：“看来我说的话你是完全听不进去。”
知道陶泽说的是墨无的事，汪择并未作答。他知道天帝想让他以正其心，但是这件事一开始就不是墨无的错，又让他如何正？
见汪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陶泽也不去逼他，只道：“你近日身子可有什么异样？”
想起他迷迷糊糊听到的那句话，汪择如实跟陶泽说了：“现如今我修为不够，这心魔可能压不了多久。”
到时候屠城灭派的恐怕又成了他汪择。
汪择顿了顿：“这东西就没有什么消灭的办法？”
陶泽摇了摇头：“这东西与你共用一体，若没有能容纳他的容器，便会扰你心绪，不得安宁。”
简单来说，心魔若在汪择体内死了，那汪择也活不了。同样的道理在他人身上也是一样的，谁若承载了心魔，一样也是死路一条。
汪择这时才明白，为何天帝将罪名安在馒头身上。因为不管如何，汪择的心魔都要找一个容器，与其让汪择承担所有，还不如拿一个碌碌无为的人命相抵。
“容器只能是人？”
“也并非，神器也可。只是找起来有些麻烦，还得些时日才行。”
闻言，汪择才稍稍放宽了心：“无碍，我这里还能撑些时日，只是劳烦你替我留意下有何神器可以承载我体内心魔。”
陶泽一顿：“为何你不愿将心魔转移到人身上？”
如今就有个现成的身体，汪择若将心魔过渡给墨无，那不仅解决了他自身问题，连天帝出的难题也一并解决了。而汪择也不再受心魔侵扰，可回归天界。这世间唯一损失的可能就是少了一个人。
可这个人，无关轻重。
原本这一切，也是墨无该承受的。
“为何要转移到人身上？”汪择反问：“先不说那孩子并无什么过错，就算是他人，我也不会这么做。”
“可那孩子并非一般人。”陶泽道：“你可曾想过为何你的心魔会找上他？”
汪择一愣。难道不是因为那只魔兽吗？
“不管如何，那也不是现今墨无该承受的。”想是那么想的，汪择却觉得一切都已经在上一世还清了。
陶泽浅笑摇头，却也并未点明。临走之时在竹林外布下了一层结界，让人从外面看起来这里与一片悬崖无异。
汪择在外面站了一会，正打算进屋收拾一下，就听到“嘭”的一声闷响，然后看到墨无从跌倒的地上爬起来再急急忙忙地跑出来。
一看到汪择，小墨无嘴巴一撇，委屈的扑向汪择抱住他的大腿：“仙君。”
“我没事了。”汪择拉开墨无，蹲下身替墨无擦着眼角的几滴泪水：“男子汉大丈夫的，怎么老是哭哭啼啼的。”
汪择寻思着，以前墨无也没这么黏人爱哭的。
小墨无吸了吸鼻子，也不管汪择说什么，直直扑向汪择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唉。”汪择叹了一口气，伸手将墨无揽进了怀里。
两个人的日子还算过得舒心，只是在饮食起居上面汪择偶尔会犯愁。
前些日子卖出的符咒赚了一些钱，只是汪择拿它用来置办过冬的衣裳了。虽说庭院里种了一些蔬菜，但两人已经几天不见荤腥了。
他倒是没什么，只是眼瞅着墨无那张小脸日渐消瘦，汪择于心不忍，于是把主意打在了养的那两只鸭子身上。
经过几个月时间，那两只小鸭崽也长大成年了，该到下锅的时候了。
墨无也将那两只鸭子养得很好，虽然不是很肥的那种但也够两人吃几顿了。
于是汪择趁着墨无午睡的时候，将一只鸭子宰了，开水下锅拔了毛。
切了一点葱姜蒜末青红辣椒，汪择将鸭子剁碎放入锅中爆炒，放入葱姜蒜末再抓几把碎紫苏叶，顿时香气扑鼻鲜香四溢，末了再扔了些剁得稀碎的青红辣椒翻炒均匀，放入酱料调料，一碗碎鸭就这么炒好了。
许是被香味给熏醒了，墨无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走到伙房看到地上的鸭毛直接愣在了门口。
汪择顺着墨无的视线看过去，也是一惊。
糟了！还没来得及销赃！
也不等汪择开口，墨无跑向屋外，没几秒又哭着走进来了。
那个爆哭，汪择敢打赌他快死的时候墨无都没这么哭过。
汪择受不住，一边把饭菜端上桌，一边安慰墨无：“别哭了好不好，改明我再给你买两只。”
回答他的只是哭声。
汪择也拿他没办法，只能将他抱上桌，将碗筷递到墨无手里：“乖，先吃饭，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着，汪择还扒拉了小半碗碎鸭放到墨无碗里，帮他把饭拌起来。
墨无边哭边吃边打嗝，汪择见状倒了一杯水给他。看他哭着喝了一口水又扒拉了几口饭，汪择问他：“好吃么？”
墨无点点头：“好吃。”
然后又开始哭起来，这啼笑皆非的一幕差点没把汪择给笑岔气。
往后的时间里，汪择有空就教墨无读书识字，做了一把木剑让墨无磨练修行。剩余时间，汪择都在为生计而奔波劳碌，而他常常半夜回来时还能看到墨无在庭院里练剑等他。
就这样一晃十几年，昔日到他腿根的小家伙已经与他差不多高。少年英姿飒爽，剑眉星目，脸上还有着几分未褪去的稚气，看到他总会一笑，甜甜喊着：“仙君。”
汪择一笑，压下心中几分不适，将手中的竹篮给他：“练完剑啦？”
“嗯。”墨无点点头，拿过汗巾替汪择擦了擦汗：“仙君你热么？怎么出这么多汗？”
“走得有点累，我先进去休息会。”
“好，我给您端水过来泡下脚。”
汪择点点头，关门的那一瞬间再也忍不住，将那股腥甜的血吐了出来。汪择紧紧扣着门框，额前冒出细细冷汗，心脏绞痛得让他头晕目眩。
临渊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感情：「你被反噬得更严重了，再不找个容器恐怕会死。」
“无事。”汪择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这些年来陶泽的消息寥寥无几，要找到一个能容纳汪择心魔的神器也是不易，但好在汪择都挺过来了。再严重些，那也是他死不死的问题。
一旦心魔彻底突破封印，那不用别人动手，他也会一剑扎进自己心脏。
临渊顿了顿：「要不让我……」
“不行。”汪择等心绞之痛稍微缓和点了才直起身：“人我尚且都不愿意，你以为是你我就愿意了吗。再说你陪我下来这么久，哪还有让你替我承受心魔的道理。”
临渊一时有些动容，他总以为眼前这人没把他放在心上，没想到还是有些在乎他的。
“再说你作为神剑，只有斩妖除魔的份，哪有你去接纳妖魔的份。”
汪择说的在理，他原本就不是禁锢妖魔那一类的法器，盲目接纳承受可能会引起反效果。
「可是你……」
“我无事。”只要不是死，那都算不上是什么大问题。
墨无进来的时候，汪择拢着月色衣袍坐在床头，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灯光照亮汪择脸上的半点暖意，如墨般的头发就那样披散在肩头，稍松的领口露出一点凹陷的锁骨。墨无心猛然一动，低下头端着水盆走了过去。
放下水盆，替汪择脱去鞋袜，墨无捧着那双有些凉的脚，心都是颤的。他低着头也不敢抬头看向汪择，只是舀了点放在汪择能看清血管的脚背上：“仙君，这个水温还可以么？”
“嗯。”汪择应了声，墨无便将汪择的脚放进水盆里，双手轻柔按压着，缓解着疲劳。
汪择脚缩了一下：“有点痒。”
“好。”墨无拿过帕子擦干净手，站起身低垂着眸：“那仙君你先泡着，晚点我再过来端水。”
还不等汪择应答，墨无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房间里。
这间竹屋不大，只有一张床。小时候墨无还能跟汪择挤一张床，但随着墨无年龄的增长，汪择就在厅堂里置办了一张木床。
这十几年来，墨无从未看过汪择披肩散发的模样，尤其还只着了一件单薄的里衣……一时墨无也分不清自己这是什么问题，想起那一幕胸口就会发烫，烫得他思绪不能自已。
在外面也不知站了多久，等到那颗心渐稳下来，墨无才敢走进去。
房内，汪择已经睡下了。墨无站在床头，看着那张有些冷清的脸愣了愣。视线移到那张稍薄的嘴唇上，墨无眼眸里那抹墨色渐深，缓缓伸出手在即将要触碰到汪择时忽然停住了。
停顿了许久，那只手缓缓下移替汪择拉了拉锦被，微乎其微地叹了一口气。
他终究还是不敢触碰。
房间内响起清浅的脚步声，又响起关门声。最后蜡烛熄灭，连同着熄掉的火苗一样，那颗心也变得十分沉寂。
黑夜里，原本熟睡的那人缓缓睁开眸，隔着镂空的浮雕书架看着那抹蜷缩的身影。那双淡色的眼眸藏在阴影下，连着情绪都一同隐藏在暗色里。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情意渐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