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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初来花果山 猴哥被压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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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哥被压在山下几百年了,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想家。我去看看花果山变成什么样了,回来讲给他听,也算是帮他了个心愿。
从五指山出发,往东飞。
虎崽蹲在我肩头,耳朵被风吹得往后翻,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的爪子紧紧抓着我肩上的衣服,整个身体像一团毛球,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姨姨,风好大!”
“你回袋子里去。”
“不要,我要看风景!”
“你眼睛都睁不开了看什么风景?”
“我用鼻子看!”
我被他的歪理噎了一下,弹了弹他的鼻头,没有再管他。
飞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晨雾,像一条条灰白色的带子飘在屋顶上方。我正准备加速飞过去,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在下方。
温热的,带着阳光晒过石头的味道。
白骁。
我低头一看,果然。小镇的街边,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年轻男子正坐在馄饨摊前,手里端着一碗馄饨,吃得正香。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
我落下去,在他对面坐下。
白骁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不是以前那种扫一眼就移开的看法,而是真的在看。从眉毛到眼睛,从眼睛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慢慢地看了一遍。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馄饨。
但我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你怎么在这儿?”我问。
“路过。”白骁头也不抬地说。
“路过?灌江口在这边?”
“我绕路了。”
“绕路来吃馄饨?”
“这家馄饨好吃。”白骁把碗里的汤喝完,放下碗,抬起头看着我。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他的深褐色眼睛里映着我的影子——青绿色衣裙,黑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侧。
他又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移开视线,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在我面前晃了晃。
“看,主人给的令牌,我有三天假期呢。”
我看着那块令牌,又看了看他。“你早就知道我要出门?”
白骁把令牌收回去,转过身往前走。他的耳朵尖还是红的。
我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跟了上去。
“白骁,你是不是在我身上放了什么东西?”
“你猜。”
“我不猜。你老实交代。”
“不交代。”
“白骁!”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我差点撞到他胸口,往后退了一步。他低头看着我,嘴角带着笑,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点促狭的光。
“你身上有我的哨子。”他说。
“哨子?”
“幽冥铁做的那个。我能感应到它的位置。”
我从储物袋里翻出那个黑色的哨子,在手里转了转。“所以你在跟踪我?”
“不是跟踪。”白骁说,语气理直气壮,“是关注。”
“有区别吗?”
“跟踪是偷偷的。关注是光明正大的。”
我被他的逻辑噎住了。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他这么能说?
“行吧,”我把哨子收回去,“那你请我吃馄饨。”
白骁笑了笑,转身走回馄饨摊,跟老板又要了一碗。他走回来的时候,晨光正好落在他脸上。他的皮肤是那种被阳光晒透了的蜜色,不白,但很干净,衬着月白色的衣袍,显得格外精神。五官深邃,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条利落,像刀削出来的。深褐色的眼睛在晨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坐下来,把馄饨推到我面前。
“吃吧。”
我拿起勺子,低头喝了一口汤。鲜得很,汤汁在嘴里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白骁坐在对面,没有走。他单手撑着下巴,看着我吃。
我吃了两口,抬起头看他。“你不走?”
“等你。”
“等我干什么?”
“我陪你一起去花果山。”
“那你别看着我。”
“为什么?”
“你看着我我吃不下去。”
白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嘴角往上翘,耳朵尖又红了一点。他把视线移开,看向街对面的糖葫芦摊,看向远处飘着的炊烟,看向天上慢悠悠飘过的云。
但他的余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我能感觉到。
吃完馄饨,我们继续往东飞。
虎崽蹲在我肩头,这次多了一个乘客——白骁的短刀横在他腿上,刀鞘漆黑,上面刻着暗红色的符文。虎崽对那把刀很感兴趣,伸爪子去够,被白骁轻轻拍了一下脑袋。
“别动,会割手。”
“我又不拔出来。”
“那也别动。”
虎崽“哼”了一声,把脑袋缩回去了。
我跟白骁并肩飞着。云从身边掠过,凉丝丝的,带着水汽。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白骁飞得离我很近。不是贴着的近,是那种——伸手就能碰到衣角的近。风从前面吹过来,他的衣袍往后飘,偶尔会拂过我的手背。月白色的布料,凉凉的,像丝绸。
我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看着前方,侧脸的线条很干净。额头饱满,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像一笔画出来的。晨光照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他忽然转过头来,对上我的目光。
“看什么?”他问。
“看你。”我说,“你不能看我,我还不能看你了?”
白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能。随便看。”
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我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往前飞。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
虎崽从储物袋里探出脑袋,看了看白骁,又看了看我,然后小声说:“姨姨,你耳朵红了。”
“风刮的。”
“大哥哥耳朵也红了。”
“也是风刮的。”
虎崽想了想,觉得这个答案很有道理,把脑袋缩回去了。
没一会,花果山到了。
从云端往下看,这座山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山势雄伟,峰峦叠嶂,主峰直插云霄,看不到顶。山上树木葱茏,绿意盎然,偶尔能看到几株桃树,花开得正艳,粉红色的花朵在阳光下像一团团云霞。
但仔细看,能看出荒凉的痕迹。
山路长满了野草,有些地方草比人高。原本应该是有路的,但太久没人走了,路被草淹了。瀑布还在,水声哗哗的,但水帘洞的洞口被藤蔓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条窄窄的缝。
没有猴子的叫声。
整座山安静得像睡着了。
我落下来,站在山脚下。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树叶的沙沙声和瀑布的水声。我抬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白骁落在我旁边,环顾四周。他的目光从山脚扫到山腰,从山腰扫到山顶,然后落在我身上——落在我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上,落在耳后那缕没别好的碎发上,落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的眼睛上。
他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
“刚刚有人在这。”他说。
“天庭的人来过?”
“不是。天庭的人不会这么小心。”白骁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痕迹,“脚印很浅,是猴子。它们在躲。”
“躲谁?”
“躲所有人。”
我心里有点发酸。
花果山的猴子,以前是天下最自在的猴子。跟着齐天大圣,占山为王,喝酒吃桃,无法无天。现在大圣被压在山下,它们成了没人管的孩子。看到人来就躲,躲进山洞里,躲进树丛里,躲进瀑布后面。
我不免鼻头一酸。
因为猴子怕人,所以我们也没想直接把他们喊出来。硬喊的话,它们只会躲得更深。
我看了看白骁,他正好也看着我。
“装模作样?”他挑眉。
“装模作样。”我点头。
于是两个人开始在山路上慢悠悠地逛起来,装出一副只是路过随便看看的样子。
我走在前头,白骁跟在我身后,不远不近,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的影子和他的人影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大圣以前跟我说,”我故意提高了一点声音,“他在花果山的时候,每天早上一睁眼,就有小猴子把最新鲜的果子送到他面前。他都不用起床,躺着就能吃。”
白骁在后面接话:“那他岂不是胖了不少?”
“人家是齐天大圣,吃不胖。不像某些狗,吃多少胖多少。”
“我没胖。”
“你上次称了?”
“我不需要称。我身材很好。”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挺直腰板,下巴微抬,一脸正经,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我忍住笑,转回头继续走。
“大圣还说,水帘洞后面有一条暗道,直通山顶。他以前偷懒不想走路的时候,就从暗道飞上去。”
“他是猴,飞什么?”
“他是齐天大圣,会筋斗云。你管人家飞不飞。”
白骁在后面笑了一声。
我继续念叨:“大圣说他最喜欢的那棵桃树,长在水帘洞左边第三块石头旁边。那棵树结的桃子最大最甜,他一个人能吃掉半棵树。”
“半棵树?那他的肚子——”
“闭嘴。大圣的肚子不大,是桃子太小。”
“桃子太小?”白骁的语气里带着笑,“还是他吃太多?”
我转过身瞪了他一眼。他站在一棵老松树下,阳光透过松针洒在他身上,蜜色的皮肤上落满了细碎的光斑。他的眼睛弯弯的,嘴角往上翘,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偷吃了蜜糖的狐狸。
“你再拆台,我就不带你逛了。”
“你本来也没带我。”白骁从松树下走出来,站到我旁边,“是我自己跟着的。”
“那你别跟着了。”
“不。”
“为什么?”
“因为你想让我跟着。”
“我不想。”
“你想。”白骁低头看着我,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我的脸,“你的耳朵红了。”
我伸手摸了摸耳朵。确实有点烫。
“太阳晒的。”我说。
“今天没太阳。”白骁抬头看了看天——白云悠悠,太阳确实躲在云后面。
“那就是风吹的。”
“也没风。”
我瞪了他一眼,转过身继续走。身后传来他低低的笑声,像风吹过竹叶,沙沙的,很轻,但很好听。
我们就这样在山路上走着,一个说,一个听。我说大圣的事,白骁就在后面接一两句,有时候正经,有时候不正经。我假装生气,他就笑着哄两句。我继续走,他就继续跟。
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瀑布的水声从远处传来,哗哗的,像一首永远不会停的歌。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我注意到路边的草丛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风是从北边来的,草往南倒。那丛草是往北倒的,方向不对。
我没有转头去看,也没有停下来。我继续走,继续说话。
“大圣还说,花果山的猴子们最聪明了。他会说话的本事,就是跟猴子们学的。”
“他不是天生就会说话?”白骁配合得很好,语气自然,好像什么都没发现。
“天生会一点,但说得不好。是猴子们教他怎么说人话的。”
“猴子教猴说人话?”白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对。很有意思吧?”
“有意思。”
身后的草丛又动了一下。这次不是一处,是好几处。左边、右边、后面的树丛里,都有细微的声响。窸窸窣窣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悄悄移动。
白骁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扫了一眼那些草丛,然后收回来。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我注意到他的脚步放轻了,呼吸也放慢了。
我继续说:“大圣说他最想念的,是花果山的日落。太阳从西边落下去,把整座山染成金色,猴子们坐在树枝上,一个一个挨着,看太阳下山。”
“他不跟它们一起看?”
“他坐在最高的那棵树上,猴子们坐在下面的树枝上。他说从上面往下看,全是毛茸茸的脑袋,像一片金色的海。”