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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独入魔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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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片哗然,眼前这人不过十八九的年纪,如何能与陶泽仙君相比?
逍遥派的人率先提出了疑问:“陶泽仙君的弟子?为何都未听说过?”
傅言君虽然与陶泽有过一次师徒之名,但那也是为了应付灵风派的弟子,实际上他确实与陶泽并无师徒名份。
“老衲也未曾听过,只知陶泽仙君座下有一银蛇,资质颇佳。”普陀寺都是僧人,原本不干涉世事潜心向佛,这次却因为四大门派聚首,再加上魔君罪孽深重,才加入了此次讨伐的队伍。
“傅公子确实是陶泽仙君座下的弟子,此事本派早已听陶泽仙君亲口承认过。”说话的是灵风派的女弟子,傅言君对那人没有过多印象,想必是当时有过一面之缘。
近万人在此你一句我一句,窃窃私语对傅言君的身份产生了质疑。
傅言君却顾及言他,面对众人的质问只是将手中银簪化为长剑,站在虚无峰悬崖边上纵身一跃:“要杀魔君我一人足矣。”
淡然自若的声音在崖边回荡,众人纷纷赶至悬崖边一望,深厚霭霭的云层里早已不见傅言君身影。
与第一次入魔界一样,傅言君看过碧绿青葱的山河再撞到一层薄薄的结界,然后才看到那片寸草不生沙河漫天的荒野平原。
银铃从傅言君袖间飞出来卷着傅言君的腰往上提,等到与地面不过几米时,才稍稍松开力缓缓将傅言君放下。
待傅言君稳稳落地,银铃又乖巧的钻进傅言君的衣袖里。
傅言君低头看了一眼,思绪有些怅然。
再抬眼,昔日那些小魔物站在他眼前,想上前与他亲近的模样却看到他手中的剑时又有些害怕。
最黏傅言君的还是追星,一群小家伙蹦蹦跳跳依旧缠在傅言君脚下,丝毫不畏惧傅言君手中的神剑。
“君……”似是思念过及,追星贴着傅言君的白靴蹭蹭贴贴,迷恋的贴在傅言君的脚边。
傅言君垂眸看着,手中银剑指向追星的时候,那些小家伙才后知后觉退到一边,不大的眼睛里掉着眼泪,咿咿呀呀说着什么。
其他一众魔物你看我我看你,也不知如何是好。
小追星哭着又想黏上傅言君,傅言君把剑一横,挡在追星面前,小家伙却是哭得更狠了,嘴里叽里呱啦乱说一通,傅言君却是一句也听不懂。
皱了皱眉,四处看了一眼也不见藏月,傅言君也未多做停留,拿着剑走向宫殿。
魔物纷纷让路,眼神纠结又复杂的看着傅言君,一副想拦又不敢拦的模样。
宫殿大门紧闭,玄黑的大门上两只凶神恶煞的兽面衔环眼珠子转动几圈,直勾勾盯着傅言君。
傅言君不动声色,刚想抬起剑劈开它,那两个兽面衔环忽然合上眼缓缓将门打开。
宫殿里光线昏暗,纱幔飘扬,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傅言君高挑的身影,银剑泛出阵阵寒光。殿内一片寂静,沉寂阴冷的气息让傅言君感觉到一丝寒意。
墨无并不在这。
傅言君转身又去了竹林,竹林里静谧悠然,风卷着叶尖沙沙作响,傅言君踩着枯叶一步一步走向竹屋,身后追星也保持着距离一蹦一跳的跟上。
竹屋门前的君影草生的正茂,洁白无瑕的身姿在风中摇曳,生机蓬勃的模样与魔界这块贫瘠之地格格不入。
走过那片君影草之时忽地听到一声轻笑,傅言君脚步顿住,垂眸看着脚边随风摇曳的白色花朵,视线里突然撞入一丝猩红。那抹猩红从茎杆处蔓延到花朵上,像是经络般细小难以让人察觉。
傅言君一怔,弯腰触碰到那朵花时指尖一颤,伸手握住枝茎连根拔起时被那株君影草下的面目所震慑到。
只见那株君影草的根部有一处豌豆形状的胚胎,那胚胎上刻画着人的脸,像是婴儿般眼眸紧闭,五官渐渐有了雏形,暗红色的血液流淌在错综复杂的细根间,那名婴儿似的胚胎尽数将血液吸收。
一个荒唐的想法在脑海中成型。
傅言君紧紧捏着根茎随后狠狠一甩,看着绿意盎然的竹园小屋徒然生出一股后怕感。背后生出一股寒意,像是有什么在攀着他的后背倾侧在他耳边将他脑海里荒唐的想法无限扩大。
视线扫到那片竹林,傅言君拿着剑气势汹汹走过去就是一剑落了下去,那段翠竹断成两截,通体发红的竹枝里渗着血色,切口处流出鲜红的血液。
傅言君看着这虚假的绿意葱茏突然生出一股恶寒,想起他当时说喜欢这番景象的模样,真是觉得自己愚不可及。
魔界寸草不生,荒凉僻静,滴水不见,就算栽多少次花花草草都无法存活,尤其人界的植物矜贵娇弱,根本抵不住魔界这般恶劣的环境。
傅言君以前不是没怀疑过,只是没多想,但现在看到这抹血色他忽然明白了。
水不过泥,以血代替,以血灌养,吸收魔气,存活至今。
只不过……这是谁的血?
傅言君握着剑有些颓然,回眸望着身后一片绿色的竹园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到底要用多少血才能灌溉出这一片人间颜色。
藏月说这是墨无特地为他布置的。
可这血淋淋的地方……
傅言君握紧剑,剑气所到之处翠竹皆被斩成两截,竹叶纷飞,白花败落,昔日繁荣景象在此刻化为虚有。
气,不知气甚。
怕,不知怕何物。
心里埋下的答案悄然绽放,一点一点占据着傅言君的心。
追星看着这一幕急得落泪,身后魔物越聚越多,却无人敢上去阻拦那个拼命销毁一切的男人。
竹叶掉落,绿色混杂着血色,傅言君握着剑站在纷飞的竹叶下,白衣上沾上一些血色,看着血液汇聚成一股水流再次渗入地下,傅言君泛白的指尖微微颤抖。
「师尊。
仙君。」
脑海里响起两种声音,傅言君微微抬起头,似是看见两抹白色身影从竹园的小屋里跑出来。也不过是一刹,那两抹身影便消失不见。
风带起丝丝泥腥味,里面充斥着竹叶的清香与君影草的香甜。
傅言君看着这狼藉不堪的一幕,将手中的剑收起,转过身看着那群不知所措的魔物,傅言君低声轻问:“墨无在哪?”
那种颓靡与肃杀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让魔物们后怕得退了一步,无人敢应答他。
宫殿门口的阶梯上,傅言君坐在那神游天外,望着这荒凉寂静的地界忽然觉得有几分空虚。
几缕墨发飘荡在眼前,傅言君垂眸把玩着手上的银簪,指腹轻轻摩挲着银簪上的云纹。
这根簪子颜色似乎又深了些……
视线里跑进来一抹黑色,一只小追星小心翼翼的贴着阶梯的墙缓缓挪到他脚下,傅言君眼眸一动,那只小追星似乎被吓一跳一般贴着墙不敢有所动作。
傅言君伸出手将那只闭上眼睛怕得要死的小追星抓起来放在手心上,举到一致高度与自己对视着。
小追星半天听没到动静,小小睁开眼一只眼,看到傅言君的脸顿时忘了一时的紧张,贴着傅言君的手掌蹭了起来。
傅言君一笑,举着那只小追星左看右看不禁皱起眉:“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这么爱粘着我?”
小追星“卟”的一声发出一声声响,而后在傅言君掌心滚来滚去。傅言君正打算说些什么,那个大鼻子魔物忽然跑过来嗯嗯啊啊的手舞足蹈,见傅言君皱起眉不理解,大鼻子魔物指了指魔界入口处,双手在空中描绘出一个形状,凶神恶煞的拿着剑。
傅言君皱眉:“有人下来了?”
先不说那些已经不敢打头阵的五派,谁都不想在没有陶泽仙君的情况下涉险让自己手下的弟子送死,更何况傅言君已经放话出去了,这一时半会应当不会有人下来才是。
傅言君心里有几分疑虑,若五大门派的人真下来了,那这里的这些魔物……
傅言君心下了然,只是前去入口处看到那抹身影时心突然就静了下来,敛了几分神色看着来人断了一截胳膊的手,傅言君轻笑一声,有些讥讽意味在里面。
孟清寒手执着剑,将那抹嘲讽收进眼底,像是被刺到痛处般咬紧牙瞪着傅言君。也不过一霎,孟清寒便松开紧皱的眉,神色自若带了几分笑意:“果然如我所料,你与魔君关系匪浅。”
这一句话让傅言君脸色稍冷:“我不找你,你自己倒送上门来了。”
在这就算他将孟清寒杀了,也无人会彻查此事。
那些魔物见到傅言君,纷纷走到傅言君身后,其中有几个受了伤,捂着失血的手臂深深忘了傅言君一眼,那眼里,似有些哀怨。
孟清寒的剑上染上一抹血色,看着畏缩在傅言君身后的魔物,孟清寒冷笑:“傅兄你可真是表里不一啊,表面说是陶泽仙徒弟,背地里却又与这些魔物混在一起。”
“你说,若五大门派的人看到此情此景会作何感想?”孟清寒真真是后悔未让五大门派一同下来,不然还何须他动手,傅言君自会身败名裂,沦为修真界人人喊打的丧家之犬。
“他们有何感想我不知,我倒是知你与九狸一般,一样碍眼!”
话还未说完,孟清寒只见眼前银光一闪,如寒芒般的银剑直奔他命门而来,抬剑去挡,孟清寒竟被那剑气震得生生退了半步。
孟清寒与傅言君拉开距离,望着那云纹缠身的银剑,思绪纷飞,与印象里的那柄神剑对上,突然顿悟那时陶泽在上百人中,为何独独看中了傅言君一人。
“你!”孟清寒还未说完,傅言君又是一剑刺来,剑身堪堪擦过孟清寒的脸颊,划出一缕血色。孟清寒手握寒剑,此时周身散发出一股黑色气息,那如有生命般的黑雾像蛇一般缠绕上那柄寒剑,彻底将那抹银光掩盖在黑雾之下。
孟清寒眼眸露出一点血色,出招时带着必杀之意,几招下来见傅言君招挡不住,孟清寒便从鼻腔中发出一声轻哼:“我当你消失几年有多少修为,可见也不过如此!”
傅言君气急,转腕将剑一扫,孟清寒轻松避过,言语间又增添几分嘲讽之意:“剑气不稳,修为不高,你有何颜面自称陶泽仙君的弟子。”
傅言君握紧剑,在孟清寒的刺激下招式愈快,猛如山虎,却又像抱头乱窜的鼠蚁一般杂乱无章。
孟清寒见傅言君气息愈发不稳,嘴角笑容愈发浓烈,似是忽然记起:“对了,说起来我突然想起来一事。”
“这些年来我四处搜罗傅兄你的身份信息,可都犹如大海捞针般渺无音信。”银剑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与之而来的还有孟清寒带着笑意的声音:“就在我快放弃时,你可知我得知了什么?”
孟清寒见傅言君不为所动的模样,一剑挡开傅言君的一击,轻笑道:“我偶然得知一城,名为望月城,其中有一座山庄,名为望月庄。”
傅言君一怔,凌厉的眼神划过孟清寒那张不知死活的脸,在触及到孟清寒的眼神时,傅言君完全没了听孟清寒再废话下去的心思。
孟清寒接住傅言君一招,将剑架在两人中间:“傅兄,你这么急作甚?”
“懒得听你废话!”傅言君抬手一挡,出剑的同时孟清寒也侧身避过拿剑去挡:“望月城被一场大火烧毁,难道傅兄不想知那望月庄是何下场?”
傅言君剑下一顿,孟清寒抓住这空隙与傅言君拉开距离,看着傅言君那副冷然不屑的模样,孟清寒笑道:“这望月城听说有一城主表面上一心为民,但背地里却拿着寻常百姓的精气所续命,三子其中的一子听说不满他父亲此举,便独自一人承受那魔物侵扰,将那魔物困于自身中。”
“这本事一桩好事,错就错在那望月庄的人下山时带了一只罕见瑞兽,将那人指认出来是为魔物。”
傅言君心跳忽地漏掉一拍,紧紧握着剑眼神凛冽。
孟清寒又道:“不想百姓得知此事,将那人排斥在外,说要将那人烧死,一朝英雄沦为阶下囚被绑上处刑台,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皆因望月庄的一句话。”
“你说可笑不可笑?”孟清寒语气中带着惋惜,可表情并无半点痛惜之意,反倒恶劣的笑了笑:“不过还好那人最后对这世间失望透顶,屠了满城,踏平了望月庄,连带那只瑞兽也被他吃干抹净。”
傅言君手微微颤抖,呼吸在自己的极力克制下渐渐不稳:“一派胡言!”
出剑的瞬间,傅言君想起很多,想起了后山上的不熊不虎的狗崽子,想起了在灶边为他开小灶的奶娘,想起了拿着剑要与他比划的爹,想起了拿着一身合适大小的衣裳在他身上比对的娘。再然后,想起了那人迎着他的剑嘴角溢出鲜血的模样。
傅言君心忽地一痛,用尽全力横空斩向孟清寒,孟清寒拿剑去挡,装模作样地嘶了一声:“那人叫什么来着?哦……听闻那人似是叫、沈、危、楼。”
“你给我闭嘴!!!”再次出招,孟清寒漫不经心的去接,却不想那柄寒剑生生断成两截。一时慌神,剑锋也来不及躲,那柄银剑在他脸上划出一道口子,顿时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孟清寒拿着断剑难以招架傅言君的进攻,掌风凝聚出一股黑雾打向傅言君,傅言君手中银剑一斩,将那股来势汹汹的黑雾化为虚无。
这时轮到孟清寒慌了,紧紧盯着傅言君手中的银剑,他曾得知过一柄上古神剑,于忘泽仙君手中,此剑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令三界生灵闻风丧胆畏惧不已。只不过那把剑已消失许久,就连忘泽仙君也在一场大战中销声匿迹。
结合前后种种,孟清寒忽然确信了心中所想,那种又惊又喜又怕的情绪在心头萦绕。看着傅言君那张冰冷无情的脸,眼前人与之前搜罗来的画像重叠照映,孟清寒忽然失去了全身力气跌坐在地上,直直盯着那张脸,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抹白色身影,在妖魔尸首之中背剑而立,风姿卓越,发带纷飞,身上带着猩红的血色。
傅言君见孟清寒毫无战意也并未收手,手中银剑指向孟清寒正打算了结此人之时,系统突然蹦了出来。
「系统:魔君墨无因一己之私毁掉鬼界无间封印,罪大恶极,请尽快将其剿杀。」
傅言君一愣,缓缓转过身望着那冲天而上的地狱恶灵,力气似是被什么抽走一般,眼睁睁看着无数魑魅魍魉擦身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