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只喊仙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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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客栈里，汪择挽着衣袖，拿着一块干布细细擦拭着小孩的头发。
这头发打结枯燥，本想一剪刀剪了，但小孩死活不肯，还是汪择最后忙活了半天才理出现在这种半炸毛的状态。
洗完澡出来的小孩干干净净，裹着一身白衣小脸通红，只是那身子骨有些弱，汪择刚开始给他搓澡的时候生怕把他骨头给弄折了。
拿过一根红绳随意给小孩绑了下，汪择道：“你这头发炸炸毛毛的，千万不能披头散发的。”
不然活脱脱像只黑毛小狮子！
小孩眨巴着眼睛，低下头片刻视线忍不住瞥向桌上的桂花糕。
汪择顺着小孩的视线看了一眼，轻轻唤道：“墨无。”
小孩没有反应，只是低着头乖乖的让汪择擦着头发。
“阿无。”汪择又唤了一句。
见小孩依旧没反应，汪择叹了口气，将干巾搁置一边，端起桌上的糕点。
这会小孩看向他了，那双如墨般的眼睛看看糕点，又看看汪择。
汪择拿了一块糕点放至小孩面前：“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名字？你要是不喜欢我重新给你想一个。”
小孩两只手纠结地打着绳结，张开口小小的咬了一口汪择手中的糕点，然后像是忐忑不安般观察着汪择的脸色。
汪择苦笑，将手上的糕点放在小孩手上：“不用看我脸色，你吃就是了。”
小孩三两下把手中的糕点吃完，就着汪择的手喝了一口水，然后又局促不安的站在汪择面前看了看汪择，又看了看糕点。
汪择将那叠糕点挪了挪，挪到他能拿到的位置，又将人抱起放在凳子上，轻声细语道：“你想吃就拿，不用拘谨。”
小孩不说话，只是眼巴巴的望着汪择，两只小手交织着都快拧成麻花了。
任汪择怎么劝怎么说，就是不自己去拿。
汪择想不通，但也只是深深叹了一口气。伸手拿过一块糕点递到小孩面前，他也不接，只是又凑过来轻轻咬了一口。直到汪择把糕点放在他手上，他才自己将糕点吃干净。
除此之外，小孩吃饭也只吃汪择喂给他的、汪择夹在他碗里的。就连半夜里起夜也会轻轻摇醒汪择，让汪择带着他出去解手再回来。
这期间，小孩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汪择实在没辙，带着他去看了郎中。郎中说他除了有些体虚之外没别的毛病，身体健全也不是哑巴。
“那他怎么不开口？而且吃东西什么的只吃我手上的或者我夹给他的。”汪择觉得很诧异：“其他碗里的他再怎么想吃都不会去碰。”
郎中探究地看了汪择一眼：“这孩子你哪来的？”
“捡的。”
“看你也不像本地人。”郎中叹了口气，继续拿着小铜秤抓着药方：“这哪，贫穷瘠薄，生男不如生女，女孩子尚且可以嫁人减轻负担，男孩子就算本事再大也赚不了几个钱。”
“听说内原人有些富商喜欢龙阳之好，这其中有些人就打起了这个主意，找些几岁的孩子从小调｜教，待长大了再转辗内原……”郎中想起此事唏嘘不已，却也奈何不得。
后面的事不用郎中说汪择也知道了，想要讨得欢心必须乖巧听话，主人赏的就拿着，主人不给的就不拿。
汪择震惊之余又觉得心痛，只觉得这件事荒唐无比：“这件事孩子父母就不管吗？”
“害……那些人找的都是些战乱的孤儿，哪有人会管。”
小孩站在汪择身边，小小的手紧紧握着汪择的手指，似乎是有些不安，又往汪择身边靠了靠。
汪择将人带出来，想了想还是蹲下身与小孩保持平视的角度：“不管以前怎么样，以后你都可以不用担心。我会护着你，让你不再受欺负，你现在不想说话没有关系，但是以后一定要开口知道吗？”
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一点感情，小孩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还是安静的看着汪择一言不发。
汪择叹了口气：“慢慢来吧。”
这种事也急不得，操之过急还有可能会引起反效果。
在那之后，汪择身后就多了一个小尾巴，那小尾巴跟着他斩妖除魔，一路上也会遭遇一些危险。可不管见到什么样的妖魔鬼怪，那小孩的表情一如往常的平和。
反倒是汪择有次除魔受伤，一连在床上昏迷了好几天。那时汪择睁开眼就看到小孩趴在床头，看到他醒了便扑过来抱着他的脖子，低低啜泣着奶声奶气道：“仙君。”
那时汪择是喜出望外的，当爹当妈这么久，总算没白养。
小孩滚烫的泪水打在他的颈脖上，他轻轻拍着小孩的背：“别哭了，我没事。”
立夏的天是有些热的，先不说小孩的热气传到他身上了，就连那压在胸口上的身体他也吃不消。
汪择把人举起放到地上，擦了擦小孩脸上的泪痕：“你说你，别人叫我仙君也就算了，我养了你这么久一句师尊也抵不上吗？”
对外，汪择一直宣称这是他的小徒弟。哪怕没有灵根不会说话，汪择也打算将人收做关门弟子。
这事本来就等小孩拜师敬茶的步骤了，现如今看到小孩肯开口说话了，汪择觉得离自己当师尊的日子也不远了。
只是汪择没想到，这小孩说来说去就只会仙君那两个字。
渴了：“仙君。”
饿了：“仙君。”
走不动了：“仙君。”
汪择把小孩抱起来，越来越觉得自己捡了个祖宗。
小孩双手环着汪择的脖子，头靠在汪择肩上，闻着那股冷冽的清香昏昏欲睡。
汪择伸手捏了捏小孩日渐圆润的脸蛋：“别睡啦，等下晚上睡不着又闹腾。”
小孩勉强撑着疲倦的脑袋，小手攥着汪择的衣领。就在又要睡着之时，他听见汪择问：“你可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想了一下，道：“阿无。”
“这是我叫你的名字，全名呢？”
小孩皱起眉似是很纠结，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就在汪择快放弃的时候，他听见小孩说：“墨无，干净。”
汪择一怔，一时看着他不知说些什么。他原以为他当时说的小孩都听不懂，没想到他是懂的。
后来，墨无也会说一些简单的话，两人沟通上虽然还是有些问题，但好在墨无乖巧懂事，没给汪择填什么麻烦。渐渐的，汪择发现墨无是跟着身边的人学的话，于是经常抱着他去集市上听说书先生讲故事。
有时候手头上的事实在没忙完，他就会拉着临渊出来去陪墨无。
临渊别看是把上古神剑，幻化出来的模样却是个十七八的少年，扎着发辫眼神凌厉，有着一股浑然天成的严肃苛刻。仿佛那股正气刻入了他骨子里，给人的感觉就不好相与。
汪择一巴掌拍在临渊头上：“散发这么大气场是想吓唬谁？”
那一拍，直接把临渊的气势拍得四分五裂。
临渊捂着头，急得跳脚：“我又没做什么！”
“别吓着阿无了。”
“你看他哪里吓着了！”
转头一看，墨无不明所以的看着两人，像是不理解两人在说什么一样，呆呆地站在那。
汪择见状瞥了临渊几眼：“对他温柔点，我写完这些驱鬼符再来找你们。”
写符文时不能分心，需将法力凝于朱砂笔尖，这样写出来的符咒才奏效。
汪择长久以来就是靠着这些法子来赚钱养活自己，符咒卖得也不贵，基本上是帮人驱魔辟邪时才赚的多了点。
给与不给也是看个人意愿，有时候那些富商为了感谢他，说要为他修建一座金身庙宇的都有。
可是汪择不贪，取了些银子便走了。所以汪择的名声越传越大，一些上了年纪的人也道出此人与忘泽仙君有几分相似。此话一出，登门拜访之人踏破了门槛，扰得他不得清净。
无奈之下，汪择选了处临河的小山村，靠着卖些符咒、除些小妖来赚取几个铜板。
虽然过得清贫，但也乐得清净。
榕树之下，盘根错节的根部没入水中，上面趴着几只小鱼小虾，墨无蹲在一边静静看着他们。
看着看着，他手伸进水里，指尖刚一挨到那只小虾，小虾本能的弹跳一下游到另一个地方。墨无看着，又换了一只继续玩，周而复始，等到水里鱼虾都跑远了他才站起身看着榕树上睡着的临渊。
“我要仙君。”
临渊睁开半只眼瞄了眼，复又闭上：“想玩啊？河里多的是鱼虾，你下去就行了。”
墨无转身看着广阔不见底的河流，赌气般地看向临渊。临渊看着墨无那副气鼓鼓的模样笑了笑，翻过身撑着脑袋：“我看你也不傻啊，知道我是让你去死啊。”
想着想着，临渊又觉得不对劲：“怎么在汪择面前你就那么笨呢？墨无啊……你是不是记起了什么啊？”
这小崽子他怎么想怎么都觉得膈应，原本很简单的一件事却因为他变得十分复杂。
“要不是你，汪择不至于沦落至此啊。”临渊眯起眼睛，见那双眼睛里除了对他的厌恶没有其余感情，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他又道：“你就那般喜欢仙君？一刻不见便呆不住了啊。”
提起仙君，墨无眨巴了一下眼睛：“喜欢。”
“喜欢啊？”临渊坐起来认真道：“喜欢那你可不能叫仙君叫师尊。”
临渊想起汪择要收墨无为徒就头疼，没灵根没资质的，收着干什么？看大门吗？
墨无皱起眉：“为什么？”
“因为你喊了师尊就不能喜欢仙君了呀。”临渊笑道：“这世间师徒相恋乃是禁忌，此等罔顾人伦之事你怎能做出来？你想让仙君被天下人唾骂，遗臭万年吗？”
“不要。”墨无认真的摇了摇头：“我喜欢仙君。”
临渊从树上跳下来，伸手摸着墨无的小脑袋：“乖，只要你不叫师尊就行了，喜欢仙君这件事也不能让仙君知道。”
“为什么？”
临渊想了想，弯下腰笑道：“因为仙君知道了会不理你了呀。”
小墨无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仙君就不理他，但他只是点点头：“那我不说。”
得到墨无的保证，临渊笑得像只狐狸。因为他知道这小孩没什么本事，唯独那张嘴十分牢固。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边城荒漠里养成的习惯，不该说的墨无绝对不会多说一句。
临渊算是找对了办法，这世间墨无最在乎的就是汪择。以至于日后汪择问起墨无为什么不愿意喊他师尊的时候，墨无都是闭口不谈。
任凭汪择怎么敲打，那小模样也是倔倔地不肯屈服：“我就想喊仙君。”
说着眼里还有一种山雨欲来的趋势。最后汪择也是拿墨无没办法，收徒一事也就这样不了了之。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只喊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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