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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如梦初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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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
绿色常青的竹林下,庭院里原本贫瘠的不毛之地里种上了一片君影草。褐色土壤上,一只小追星站在君影草面前,仰头看着那一株君影草里长出来的白色花苞。
漆黑的眼里瞳孔慢慢扩大,那一抹白色十分亮眼。追星在君影草前跳着叫着,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其他给君影草浇水的魔物纷纷抬起头,忙不迭地走到那株君影草前。
看到白色的花苞时,其他魔物也跳了起来,叽里呱啦的像是在庆祝什么一样。
藏月默默从地里探出一颗头,小爪子搭在边缘:“你们小心点,别把魔尊种的给毁了。”
魔界土质干旱,要在这里种君影草已是不易,想要开花更是难上加难。好不容易有一株结了花苞,魔物们开心也是平常事。
怎么说这后面的浇水都是他们来做的。
一只小追星蹦蹦跳跳地往宫殿方向赶,宫殿内黑色大理石上书籍竹简散落一地,一旁的桃木书架上摆放着不少的灵丹妙药,白绸轻轻荡着,风吹进来连带着烛上的火苗也拉长了一些。
男子一袭墨发半躺在宫殿的台阶上,穿着黑色纱衣赤脚坦胸,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细细看着。火光映出他下颌至颈脖处的那道伤疤,也替那俊朗的侧脸增添不少柔情。
小追星一步步跳进宫殿,攀过垒成堆的书籍,跳到男人面前叽里呱啦的说了些什么。
男人轻轻一笑,声音低沉:“是么?”
小追星又叭叭叭的说了不少。
“好,知道了。”男人修长的手指卷起竹简,将竹简搁置一旁,起身去了里屋。灯火摇曳了一下,不多时男人便穿着一身金丝勾边的黑色锦衣走了出来,男人银冠束发,眼眸清冷。
小追星看了蹦蹦跳跳跟在男人脚边,宫殿大门关上之时,殿内烛火熄灭,整个大殿回归一片寂静。
竹林里,一排魔物排着队观赏那株结了花苞的君影草,高大的魔物蹲在一边看着那点白色只觉得新奇,想上手去碰之时突然被打了一下。
猫耳朵小魔物呲着牙,小手叉腰露出一副凶相,吓得那魔物捂着发红的手躲到一边。
一堆魔物吵吵闹闹间看到远处男人的身影,立马安静下来拿着水桶和勺给君影草浇水,有几只没活干连忙躲在石头后面。
墨无踩着竹叶,拢着清风,一根红绳点缀在腰间,跟着小追星的身影走到君影草前,看着那点白色,叹道终是开花了。
这片君影草种了又种,死了又死,五年零三个月,终是养活了。
墨无走向不远处紧闭的竹屋,推开竹门将屋内的窗户打开,一缕光透了进来照亮了屋内。
里面用具皆是绿竹所制,左侧竹床上躺着一人,穿着一身白衣安静躺在竹床上,墨发纤长肤色透白,胸口微微起伏着,似是睡着了一般。
看着眼前面容清冷、眉眼如画的傅言君,墨无有些怅然,魂已归位,人却未醒。这五年来他搜罗不少书籍妙药,翻阅了不少禁书也未查到应对的办法。
就这样看着他一动不动躺在床上,从一个十四岁的少年郎到十九岁的年轻男子。
猫耳朵小魔物端来一盆温水,墨无拿了手帕打湿拧干,轻轻擦拭着傅言君的手脸,望着那张如在睡梦中安详的脸,墨无似是轻叹:“你何时会醒来.....”
沉寂的竹屋里,无人回应。
又过了一些日子,君影草开花了。洁白像铃铛一般的花朵一朵朵,在梗茎上挂着,微风一吹似乎真能摇出铃铛声响般清脆悦耳。
小追星一眨不眨的看着开着口的花蕊,屋内猫耳朵魔物正蹑手蹑脚的替傅言君擦拭着身体。
忽然,放在一侧的手指似乎动了下。
猫耳朵魔物眨了眨眼睛,紧紧盯着那只手,又看到动了一下便跳了起来,叽里呱啦像受了惊吓一般疯狂乱窜,惹得其他猫耳朵魔物也纷纷从床上跑下来冲了出去。
屋内一片狼藉,篓子桌椅倒了一地,躺在床上的人动了动,眼睫毛颤了下便缓缓睁开了眼,光线入眼的那刻,傅言君抬起手挡了挡光。
吸入空气的那刻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般让他喘不过气,傅言君嘴里也干涩得厉害,拖着沉重的身体坐起身,这才发觉自己只穿了一件里衣连扣带都没绑好。
傅言君颤着手系好了衣服,手撑在床边眼神茫然地看着这陌生的一切,大脑像是有短暂的空白,让他一时混沌分不清这到底是在意识界还是人界。
“有.....”傅言君才说了一个字便再也说不出话来,嗓子干哑得连吞咽口水都觉得有些刺痛。傅言君看着光线下自己纤细苍白的手,这才意识到这具身体似乎不是他的。
这具身体看起来像是年轻男子的.....难道他魂魄进错别人身了吗?
傅言君撑着身体,扶着床架缓缓站起来,脚像是没知觉般有些走不动道,傅言君望向窗外,也只是看到一片竹林。
微风一吹,几片竹叶掉下来,飘飘荡荡从窗口飘进来,傅言君就这样看着那片竹叶有些晃神。
这一幕,他似乎在哪见过。
像是被迷了心窍一般,傅言君还听到了些铃铛的声音。
只见一抹身影从门口进来,看到傅言君后突然放缓了脚步,像是不敢相信般痴痴地望着站在床边的人。
傅言君也是一愣,看到墨无后记忆才回到他被杀的那一刻。想着墨无的小心翼翼,傅言君张了张嘴:“墨……”
喉咙酸涩不已,傅言君却顾不得许多,迈开腿沙哑地喊了一句:“墨哥哥。”
生怕自己变了模样眼前的人认不出自己,傅言君双手离开床架,抬起脚落地的那一瞬间,双腿像是不受控制般瘫软无力,还是墨无眼疾手快稳稳接住了傅言君。
墨无把人抱进怀里,紧紧反握住傅言君的手,感受到微热的温度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真的醒了。
“我的身体……”傅言君靠在墨无身上,嗓子已经沙哑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侧头一看,几乎对视的视线让傅言君有所迟疑。
他以前不过到墨无胸前,现如今已经到鼻尖这里了……
“不怕。”墨无轻声安慰,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发觉的轻颤:“你只是许久未下床罢了。”
傅言君张了张嘴却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墨无见他这般便将人搀扶到床边,唤来门口的猫耳朵魔物端来一杯水。
傅言君就着墨无的手喝了点水,润了润喉,一抬眸发现那些魔物一如既往站在门口遮遮掩掩地望着他。
傅言君看了一眼拿着茶杯一溜烟跑出去的猫耳朵魔物,总觉得那小东西似乎长大了一点……
追星一股脑涌进来,跳到傅言君脚边用身体使劲蹭着:“君君……君君……”
傅言君笑了一下,殊不知这一笑让墨无漾了心神。
看着不符合自己的成年身体,傅言君敛了笑容望向墨无:“墨哥哥,我这身体……”
“你躺了五年,手脚有些不利索是正常的。”墨无拿起银簪替傅言君挽好发,敞开的衣领上是白皙诱人的颈脖。
墨无撇开视线,拿了件薄外衣搭在傅言君身上:“当心着凉。”
五年?他不过在意识界待了五天,一醒来就过了五年?
傅言君默默翻了个白眼,将一切怪罪到系统身上:都怪你,拉着我不让出来,说什么时间未到,回去也是一具尸体,让我白瞎了五年时间。
[系统:……我怎么知道会这样。]
傅言君懒得和他理论,低头望着这具孱薄的身体:“这么说这是我自己的身体?”
墨无轻轻应了声。
傅言君抬起头,看到墨无有些回避的视线先是愣了愣,随后想到自己能死而复生多亏了这位魔君。于是傅言君将手轻轻搭在墨无手上:“墨哥哥,谢谢你这么多年来一直在照顾我。”
傅言君眼神清澈,却不知望着这副眼睛的墨无早已魂不守舍。
墨无垂眸将傅言君的手轻轻挪开:“你平安无事便好。”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祟,傅言君当真是觉得自己许久未看过外面的世界了,待在意识界里只有水和云,一醒来顿时觉得胸口有些闷:“墨哥哥,我想出去透透气。”
墨无默了一瞬,终是经不起那双眼睛的乞求点了头,伸手搀扶起傅言君,一手虚扶在他身侧,一手扶着他跟着他缓慢的脚步一步一步挪动着。
从床边都门口几步路的距离两人耗费了不少时间。
傅言君也觉得自己身体虚了不少,才几步路他就有些站不稳。
待走到门口,看到那一片盛开的君影草,铜铃大小的白色花朵在微风中摇曳,一片片簇拥盛放,这副场景让傅言君顿时眼前一亮,仿若多年前就看过一般,让傅言君心情舒畅不少。
“喜欢吗?”
“嗯。”
傅言君呼出一口长气,望着纷纷落下的竹叶,思绪有些飘远:“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墨无一怔,垂眸看着眼前瘦弱的人,替他拉紧了外衣:“外面还是有些凉,不如进去吧。”
“好。”傅言君应了声。他总觉得从意识界回来后,有些模糊不清的记忆灌入脑子里,有些场景他以前没见过,却在看到的那一刻觉得莫名亲切。
像是在这里居住了大半辈子一样,周围的一切都让他感到莫名安心。
在修养的这段日子里,傅言君也会坐在竹屋外的廊檐下看着郁郁葱葱的一切,看着魔物们手把手替花浇水,看着随风而动的竹叶缓缓飘落。
他总觉得该下一场雨的。
可惜魔界从未下过雨,荒漠连天,所以这里的一切让傅言君感到新奇。
这些花花草草是如何在干涸的魔界中存活至今的……
藏月从土地里露出一个脑袋,静静坐在傅言君旁边看着,见傅言君冲着她笑,她又躲回洞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藏月说:“这是魔尊为你布置的。”
“我知道。”傅言君躺在竹椅上轻轻晃着享受这片刻安宁。
“已经有上万余年了。”
傅言君手一颤,睁开眼看向藏月,语气里有几分不确定:“我和魔君认识上万年了吗?”
临渊只说了陶泽仙君,并未提起墨无。
在意识界的五天里,临渊也没跟他说什么,只是让他早点成仙,其他的临渊一概未提。
藏月躲在洞里,声音细小如蚊:“魔尊说你想不起来便不提,你记不起来便不说,可尽管如此……”
说到最后藏月止了声,面对傅言君的追问也只是躲藏起来,不予置理。
藏月抱着小小的身子,想着她在暗处看到的一幕幕。
尽管如此……魔尊却还是会在所有魔物都散去时,夜夜守在他床头夜夜轻声叹气问他何时能醒。
这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这一问就是好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