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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再入茂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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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暗,想入夜赶路是不大可能的。
荒山野岭里所幸有几处人家,但正逢恶鬼闹事,问了好几家人都不愿意借宿,最后还是两位老者看大半夜的两人没住处才将两人留下来。
刘老太将热好的红薯白粥端出来,有些不好意思:“我们这也没什么好的粮食招待二位,还望二位不要见怪。”
两老住的茅草屋不大,只能容纳一些最基本的用具,黄土混草的墙壁有些剥落,看上去十分破旧简陋。
傅言君望着磕破边的瓷碗和已经泛白的木勺,在昏暗的蜡烛下桌上那碗白粥有着一层米水,像是拿出了为数不多的白米为他俩煮了这两碗粥。
刘老太布巾裹着苍白的发丝,满是褶皱的手将桌上的红薯递到傅言君眼前:“来,别客气,煮的不多,吃完你俩就去睡吧,我都打点好了,就是可能要委屈你们挤一下。”
沈危楼接过红薯,撕去外皮:“你们能让我们留宿已经是很感激了。”
说着笑眯眯将红薯递给傅言君,见傅言君垂眸望着米粥,沈危楼微微歪头:“言君弟弟,怎么了?”
“没事。”傅言君接过红薯,就着米粥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说道:“想起一些事而已。”
在山上的十四年里,他记得只要他饿了,不管什么时候,奶娘李氏都会给他开小灶,尤其是在傅言君觉得那些菜品都吃腻了的时候,李氏会变着花样做出美食讨傅言君的欢心。
他们应该没事吧.....傅言君对这点倒是没担心什么,毕竟他爹娘身手都不错,应当不至于被困在一座死城里,再说还有时岸叔.....
只是他都消失五年了,他爹娘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就算傅言君有跟时岸说过,但自己儿子消失这么久也不来找一下么?
想到这,傅言君察觉到了一丝怪异,按照他娘的性格应该是按奈不住会来找他的。
傅言君皱起了眉,望着碗里的米粥:“沈哥哥,你知道望月城为何是一座死城么?”
沈危楼拿着木勺的手一颤,垂下眸未出声。反倒是一旁看火的刘老头眼神顿时清明了几分:“望月城?一场大火烧尽所有的那个望月城?”
“老人家,这事你知道?”傅言君有几分疑惑,因为此处离望月城还是有些距离的,再者这荒郊野岭的消息不应当这么流通。
“啊....听过一些。”刘老头佝偻着背,又添了一些柴将屋子烧得暖了一些:“多年前有个男人路过此地,看上去有些疯疯癫癫的,说过此事。”
“那人可有说过起火的原因?”
“不知道,说是要烧掉什么东西,然后整城人丧了命,邪门得很。”
话说到这,刘老头也不愿再提,想起那个疯癫的男人,看穿着像是大户人家的,问他姓什么却像是疯了一样就跑了。
沈危楼捏着木勺,眼神放空已经有些心不在焉,还是一旁傅言君唤了几声才让他回过神:“啊?怎么了?”
“你想什么想的那么入神?”傅言君挑了下眉,觉得沈危楼有些反常。
两老已经进去睡了,独留两人在正厅里用膳。
沈危楼看到傅言君探究的视线,不由得垂下眸:“我在想那个跑出来的男人是谁。”
傅言君心下了然,虽然希望不大,但说不定能从那个男人身上问到沈家人的下落也不一定。
“老人家已经睡下了,你明天再细问一下也不迟。”
“嗯。”
留给两人的原本是一件杂物房,但刘老太将杂物都收拾到一边,用木板稻草铺出来了一张床,床上的被褥有些破旧看上去就是用了很久的,但好在干净没有异味,两老膝下无子,没有多余的房间,两人也只能将就一下共用一张床。
沈危楼用手枕着头,侧过身看着傅言君的背影,纤细瘦弱的身影裹着不厚的灰色被褥,墨发随意散落在一边,露出一截白皙颈脖。
沈危楼伸出手在半空中停顿许久,最后也只是握住傅言君几缕墨发在手中把玩。
“言君弟弟,我们明天是去虚无镇还是茂陵城?”
傅言君缓缓睁开眼,原来不止他一人知道芜夜先走的意思,沈危楼远比他想的要心思透彻。
沉默半晌,傅言君才缓缓开口:“茂陵城。”
沈危楼笑了一下,揉着那几缕墨发:“为何?”
“说不上来。”傅言君总觉得有些心绪不宁,如果只是要让他先一步赶到虚无镇,那芜夜大可以等茂陵城的事解决后一同前往,这种提前让他走的做法就像是茂陵城有什么棘手的事情一般,不愿意让他过多涉入。
再者,芜夜宁愿让他跟沈危楼待在一起,那就说明在芜夜眼中,茂陵城里的那个人物远比沈危楼危险得多。
第二日一早,两人告别两老往茂陵城的方向赶去,两老站在门口送别,刘老太看着远去的马车感叹了一句:“若祈儿活下来了话应当也这么大了吧.....”
“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想什么。”刘老头打消老伴的念头,正想转身回去却看到不远处地上有一团黑色的东西,走过去正想看是什么东西,却未曾想是一截身体的尸体。
刘老头被吓了个半死,苍白着脸色看着那被啃咬的尸体顿时认出了这是上一户人家的儿子。
哆哆嗦嗦跑去想给人家通个信,不曾想这附近的几户人家死状一样,皆被什么东西啃咬致死,除了他们两人之外无一人生还。
茂陵城外,散落着一大片人的尸首,说是人的尸首,也不全像。那些散落的尸首青筋尽显,皮肤上有着一层层褶皱,眼睛通红长着獠牙,看上去就像是什么野兽一样。
一些黑鸦落在尸首上啄着腐肉,那些人看上去已经死了有些时日了,但伤口却是崭新的。
地上有着一些死掉的银蛇,不用说也知道是芜夜驱使的那种,毕竟这种独特的颜色不常见。
城外城内都安静得可怕,那座打开的城门像是一个陷阱般让人惴惴不安。
风卷着血腥味带着阵阵哀嚎,似乎这里的人都死不瞑目般在傅言君耳边响起了低语。傅言君皱着眉耳边似乎有着芜夜当时对战这些人的场景,银剑砍断四肢时皮肤撕裂的声音异常清晰,仿佛这一幕幕又重现般让傅言君动弹不得。
“言君弟弟,傅言君!”
一声呐喊猛地将傅言君拉出幻境,睁开眼时他们已经来到了城内。
沈危楼皱起眉,语气有些担心:“这城内怨念很深,你小心点,别被影响了心境。”
“知道。”傅言君将银簪握在手中,抬眸看到城内景象时已经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
他以为城外那些尸首就是全部,但看到城内,他更觉得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鲜血清晰的大街小巷里有着无数尸首碎块,有些人拿着剑像是修士、有些人手无寸铁,无论老少男女都被人砍成一块块铺在地上,像是一场盛宴般将目光所及之处都染得鲜红。
这些尸块中混杂着许多尸体完好的恶鬼,像是在进食时被突然闯进来的人绞杀般来不及吞咽嘴边的尸块便死去了。
再往前走,巨大的门字木架上吊着几具尸体,白色身影染着血色悬在半空中,像是被人蹂|躏的破布般随风飘摇。
傅言君莫名有些紧张,走至木架下抬头看着挂在上方的尸体,在风吹起那些人凌乱的发丝后,傅言君看清了那些人的面目。
挂在这里的都是灵风派的女弟子,其中还不乏有两张熟悉面孔。
沈危楼看傅言君望着上方,忍不住多看了那两人一眼:“那两人你认识?”
“有过一面之缘。”虽然五年过去灵风和灵花样貌更为成熟了一些,但傅言君还是一眼便看出来了。
继续往前走的话,尸体便少了许多,空无一人的街巷里寂静无声,傅言君和沈危楼一并走着,身后跟着的俅俅像是听到了什么,一溜烟的往前跑没了影。
傅言君跟上去,只见空旷的地方上架起了一座高台,芜夜站在高台之下浑身血色,背脊笔直,身上的驱魔铃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响,手中握着的银剑滴渗着血迹。
“芜夜。”隔得太远,傅言君唤了一句。
芜夜恍若未闻,仿佛失去了意识一般,站在那一动不动。
见芜夜不答,傅言君有些心急,正要上前过去时,沈危楼拉住了他:“先别过去,你看他周围。”
经沈危楼一提醒,傅言君仔细看过去,只见芜夜脚下有个不太明显的阵法,那阵法是银色所画,衬着白色台阶所以不大能看得见。
沈危楼看了一眼周围,虽然阵法不太明显,但还是能察觉到一丝端倪。以芜夜为中心,半径内都是阵法范围,只要再踏入一步,傅言君便被牵扯了进去。
见此,沈危楼微微松了口气,还好他将人拉住了。
也不过片刻,芜夜皱着眉,紧闭的眼眸一睁开便吐出一口鲜血,芜夜捂着胸口以银剑支撑着身体,连说话的语气都有几分虚弱:“你要战便战,偷偷摸摸算什么本事。”
清脆悦耳的低笑在上方响起,女子略微有些调皮道:“我哪敢与小仙君一战,小仙君虽然是蛇妖但已经算得半个神仙,我这不入流的小妖怪还是拎得清自己几斤几两的。”
“所以你才拿这法阵对付我。”芜夜喃喃道,想提剑打破这僵局身体却不听使唤,最后全身力气仿佛被抽空般,芜夜倒在地上,咳出大片血迹。
模糊的视线里,一抹白色身影匆匆向他走来,芜夜冷笑,在幻境里也是用着师尊的面貌让他掉以轻心,在这里还敢拿师尊的面貌蒙骗他。
真当他是好欺负的……
“芜夜,你怎么样?”傅言君走过去扶起芜夜,看着那具血迹斑斑伤痕累累的身体,很难相信芜夜会这么硬撑。
“师尊……?”芜夜哽咽着,似乎不相信眼前的人是傅言君,他以为傅言君会先去虚无镇那边,毕竟墨无比他重要得多,这件事从以前他就知道,他在师尊心里不如墨无,所以尽管墨无做出那些事情,他也并未对墨无痛下杀手。芜夜伸出手小心的拉着傅言君白色的衣袖:“你来这是因为担心我么?”
傅言君顿了顿,轻轻应了声。
“真好,不是幻境。”芜夜说话声音很轻,他已经没多大力气,在幻境里无论那个人披着傅言君的面貌杀了他多少次,他还是下不去手。
因为那个人是他的师尊,将他从生死边缘救回来,让他念了许久,等了许久的师尊。
他真怕有一瞬间出现在他面前的是真的师尊,所以他不敢动手,只能单方面挨打。如果他真的一剑将师尊杀死,那他酿下的祸让他去死都难以弥补。
“师尊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芜夜在这世上是孤独的,在千万年来唯有师尊是真心对他,所以他看不起任何人唯独将师尊捧在心尖上。
傅言君握着芜夜肩膀的手一紧,神色黯然:“没有的事,你已经很尽力的在完成陶泽仙君的嘱咐了。”
芜夜抿着一抹苦笑,看着傅言君极力抗拒师尊这个称呼的时候,他在想到底什么时候傅言君才会承认是他的师尊。
芜夜闭了闭眸:“幕后主使还没揪出来,但是能布下这么大的幻境的人为数不多,你且小心些,别中了那人的圈套。”
傅言君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能布下这么逼真的幻境且拿人心开玩笑的,在他认知里只有一人。
傅言君将昏迷的芜夜交给沈危楼:“你且将人先送回马车上,这里我来应付。”
沈危楼看着昏迷的芜夜眼眸暗了暗,眼见傅言君转身,心知多说无益,便将人带了出去。
风席卷着一点血腥,傅言君看着突然现身在高台之上有几分熟悉的面孔,那人扎着麻花辫手上叮叮当当挂着一些金饰,穿着红色便装,一张稚气的脸与记忆里沈家逃出来的丫鬟的脸重叠。
傅言君已经将当初的事情明白了个大概,手中银簪幻化成长剑,傅言君沉声问道:“那只狐狸在哪?”
穿心之仇秦远道之死,他还未与那只狐狸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